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沈老頭突發心臟病了?他的身體一向挺好的,怎麼會有心臟病呢?我也沒在家,誰還能把他氣成這樣?
我開車又返回了醫院,按着楊鋒和我說的病房門牌號,找到了沈老頭的房間。
我進去的時候,醫生在囑咐楊鋒一些事宜,看來,已經搶救過來了。我來晚了是嗎?
看着病牀上戴着呼吸面罩閉着眼睛的沈老頭,看着還算年輕的臉上已經有了很深的皺紋,鬢角也有點斑白了,作爲和他相認了兩年多的女兒,我卻是第一次這麼看着他,這也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如此的安詳,而不是恨鐵不成鋼的訓斥,也就是看着這樣的他,我才覺得自己有點不孝,楊敏菊死了,我對沈老頭不但沒有一點安慰,甚至連家都沒有回,現在他有病了,身邊除了楊鋒,連一個照顧他的人都沒有,挺可憐的。
等醫生走了,楊鋒走到我跟前,站在沈老頭的牀邊,替他整理了一下腳邊的被子,像個貼心的護工,更像一個孝順的兒子。
和我相比,稱職多了。
“沈叔叔有個投資項目,前幾天出了點事,他可能有點着急上火了,所以就犯病了,醫生說沒什麼大事,有我在照顧着他,你不用擔心,老人上了年紀,肯定病就會多一些,我把你叫過來,就是怕有個萬一,所以……”
他說着,我聽着,可是聽着聽着,我的眼眶裡就變得模糊起來了,楊鋒對沈老頭像對自己親爸一樣,爲什麼呢?我想,那是因爲沈老頭是我爸的緣故吧!怪不得韓子耀無法忍心傷害歐琳,楊鋒爲我隱姓埋名的隱忍和無怨無悔的付出,也無法讓我假裝不知道或沒看見!
楊鋒,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怎麼辦?
他一擡頭,正好與我悽楚的眼神相對,他先是詫異,慢慢的變成了心疼。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他這樣的眼神,竟然讓我想起了韓子耀。
“凝夕,我……”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凝夕,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沒有父親。”他說出父親的時候,聲音竟然有些哽咽,會不會想起那個被我害死的老杜呢?我的心裡沉悶悶的難受。“我把沈叔叔當自己的父親一樣照顧,我沒別的意思。”
我這才明瞭,他以爲我會認爲他圖了沈老頭的財產。
如果沈老頭的財產能讓他對他父親的死釋然,那我寧願他把財產都給你。
“我沒懷疑過你。”他聽到我的話,猛然擡頭。“就算我爸喜歡你,把財產都給你,我也沒有任何意見。我對沈家的財產,一點都不感興趣。”楊鋒對我的話很詫異。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唯一一個對自己家族財產不爭不奪的豪門繼承人。
“我以後不能經常在沈家了,我爸就麻煩你照顧了。如果他真有個三長兩短,要把財產留給你,我一點怨言都沒有,我根本就不懂經營,就算是給了我,也遲早讓我敗光!”
楊鋒定定的看着我,不知道在想着什麼,他給我的感覺就是他想哭,“凝夕,你是不是和韓子耀過的不好?”
我一怔,沒想到他會問這話。
“沒,我們挺好的。”這句謊話的聲音,小的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我知道,我什麼身份都不是,我不該管你們之間太多的閒事,可我是你敏姨的遠方親戚,敏姨不在了,沈叔又有病了,我也算是你的哥哥,哥哥擔心妹妹過的好不好,應該也算是正常吧。”呵,楊鋒爲關心我找了太多的藉口,但聽起來好像確實是這麼個意思。
我牽強的笑了笑,點着頭,表示同意。
他的手攥成拳,拇指摳着食指的指甲,時不時的看着我,“你過得真好嗎?”
我沒想過他會這麼執着於這個問題,可除了說我過得很好,我想不出還能和他說什麼,即使我是個藏不住秘密的人。
我點了點頭,我不想讓楊鋒知道我過得不好,可還是忍不住鼻子泛酸,我吸了吸鼻子,仰着頭眨了眨眼睛,然後把頭轉向一邊,坐在沈老頭的牀邊上,看着他身邊的監護儀器。
“我今天去交住院費的時候,看見韓子耀摟着一個孕婦在醫院裡散步!”
我的心猛的一抖,他們還真是越來越大膽,越來越不避人了!是不是認爲他們遲早都是要公開的?所以也無所謂看見的是楊鋒,還是沈老頭了?!
韓子耀,你太讓我傷心了,現在連裝都懶得再裝了嗎?
