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過得很好。”話音很低,但足夠讓所有人聽見,包括韓子耀,他微微的垂眸,有些心虛的眨了眨眼睛。
我之所以這麼說,不是爲了保護他的小/三和野/種,而是爲了不讓沈老頭擔心,因爲我發現,他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他開始變得在意我了,我的心裡有點暖暖的。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別人對我不好,你也休想讓我對你好,別人對我掏心掏肺,我也只能比這更好!
沈老頭看着我點點頭,蒼老的眼睛裡閃着慈愛,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好就好,爸這輩子最希望你能過得好!誰讓爸就你一個女兒呢!”我有點詫異,沈老頭的改變,別說是我,就是韓子耀聽了,都皺着眉頭。沈老頭的話語裡,讓人聽出了他把我這個唯一的女兒當做珍寶來心疼。
我想,韓子耀一定在害怕,沈老頭以前拿我不當回事,現在突然變得這麼在乎我,對於他和歐琳來講,未必是什麼好事!如果一旦沈老頭因爲知道他們苟且的事,發了飆,韓家不會有好日子過!所以,他只能讓所謂的他的女人,還有那個不被我喜歡的野/種被金屋藏嬌,永遠見不了光,除非沈老頭死了!
我突然覺得很爽!雖然我不得寵,可我依舊佔着韓子耀老婆的位置,就讓他倆做永遠的牛郎織女吧!就讓歐琳永遠的見不了光吧!像她的身份一樣,永遠的做個地下工作者吧!
沈老頭一口一個爸的稱呼自己,讓我感覺前所未有的暖心,也讓我在韓子耀那裡倍受打擊的心稍稍好受了一點,自打我進沈家門,他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態度和冷冰冰的眼神,他除了錢和奢侈品,給不了我溫暖的父愛,也給不了我一個完整的家庭,只能給我一個看似富足卻沒有一絲人味的豪宅。
我看着沈老頭的視線帶着一絲絲的憐愛,久久的離不開我的臉,我覺得他真的老了,也許是因爲楊敏菊的離世,也許是因爲得了一場大病的緣故,讓他似乎蛻變成了一位真正的父親,懂得疼惜自己的孩子。
我竟然又不合時宜的想起了韓子耀和他的野/種,是人都會疼愛自己的孩子吧,韓子耀也不例外吧,突然想起了他今天早上和歐琳的甜蜜,又開始心如刀絞。
楊鋒從樓上下來,看到我們倒是很自然的打了招呼。我也很感激的衝他點點頭,畢竟,沈老頭有病的時候,我這個親女兒不但什麼都沒做,還得靠他這個不沾親不帶故的人來照顧,我不要臉的想,他這麼做的目的一個是因爲楊敏菊,另一個可能就是因爲我了。
楊鋒看我的眼神異常的溫柔和心疼,而看向和我貌合神離的韓子耀,立刻變得凌厲起來,韓子耀看楊鋒的眸色也是暗沉沉的。
“快坐過來吧。”沈老頭衝我們招招手。
我並沒有去理韓子耀,而是追隨着楊鋒的腳步過去,坐在了沈老頭的旁邊,韓子耀卻特別自覺的坐到了我的身邊。我以爲他會坐到離我遠的那個位置,畢竟歐琳不讓他離我太近,可是轉念又一想,他要裝恩愛啊!呵,本來就沒有恩愛,還要假裝,多可笑。
“凝夕,你越長越像你媽了……”還沒等開動,沈老頭輕輕的嘀咕了一句,我心頭一顫。
我一直以爲我媽只是衆多願意爲他生兒育女的女人中的其中一個,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我媽的樣子!會不會我媽的關係和他真的不止是代/孕那麼簡單?
那這麼多年爲什麼沒見他拜祭過我媽一次?甚至連問都沒問過?我一直以爲我媽只是代/孕的,所以他們之間沒什麼感情,如果不是沈老頭的兒女全都莫名其妙的胎死腹中,也不可能輪到我來坐沈家大小姐的位置,這也就是爲什麼沈老頭總是對我不冷不熱,可有可無的態度。可剛剛我從他的眼神中卻看到了光,那種光是曾經我在韓子耀的眼睛裡看到過的,我竟然有種錯覺,沈老頭的心裡是有我媽的!
我勾了下嘴角,破天荒的給他夾了菜,放在他的碗裡。
這是兩年來的第一次。
沈老頭拿起筷子,夾起我給他的菜,塞進嘴裡,咯吱咯吱的咀嚼着。而韓子耀像在執行某項任務似的,默默的吃起來,不言不語。從進門到現在過了這麼長時間,沈老頭連一句話都沒和韓子耀說過,這不該是他的態度啊?以前他可相中韓子耀了,喜歡的像自己兒子似的,今天這是怎麼了?
吃完我給他夾的菜,沈老頭緩緩的擡頭,又關切的說了句,“凝夕,你過得好嗎?”
