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說的是實話，蕭筱瀟說的對，鞏杉的精神狀態是不好。
整個人都是一副強打精神的樣子，眉宇之間，掩蓋不住的疲憊與抑鬱。
認識鞏杉這麼多年，江夏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副狀態。
印象中的鞏杉，應該始終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樣，累了就趴着休息，高興了，就哈哈笑着，不高興就嘟着嘴看天花板。
如此一副惆悵模樣的鞏杉，江夏很好奇，發生了什麼。
鞏杉坐在另一個沙發上，捧起杯子來道：“很明顯嗎？”
“很明顯，臉上就寫着呢，發生了什麼事？”江夏問道，“有人欺負你？不應該，應該是心事，什麼事？”
鞏杉搖搖頭道：“也沒什麼事，就是有點事情想不通。”
“說說？”江夏建議道。
鞏杉望着天花板，嘆口氣道：“其實也很簡單，專輯銷量一個月才四十多萬，讓我懷疑我是不是不再適合唱歌了。”
“怎麼可能，市場不景氣又不能怪你。”江夏替鞏杉說話道，“今年銷量冠軍都可能是你的，沒看賀明宣發了張ep，銷量也才十幾萬張麼，你專輯銷量已經很可以了。”
“不一樣。”鞏杉苦笑道，“專輯市場不景氣，原因你也知道，是因爲你的中國風，把市場壓了下去。大家對你的中國風期待應該很高，這張專輯有中國風的歌曲，質量比你的東風破絲毫不差，甚至更好一點，可依舊沒能挽回什麼。似乎沒什麼用，千里之外最初的成績那麼好，又有搶先版mv，可成績依舊不行。”
江夏剛要說什麼，鞏杉繼續開口道：“那時候我就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的實力不行？你的歌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在網上那麼受歡迎。不是你歌的原因，那就只能是對我不認可，不然的話，也不會只賣出去四十多萬張而已。”
“不怪你，是整個市場不景氣。如今的市場走勢，是斷崖式下降，今年還能賣五十萬，等到明年，我估計三十萬都夠嗆。過幾年，能賣十萬張專輯的都算得上是大賣，二十萬張就能開慶功會，奪得銷量第一了。”江夏安慰道。
他說的是實話，上輩子，他那個時代，哪怕周杰倫的專輯，實體專輯也最多賣二十萬張左右，再往上實在是賣不動。其餘的人，還不如杰倫呢，能賣五萬張，都算是頂天。
網絡的興起，使得音樂版權模糊化，到處都在傳播盜版，音樂人越來越不好做。同樣的還有小說，在網絡時代，只要你想看，就能夠找到盜版資源。多少網絡作者就賺着溫飽的錢，還受着盜版的苦。
相比較而言，電視劇和電影的盜版資源還算可以，網絡自制劇只要不是一次性上傳全集，盜版的傳播就相對慢一點。電影也是一樣，在電影上映期內，在網上找盜版，能找到的也只是槍版，畫質模糊，簡直沒法觀看。
所以鞏杉的擔心完全是沒必要的，這個實體專輯賣不出去的年代，遲早會到來，只是這個世界來的慢了一點，來的突然一點，來的有點讓人措手不及而已。
鞏杉聽了江夏的安慰，搖搖頭道：“最起碼，現在還不是那個時代，目前的市場潛力，應該在七十萬到八十萬之間，可我沒能賣到那個市場極限值，還是我做的不夠好。”
“那是他們不懂欣賞。”江夏硬邦邦道，“你好好唱你的歌，好好做你的音樂，不就得了？想那麼多幹嘛？怕粉絲不支持你？不可能，你演唱會的門票情況，我可是打聽了，不說全賣出去，也賣出去九成。”
鞏杉沉默一下，轉頭看向江夏道：“我突然理解你的想法了，你個人不是很關心那些銷量吧？”
“也不能說不關心，只能說平常心。”江夏道。
看鞏杉沉默，江夏繼續道：“我第一張專輯，初始很差，我也沒話可說，沒辦法，大家不喜歡。後來銷量突破，我嘚瑟。這都是很正常，要是銷量真就初始的情況，那我這張專輯肯定換風格，正因爲還算成功，纔敢維持風格。你上一張專輯也算成功，這張專輯給你維持風格，也是同樣的道理。銷量問題，不在你，不在我，在市場。”
