溫暖一整天都在思考這個問題,渾渾噩噩地回到家,穿了趙玟軒的拖鞋就進門了。
趙玟軒正窩在沙發上看書,無框眼鏡架在高高的鼻樑上,見她進來,透過鏡片瞟了她的鞋一眼,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小暖,你穿着我的鞋。”
“呃……”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寬大的藏青色棉拖穿在她腳上跟飛船似的。
她還沒來得及跑回去換鞋,就聽見趙玟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似乎很喜歡用我的東西,穿我的襯衫,又穿我的拖鞋?”
回過頭,他已經站在身後,高大的身影微微俯下身。
他摘下眼鏡,笑着與她平視:“看來你已經迫不及待跟我共用私人物品,好啊,不然……我們早點把婚事定下來?”
溫暖被驚住,這是要逼婚的節奏?
趙玟軒見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挑了挑眉說:“沒準備好?”
“也不是。”她抿着嘴想了想,“最近我想先去一趟h市。”
他微怔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強:“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想回h市?”
她拉住他的手,認真地看着他,目光炯炯有神:“玟軒,我決定了,我要讓自己活得更明白一些。”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半晌才望着她的眼睛說:“不去不行嗎?”
溫暖有些詫異,看到他眼裡轉瞬即逝的掙扎,一時回不過神來,思付片刻,猜想可能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遠門,於是笑着說:“別擔心,我就當這次是去散心,而且還有老同學爲我引路,不會有事的。”
“哪個老同學?”趙玟軒黑峻峻的眼睛瞥過來。
溫暖:“嗯……是……”她會告訴他,老同學是自己所謂的初戀對象?
過了兩週,宋名揚調理好身體,準備去古巴養病,聽上去好像特別身嬌肉貴,但以c市連年來穩固上升的大氣污染指數,的確不太適合人養病,這一決定是由其本人和親友們一致協商後的裁斷。
當然,宋名揚想離開這裡,理由他不說,其他人也不難猜想。
送他出國時,那場面叫一個壯觀,差點因爲每人的輪流道別,錯過了航班的時間。
劉雨萌一臉小媳婦兒千里送夫君的樣子,就差沒把工作辭了死心塌地地追隨他而去。
當然有人歡喜有人愁。
這邊,趙玟軒總算了卻了一樁心事,可這一波才平,那邊溫暖又開始掀起新一番波瀾——她申請的年假很快批下了。
於是拿着從以往嘉賓名單中查到的傅文皓的聯繫方式,以及林女士記錄的地址,溫暖拉上行李箱開始踏上“尋憶之旅”的征途,這可真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啊。
到了高鐵站準備取票時,她卻在售票廳門口瞟見一個高大的身影。
他站在門前,風姿卓越,在來往形形色、色的人流中,站成了一道賞心的風景線,引得不少少女師奶頻頻回頭。
今天爲掩人耳目,兩人都帶了黑超和遮陽帽。
隔着倉促來往的人河,溫暖呆愣地跟他對峙了良久,還以爲自己出現幻覺了,揉了揉眼睛,他仍然站在原地,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這是在逗她?
先斬後奏啊這是?
她氣呼呼地拖着行李直奔他面前,狠狠地錘了一下他的胸口:“別告訴我,你丟下醫院的工作,就是特地來陪我去h市的?”不會又辭職了吧?怎麼對自己的人生這麼兒戲呢?
“這次沒辭。”趙玟軒抓住她的手,答得雲淡風輕,“我也請了假,跟你一樣,權當是去散心。”
“醫院的假期這麼好請?”她倒是好奇起來了,雖然趙玟軒在醫院裡是特聘醫師,但醫院的假期是出了名的難請,連孕婦都得挺着六個月大的肚子戰鬥於一線,請病假就更不用說了,除非你病得下不了牀。
年假……呵呵噠。
他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嗯,不好請,排了兩週的隊。”
她更是詫異了,原來是蓄意而爲,從自己兩週前提出要去h市,他就已經默默策劃好這一切。
她還能說什麼?
轉眼見他手裡攥着兩張車票,她都省了取票的時間了,打趣道:“你這土豪,我還以爲你會訂個專機呢。”然後故作大失所望的樣子。
其實專機是用不上的,c市到h市不過五小時的車程,太鋪張浪費。
沒想到這廝還真細思起來,笑着問:“你想搭專機?”
溫暖立即告饒地挽住他的手:“壕爹爹,我開玩笑的。”
然後,“壕爹爹”亮出票子就帶她直奔商務艙。
據說商務艙是非一般高富帥的座椅,她每次出遠門從來都是二等軟硬座應付,遇到高峰期纔不得已上一等艙,多少次想敗個家過一把商務艙的癮,都被羞澀的荷包層層擊退。
如今“貴座”只差自己一步之遙。
可等上了車,其實也沒那麼與衆不同吧,只是高姐顏值高了點,座位躺着舒服點,還免費提供酒水,免費上網和wifi,這一千多大洋也就夠她睡幾小時的。
不過這種舒適安逸的壞境下,瞌睡蟲也容易找上門,她剛入座,睏意就延綿不斷地來襲。
不知道是不是要回家鄉的緣故,昨晚一連做了好多夢,夢到的場景都很奇怪,她夢到自己快被淹死了,差點沒把躺在身邊的趙玟軒給掐死。
現在感覺隨便給她一個支點,她就能睡上一整個世紀。
“睡一會兒,到站後我叫你。”趙玟取出事先準備好的眼罩,正準備給她帶上,突然被她一把掀開。
溫暖驚叫了一聲:“偶滴男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排座位上的一顆腦袋。
這顆腦袋化成灰,她也認得,程光瓦亮的。
最近因爲新電影裡飾演一個和尚,爲求戲劇逼真度,特地去剃了勞改頭,今年再次入圍最佳男主角,曾蟬聯三界影帝寶座的實力派老牌帥哥演員吾思愷!
