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要說我不是她親媽？
可是說了就能解決問題嗎？說了血就能憑空而降嗎？
“那，那市血庫呢？”
醫生摘下口罩，“市血庫也沒多少這種血型的血，稀缺。抓緊看看你和孩子爸爸，或者家裡人，誰是這種血型，就來輸點給她唄，都是親戚，一個小時之內，快一點。”那醫生轉身回了搶救室。
而我徹底沒了主意，心裡亂極了。
周圍也沒有誰是這個血型啊？
小園長突然止住哭泣，“沈園長，我記得韓梓銀入園體檢上的血型好像就是子金的血型啊！”
韓梓銀？！
我一拍腦門，想起來了，韓子耀就是這個血型！
可是，我要怎麼和他說呢？他現在深陷牢獄，不想再和他有牽扯的我，又怎麼張這個口呢？我又以什麼身份來提這個要求呢？
“沈園長，子金的命要緊啊，你還在想什麼呢？快給梓銀爸爸打電話啊！”
韓子耀現在恐怕還在警察局吧？
我拿起電話，按了他的電話號碼，然後又關上手機，猶豫不定。
“沈園長，還猶豫什麼呢？就一個小時的時間，子金命懸一線了！你要是不好意思給他打電話，那我給他打行不行？”小園長即自責，又擔心。可我又何嘗不擔心呢？
我把心一橫，撥通了韓子耀的電話。
沒想到，他竟然接了電話，我以爲他會被拘留，電話也會被收走呢！
“凝夕？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聽到他的聲音，我的心裡酸溜溜的，原以爲被我那麼奚落了一頓，他會對我有所顧忌呢，可一接到我的電話，他的言語中竟然還有那麼一點點的興奮，呵，爲什麼呢？
我的喉嚨裡堵得慌，說不出話。
而韓子耀看我不說話，輕鬆的笑了笑，“凝夕，不用擔心我，我只是嫌疑人，再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那個人就是我，警察也只能扣留我二十四小時，我找了我家律師，就被放出來了，放心吧，我沒事！”原來他以爲我是想要關心他？那這個口，我是更難張了。
“沈姐！”小園長拽了拽我的袖子，低聲說。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韓子耀，你是rh陰性血吧？”
我的所答非所問讓韓子耀直愣神，結結巴巴的說了聲是。
反正已經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那就直接說到底吧，“沈子金出了事，急需這個血型的血，你能不能來給她輸點血？”
電話裡有片刻的沉默，我以爲他根本就不會同意，又或者找一大堆理由來搪塞我。
可是，他斬釘截鐵的問我，“你們在哪家醫院，我馬上就過去！”我心裡的石頭一下子就落地了，異常的安心。
韓子耀到了以後二話沒說，就給子金輸了血，醫生說可能要多輸點，像韓子耀這樣身強力壯的男人可能都會有點頭暈，但是回去養一養不會有太大的關係。韓子耀看着我，柔和的笑了，像是在安慰我，讓我不要害怕，一切有他在。他想都沒想就同意了，幫她度過了生命中最危險的那一刻。
我不知道自己感不感動，但我想，我該感謝他。
沒有他，沈子金也許就活不了了。我唯一的依靠，恐怕也要變成空了。
很慶幸，有他在。
“謝謝。”我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僵硬。
韓子耀淡淡的勾了下嘴角，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我一怔，他欣然的笑了笑。
“謝什麼？我的命都可以給你，輸個血算什麼？能幫的上你，是我的榮幸。”韓子耀抿着嘴脣，“緊要關頭，你還能想到我，真好！”他揉了揉我的頭頂，依舊像從前一樣，把我的頭髮揉的亂糟糟的，然後看着我笑。
彷彿，我們還是七年前的關係。
我尷尬的笑了下，垂下了頭。
等醫生把子金推出來，我再也沒顧得上韓子耀，就衝她衝了過去，看到她渾身是傷的那副樣子，我的眼淚唰的一下子就流出來了。
自從和韓子耀分手，這麼多年了，我沒再流過眼淚，爲了我女兒，我實在是忍不住了。那麼小小的她，一定遭受很大的痛苦，是我這個當媽的不負責任，子金，對不起。
韓子耀摟着我的肩膀，我看見他的臉色很蒼白，人也很虛弱。
“別擔心，醫生不是說只要輸了血就沒事了嗎？”他有氣無力的說。
我怎麼能不擔心？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死去的林芷晴交代？突然想到林芷晴死後的慘狀，還有孩子被活生生剖出的場面，我不禁打了個哆嗦。
我跟着沈子金到了病房，看着她的小模樣，心疼極了。