鞏杉彷彿沒聽到江夏的話，而是開口道：“我在想，這種風格的歌曲，是不是我不再適合唱了？是不是還得繼續轉型？因爲大家不喜歡這樣？再轉型應該往哪方面轉呢？”
彷彿自言自語，鞏杉皺着眉，一副想不明白的樣子。
江夏看了看鞏杉，似乎明白了癥結在那，於是拽了鞏杉一下，把她從出神中拽了回來。
“你不用考慮轉型的事，你什麼都不用考慮。一切有我在，我會幫你弄好你的每一張專輯，什麼時候該轉型，往哪個方向走，我都有計劃。”江夏道，“我雖然不太瞭解市場，但我瞭解什麼歌是好歌，只要是好歌，肯定有人喜歡。”
鞏杉怔怔盯着他道：“我不太信你呢。”
“爲什麼不信我？”江夏反問道。
鞏杉道：“你給我準備的這張專輯，一個月都沒賣夠五十萬，讓我怎麼信你？”
如此強大的理由，讓江夏突然啞口無言。
很明顯，現在給鞏杉解釋什麼市場，她是不可能聽進去。
這種狀態，江夏上輩子有過，很典型的鑽牛角尖，莫名其妙就沒了自信，感覺自己彷彿被全世界拋棄，感覺自己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成功，似乎自己天生就是一個失敗了的人。鑽了這個牛角尖之後，真感覺活着都沒意思。
“怎麼不能信我？”江夏反問，“咱們工作室發展這麼順利，實話實說，我的功勞可是不小吧？”
“嗯，你的功勞很大。”鞏杉點頭道。她也知道，沒有江夏的話，在工作室成立第一年，就被盛世耍陰招給陰死了。丁一一給江夏說過的話，自然也有人給鞏杉說過，分析過江夏在工作室發展中起到的絕大作用。
鞏杉自然也知道，所以《看我七十二變》專輯銷量破百萬之後，她很激動的感謝江夏，甚至親了江夏一下。認識江夏二十多年，那可是她第一次親江夏，主動的。
江夏說道：“我功勞很大，我能把工作室帶成功，還不能把你帶成功？或者說，其實你現在已經處在成功當中，只是成功的方式不一樣。你把專輯銷量看做是成功，可爲什麼不把演唱會賣的票看作是成功？”
“嗯？”鞏杉輕咦。
江夏繼續道：“成功的評判方式可不止一種。你開一場演唱會，來兩萬人，最低的票價，也能買你專輯三張，甚至四張。一場演唱會，就等於最低六萬張專輯。你的演唱會今年有七場，六七四十二，這就是四十二萬張專輯。”
“你這麼算，那可就沒意思了。”鞏杉笑着搖了搖頭，一副不認同的樣子。
江夏問道：“爲什麼沒意思？怎麼會沒意思？這也是一種算法，不是麼？你開演唱會，有這麼多人在，不比自己在錄音室乾巴巴錄唱顯得成就感大？什麼時代了，還靠專輯銷量來獲取成就感？你看看熱歌榜上，你的歌佔據了多少？這纔是你的實力，專輯銷量，會越來越差，都跟你這麼想，賀明宣一線大明星，才十幾萬的銷量，豈不是得退出樂壇了？”
鞏杉沉默着不說話。
江夏靠過去，拉起鞏杉的手，柔聲道：“杉杉，不管你怎麼想，你首先要知道的一點，你很厲害。小時候，你就不服輸，你就一直很要強，你始終在跟自己比。你認爲自己上一張專輯一百三四十萬的銷量，這一張就得破一百五十萬。所以你想不開，我理解，但這不是自己跟自己較勁的事。三年級老師給出道初中的題，你再要強，也不可能給解出來不是？情境不一樣，你需要做的，是在三年級拿第一，不是三年級去初中拿第一。”
“既然都是拿第一，爲什麼不能去初中拿第一？”鞏杉看着江夏問道。
江夏笑道：“因爲，初中的情況跟三年級不一樣啊。原本的市場是初中，現在的市場是三年級，你的競爭對手，不是初中的市場，而是現如今這個三年級的市場。你的對手，是今年發專輯的人，不是去年，不是前年。”
“哦。”鞏杉半天憋出這麼一個字。
江夏摩挲着鞏杉的手道：“今年來說，馬上五月份，你的專輯銷量，可是一騎絕塵。排名第二的，才賣了二十萬張吧？你賣四十多萬都這麼惆悵，他們豈不得跳樓去？所以，放輕鬆，別擔心。”
“我還是擔心。”鞏杉嘆口氣道，“我已經創作不出好聽的歌了，我寫的兩首歌，完全淹沒在了浪潮裡，連朵浪花都沒翻起來。現在有你在，能寫出好歌來，萬一哪一天，你也碰到跟我一樣的狀況，該怎麼辦？”
聽到鞏杉這麼說，江夏笑了起來，把鞏杉的手放在臉旁，淡然自信道：“沒事，你擔心的這種情況不會出現，因爲我可是江夏，獨一無二的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