趙玟軒表示很無奈,閉着眼揉了揉額頭,這女人的心智應該在二十歲水平線……以下。
溫暖飛奔到前面去跟男神要了簽名,對方居然認出她是《有志青年說》的主持人,簡直把她高興壞了,於是兩人又愉快地合了照留了念。
溫暖捧着手機回到座位,簡直都快樂成開心果了,笑死了,連忙p了圖發微博。
p圖是上照前的必經之路,不是爲了把自己p成蛇精女那般“不食人間煙火”的美麗,只是爲了讓照片看起來質感更好一點。
配文:看這裡看這裡,這裡是wuli歐巴的蠟像,不騙你們,是不是很逼真啊?
很快就收到了擁泵們熱情的言論,還引來了一大批男神的粉絲圍觀,這圈粉力度簡直連露胸照都無可匹敵。
“天了嚕,女神居然跟我吾大男神合影!”
“告訴我,wuli愷愷在哪裡?”
“背景好像在火車上,頭等艙!我以後也要做頭等艙。”
“放開那隻男神,讓我來。”
“趙玟軒,你家女神精出軌了,快來收妖。”
“我知道,女神現在正一邊刷着評論一邊偷笑,連覺也不睡,別問我怎麼知道的。”
……
的確,溫暖一路刷到了h市,連睡覺都忘了。
初夏四月的季節,h市的天氣陽光明媚,有別於豔陽春的另一種美。
在百卉爭妍之後,便促就了萬類競綠的鬱蔥景緻,空氣中漸漸有夏風流淌過的清涼味道,溫熱而不溼膩,樹枝上頭密集的油葉子綠得發酣,觸目生涼,鬱郁如濯,將人的心境也一併帶入一片生命萬象之境。
原來這兒就是她的出生地,生活了十八年之久的城市。
溫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還算清晰,然後又掏出手機隨手照了幾張取景照。
引得身旁的趙玟軒啼笑皆非。
這是特地來“掃街”呢。
帶着對全新的故鄉滿滿的新奇感,一路上,溫暖都是滿街抓拍走過來的,這裡的壞境很好,有點西塘古鎮的韻味,遊船、古橋和雨廊,古色古香。
完了,還讓趙玟軒幫忙拍照,一邊凹造型,一邊指揮:“蹲下來拍,攝像頭微微傾斜,這樣拍出來顯得腿長。”
趙玟軒撇撇嘴,蹲下身,認真地按下了連拍照,這樣就不用擔心重拍了,各種款式,任你選。
溫暖玩得不亦樂乎,非拉着他去古橋上擺造型,給他拍幾張,拍完了又讓路人給照合影,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合影呢,不把上次開摩的的vcr算進去的話,因爲每次她一要求一起自拍,他就選擇性失聰,鑽進書房裡。
由於旅程中徒然加入了趙玟軒,原本準備聯繫傅文皓引路一事就暫時擱淺了,要是讓趙玟軒聽到傅文皓上次那番“大逆不道”的話,她就該被叉出去了。
兩人根據林淑芬記錄的地址找到了老宅的原址,那裡由於城市規劃建設已經拆遷,蓋起了綠化廣場,毫無往昔歷史遺留的痕跡,以前的街坊鄰居全都搬去了新的居民區,一個相熟的人都沒有碰見,也或許是溫暖外形上改變了太多,在街上遇見了熟人也未必認得出來她。
找不到可以追思的跡象,兩人便前往以前的幾所學校,小學也已經搬遷,現在成了一個廢棄工廠;中學教學區正在擴建,來往學生熙熙攘攘,在這兒是不太可能碰到以前的同學的,而曾經的恩師,退休的退休,離職調任的,都已經不再是從前那一批。
此行依舊一無所獲。
慶幸的是,趙玟軒一直都沒跟她提起讓“老同學”指路一事,溫暖也就悶聲不敢提。
溫暖想,如果不是讓她狗血地出一次車禍或者不幸被高空不明墜落物擊中的話,這一輩子可能就帶着十八歲的未解之謎入棺材了。
說起來,她居然還有點如釋重負,真是種奇怪的心理。
此次權當來散心旅遊吧,這裡風景怡人,魚米水鄉,古韻猶存,不失爲一個旅遊的好地方。
其實,多半還是逃避心理作祟。
趙玟軒陪着她四處遊玩了好些名勝古蹟,這種無職一身輕的舒暢感很讓人享受,感覺時間瞬間成了最富裕的東西,然後錢就默默流逝了。
兩人幾天吃喝玩樂所花的費用幾乎上達溫暖兩個月的積蓄,當然花的不是她的錢,可也抵擋不住她心臟的微微顫抖。
溫暖就這麼一邊享受一邊淚流,隨着趙玟軒流連於各大旅遊景點。
又品嚐了當地純正工藝釀製的花雕,不是當地人是喝不慣這種味道的,反正趙玟軒連碰都沒碰一下,她只喝了一杯,就被她制止了:“後勁兒太足,嚐嚐味道就行了。”
從這一點可以看得出,她其實還挺具備江南品質的,因爲她發現自己還挺喜歡和這酒,如果不是他阻攔,很想說:再來一杯!
沒想到猿糞總在一剎那發生。
遊船的時候居然還碰到了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