“他看見我以後,有點慌,手裡卻緊攥着那個女人的手沒鬆開。然後,假裝沒看到我,從另一條路走了。”
他說,韓子耀一直攥着歐琳的手不鬆開……
哪怕是看到了楊鋒,他也不覺得見不得人?
我的心一陣陣的發涼。
“那個女人是誰?是不是韓子耀外面的女人?她都那麼大的肚子了,你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面對楊鋒的追問,我只是一味的逃避。
我不敢正視他的眼睛,我怕我會忍不住哭泣。
“凝夕,你是我妹妹,我不想看着你過的不好。你昨天失魂落魄的那個樣子,是不是就是因爲這個女人?!”
我的嘴脣顫抖了兩下,想說說不出來,想哭哭不出來。
“凝夕。”他低沉而又嘶啞的叫着我的名字,我把頭撇向一邊,可他就是不依不饒,要在我的口中知道答案。
我終於忍不住,讓眼淚憋紅了眼睛。
不論是楊鋒還是杜陽,他一直都是很聰明的人,一看我的反應就知道了答案。
“韓子耀怎麼能這樣對你?當初他不是信誓旦旦的說會對你好的嗎?說什麼一輩子不變心的嗎?可連一年都不到,他竟然搞大了別人的肚子,還對你不管不問!”楊鋒掐着腰有氣沒出撒的狠狠的踢了一腳牀腿。
我垂着頭,不說話。
我的心早已被韓子耀用刀割了又割,割了又割,即使不再流血,傷口上也早已遍佈醜陋的疤痕,無法再恢復當初的光潔鮮亮了。
我獨自承受的東西太多了,壓的我喘不過氣來,爸爸不疼,老公不愛,這世界上我還能再信任誰?指望誰?只不過沒想到,楊鋒和林芷晴會爲我打抱不平,哪怕只是一句話,也會讓我的心裡覺得好受一點,如果他們都像陌生人一樣冷漠,我想現在的我也許早就崩潰了。
我竟然還沒有心裡準備的時候,被他有些激動的把我摟在懷裡,像哥哥心疼妹妹一樣拍着我的背,“凝夕,過的不好的話,就離婚吧!別委屈了自己!”
聽了他說別委屈了自己,我憋了好久的眼淚嘩的一下子流了出來,止都止不住。
砰的一聲,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韓子耀就站在門外。
我並沒有掙脫楊鋒的懷抱,就像韓子耀看到我並沒有掙脫歐琳一樣,我的舉動讓他更憤怒了,一把把我從楊鋒的懷裡拽出來,與他平視着,“你憑什麼讓沈凝夕和我離婚?”
“因爲你對她不好!”
“你哪隻眼睛看我對她不好了?”
“你要是真對她好,就不會搞大別人的肚子!”
韓子耀一聽凶神惡煞的轉過頭,像頭惡狠狠的狼,指着我的臉,“是你跟他說的?啊?”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韓子耀,心裡莫名的堵得慌。
就算我在你心裡沒什麼地位了,可是能不能不要隨便給我安插罪名?你和歐琳的相親相愛都落在人家的眼中了,還用我告訴嗎?恐怕不知道真像的人,都以爲她纔是你老婆吧!
楊鋒用力拽開衝我發火的韓子耀,把他推了個趔趄,高大的身體擋在我和韓子耀之間,“別用你那小人的心去想別人是不是都和你一樣!你和那女人都已經好到不避人的程度了,她的肚子也不小了,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
韓子耀心虛的握了握拳,恨恨的盯着眼前這個身高和他差不多的男人,咬牙切齒的說,“楊鋒,我知道你對沈凝夕有賊心,要不然也不可能長着一張蘇睿宸的臉出現在她身邊!但是我告訴你,不管是我對她什麼樣,她都是我老婆了,你就死了那條心吧!”
呵,他果真是這麼想的,我嫁給他了就像賣給他了一樣,跟定了他就永遠不能變心,哪怕他變心一百次,傷我一萬次,也不會容許我變一次,傷害他一次。韓子耀,你這不講理的勁兒原來是隨了你媽了。
你可真讓我傷心啊。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你讓我感覺到既傷心,又絕望。
擋在我面前的楊鋒,像一堵堅實可靠的牆,“我對沈凝夕有沒有賊心,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但是你對沈凝夕不好,就與我有關!你忘了你曾經在所有人面前發過的誓嗎?你履行你誓言的方式,難道就是當着沈凝夕的面和那個不明來歷的女人秀恩愛,讓沈凝夕痛不欲生嗎?你是真糊塗,還是在考驗沈凝夕到底有多愛你?”
韓子耀眸光閃爍,好像我和楊鋒串通好要讓他難堪似的。
“琳琳不是來歷不明,她是我女人,她肚子裡是我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