我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鼻子發酸,眼眶裡以最快的速度蓄滿了淚,而韓子耀有些恐慌的瞪着我,好像這事兒和我有關似的。你自己沒有金屋藏嬌的本事,難道還要怨別人麼?等孩子生下來,我看你還怎麼藏!
我看着沈老頭有些擔憂的眼神,心裡沉了沉,看了眼楊鋒,可他就像與他無關,他也不參與一樣,自顧自的低頭吃飯。
這事兒真的和他無關嗎?
我過得不好。
我想和沈老頭說出我心裡的委屈,我想找個人傾訴,自己一個人扛着太苦太累了,甚至連哭泣,都不自由。
韓子耀見我不說話,連忙接過話茬,“爸,看你問的,我和凝夕過的可好了。”
啪嗒,我的眼淚掉進了米飯裡,不見了……
我怕沈老頭看見,把頭壓的低低的吃着碗裡的米飯,一口一口的扒拉着,卻不知道怎麼了,堵的食道都覺得難受。
我帶着淚痕的眼偷偷的擡頭,卻看到對面的楊鋒正在看着我,滿滿的全是哀傷和心疼。他的表情,讓我看起來更想哭了。同樣是七年,楊鋒韓子耀卻有些天差地別。
我知道,他心疼我。
可我不配讓他心疼,我害死了他的父母,讓他在這世界上孤苦無依,我的雙手早已沾染上了鮮血,洗都洗不掉了!
楊鋒,你讓我覺得愧疚,覺得對不起你。
我又默默地低下頭,不再去看他。
沈老頭竟然突然開始捂着胸口,直冒冷汗。看起來,好像是心絞痛似的。
我慌了撲過去,“爸,你藥在哪兒啊?”
沈老頭好不容易變好了,老天爺卻要剝奪他生存的機會,你太無情了!以前的他,身體不知道有多好!
“在牀頭櫃……”他話還沒說完,我就奔他的房間去了!
在他的牀頭櫃翻了好半天,才找到他的藥,按理說這東西應該都隨身攜帶的,他竟然亂扔!我剛要關上抽屜,竟然在裡面看到一張發了黃的,扣在抽屜底部的照片。
我撿起來一看,是張女人年輕時的照片。
只不過,這上面的女人竟然和我媽有七/八分的相像!
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像的人?我敢肯定,這個女人不是我媽!那她是誰呢?沈老頭的舊qing人?我媽會不會只是她的替代品?又或者,她是我媽的替代品?!
毋庸置疑,我媽纔是替代品!因爲沈老頭留的這張照片纔是他最心愛的人。
來不及多想,我把照片放了回去,拿着藥匆匆的下了樓。
吃過藥的沈老頭轉危爲安。
剛纔對他的那種親情,似乎一下子又被那張舊照片搞沒了。
那張照片上的女人到底是誰呢?
韓子耀的手機聲一下子把我從回想中拉了出來。
他偷偷的瞥了眼沈老頭和我們,猶豫着掛了電話。可那電話就像是得了瘋牛病似的,一個勁兒的往裡打,沒辦法,他只能走到遠一點的地方接了。
他故意把聲音壓低,可我卻依然能聽得清楚,“你聽話,我這邊還沒完事呢!”他像是在哄着孩子,一遍一遍的耐心的說着,話語裡很寵溺,“怎麼能不吃飯呢?不行!不吃飯怎麼能行?”他稍稍的有些惱怒,把聲音壓的更低,“你不吃飯,餓壞了我兒子怎麼辦?”
他們之間,有個讓人牽掛的孩子,歐琳和韓子耀的孩子,它讓他惦念,讓他欣喜,讓他幸福。而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所以,我也只配獨守空房,眼巴巴的看着他們一家幸福團圓,和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我掖了掖頭髮,讓楊鋒陪着沈老頭上去休息了。
下面只剩下我和韓子耀。
他依舊在打着電話,對着電話裡的人噓寒問暖,我的丈夫當着我的面關愛別的女人,心除了疼,也就剩下更疼了吧。
我倒了杯水,壓了壓胸腔裡的沉悶,原本想等着他打完電話,可歐琳的話就像老太太的裹腳布似的,又臭又長,怎麼聊都聊不完,除了撒嬌,就是發嗲。
可能是怕我勾/引韓子耀吧,所以沒完沒了的讓他回家陪她。
我索性噹的一聲把水杯擱在桌上,轉身開着車出了沈宅,至於韓子耀怎麼回去,那就是他的事了。
依舊無處可去。
只能滿街的晃悠,直到華燈初上。
靈動酒吧開始營業了,我剛一進去,正好碰上幾個男人和一個女孩爭執,噼裡啪啦的砸了不少東西。
我上前去問怎麼回事,那女孩一回頭,看着我的眼睛竟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