“我陪你一起照顧子金吧。”他的口氣很誠懇，可他剛剛輸過大量的血，不適宜再熬夜，再說還有韓梓銀需要照顧。
“你去回家好好休息吧，韓梓銀也快放學了。”這可能是我們再次見面以後，頭一回這麼心平氣和的和他說話。
韓梓銀沒有說話，我詫異他爲什麼不說話的時候，擡頭看了看他，他側歪着頭，看着我，輕笑。
“梓銀我會讓我秘書去接的，你就放心吧！你身體也不好，一個人照顧孩子，我怕你累着。”看着病牀上渾身傷口的沈子金，我的心太沉重了，沉重的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我好想逃避，好想像蝸牛一樣，把自己藏在殼裡。
但是，事實沒有給我這樣的條件，以前我有林芷晴，有楊鋒，有凌卓愷，可現在，我只有我自己，因爲我把他們都弄丟了。我只能一個人頂着頭皮硬撐下去，既然韓子耀要留下來，我也沒有再推脫。
因爲，我太需要有人幫我分擔我心裡的苦了。
韓子耀見我沒有拒絕，竟然出乎意料的受寵若驚，蒼白的臉上露出陽光般燦爛而又明媚的笑容，抑制不住他心裡的那種喜悅。
他把外套搭在牀尾，替沈子金掖了掖被子，又怕碰到她的傷口，很小心翼翼的像個心疼孩子的爸爸一樣撫摸着她的額頭，眼裡滿滿的全都是關愛和心疼。如果沈子金知道，她一定很高興，她曾經特別期待自己會有爸爸的疼愛，期待自己會像別的孩子一樣能有爸爸陪着他出去玩，玩累了能有個強有力的懷抱愛着她，寵着她，可她現在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凝夕，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他突然站直了身子，走向我，眼睛裡面是點點的渴望。
他在渴望什麼呢？
“什麼？”
“沈子金是誰的孩子？”他連眼神都在質問我，帶着一點點的期盼與哀求，“她是不是我的女兒？”他的眼裡此時帶着些淚光。
沈子金真的只是湊巧的和他的血型一樣，rh陰性血，可沈子金真的和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也許，他真的很希望這是他女兒，是我爲他生的女兒，可她偏偏不是。
“不是。”我斬釘截鐵的告訴他。
韓子耀皺着眉，眉心漾着點點的酸楚，“真的不是嗎？”他苦澀的眼神讓我的心裡很難受。
我也希望她是他的女兒，最起碼，韓子耀再差，也比譚雨澤強！
“真不是！”
“那你告訴我，她不是我的孩子，又能是誰的？五年前你根本沒別的男人！”
“是楊鋒的行不行？是凌卓愷的行不行？”他過於咄咄逼人了，我很慌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只想逃避。
韓子耀捉着我的肩膀，臉上的悲傷讓我不忍直視，“凌卓愷的？你要是能看上他，當初你就不會選擇我！如果是楊鋒的，當初你又爲什麼選擇逃婚？”我一怔，沒想過他會把我看的這麼透徹，“怎麼？我猜對了？你的心裡還是有我的，對不對？”韓子耀的眼睛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有東西在裡面滾動着。
“你猜對什麼了？”我用我的冷漠去澆熄他的熱情。
可他依舊誠懇的看着我，“沈子金是我女兒對不對？”
我眨眨眼，悲切的笑了下，如果當初不是我負氣離開了你，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希望沈子金是你的女兒嗎？
“我說了，她不是你女兒！”
“那他是誰的女兒？”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我們已經沒關係了，你知道她不是你女兒就夠了，是誰的，與你又有什麼關係？”我衝他吼，我的心裡很煩，子金這麼個狀態躺在牀上，他還總是逼迫我面對我曾經都不想面對的事，我真的很煩！
他愧疚的把眸光垂向地面，“凝夕，如果她是我的女兒，我希望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她不光有個疼她的媽媽，還有個愛她的爸爸，我知道，之前是我對不起你，這麼多年我也沒盡過當爸爸的責任，讓你一個人含辛茹苦的拉扯孩子，但是我以後會好好對待你們母女倆的，只要你願意讓我靠近，我會對你像以前一樣好，我對子金，也會比對梓銀還要好。”如果沈子金真的是他的女兒，也許聽了他這番話，我真的會感動，可她不是，讓我怎麼去承認？
我用力的搖了搖頭。
“沈凝夕，你信不信我去做d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