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高老師主動提及實習這件事情,我都要忘了現在正在暑假期間,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揮霍。
如果是以前的話,休息一個月什麼都不做簡直是必然的選擇,但是現在對於我來說,不能做這樣奢侈的事情。
然後,我覺得從象牙塔出去接觸社會對我來說,是一個艱難的選擇,很有必要有一個過渡期,不然的話,我根本做不到像我姐姐一樣在交際的酒會上和別的老闆談笑風生。
所以我決定接受高老師的好意,哪怕她很有可能不懷好意。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要矜持一下,表示要回去和姐姐商量一下再說——實際上就是把這個決定向姐姐通報一下,這樣順帶着高敏和王興林也都知道了。
高老師很高興,“這樣的話,你去接觸一下社會。”她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就會知道讀研究生真的是一件輕鬆的事情了——和出去工作相比。”
“您很有經驗?”
“那當然,”高老師似乎有幾分怨氣,“不然的話,我爲什麼要來當這個輔導員。”
“是因爲學校裡面呆着比較輕鬆?”
“是啊!”高老師開始的時候理直氣壯,但是馬上又氣虛地說道,“不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學校裡面也就是稍微斯文一點。”
這個,學術撕逼這種事情同樣慘烈。
“您嚇得我都不想去實習了,”我只好這樣回答道,“而且看起來你比我更需要實習的機會。”
“呵呵,你不一樣,你是男的嘛!我求安穩一點,有口安定的飯吃就行了。”高老師這樣說道,然後似乎是實在受不了隔壁地情意綿綿,站起身來,“好吧,我們回去吧!正好一路可以走回去。”
這個倒是真的,我們住在一個小區,走回去也不是很遠,我也就不去在意暗地裡是不是還有人在偷偷盯着我們了。
……
我打電話給我姐姐說明了高老師給我找實習的事情,她沒有多說什麼,表面上還是鼓勵這件事情的,又問我生活費夠不夠——順帶說起了她覺得實習的錢可能不會太多這件事情,但是讓我放寬心,因爲實習主要是去學習東西的。
對此我早有心理準備,轉而關心她什麼時候能夠回來。
我姐姐表示說已經訂好了飛機票了,因爲一切順利,所以可以提前兩天回來,正好遇見週日,可以和我一起吃頓飯——當然是在外面餐廳。
在經過了我姐姐認可這麼一個程序之後,第二天上午我便給高老師打電話——雖然我可以直接去她家和她說的——表示自己可以接受安排去實習,我剛剛答應了這件事情,幾分鐘之後,高老師就來敲我的門了,表示今天下午她有空,可以帶我去實習的公司安排這件事情。
她簡直就是迫不及待。
……
我選擇了那家核與輻射項目環評單位,然後從高老師的嘴巴里知道了這家單位背景深厚,所謂的高教授參股——實際上是她爸爸參股——她爸爸是環保廳的官員,這家公司是環保廳部分員工集體集資參股的,環保廳是最大的股東。
這家環評單位的前身是個半改制的玩意。說它是官方機構吧,它是一個純粹的股份制企業性質;說它是民營企業吧,偏偏它有官方的股東和背景;在這個行當裡,它就憑藉這種特殊的情況佔據了壟斷的性質:所有的大型項目的驗收和驗收監測都必須它來做,同類的環評的市場份額,它也要佔一半。
所以不能不說沿海地區的領導的意識就是超前於我們偏遠落後地區,我爹他們單位那種直接拿錢去挖礦的玩法,簡直落後於時代。
但是基於改革和監管的要求,這家單位從形式上又被分成兩個,畢竟環評和驗收不能都一家單位做,太不公平了,而它們的管理權又同時掛在了省廳下屬的事業單位監測中心下面。
環評公司和驗收公司各掛一塊牌子,還在一幢樓裡面,人員之間也不是那麼截然分明,相互之間的交流調用也是正常現象。
我作爲實習生,更沒有嚴格的崗位,在高欣老師和他們老總打了招呼之後,基本上就被放在了監測科室工作——主要是陪着在現場扛儀器、搞監測。但是他們的監測科室又分了三類,分別是放射源及射線裝置、廣播電臺及無線通訊、高壓輸變電工程,對應電離輻射、電磁輻射和工頻電磁場的現場監測。
應該說,這個公司的人素質都挺高的,打底都是本科學歷,裡面我的校友也不少,甚至有個副經理級別的人物就是我的同系師兄。
高老師找的關係看起來招呼也打到位了,在領導的安排下,下午我在三個監測部門都晃了一圈,專門有和藹可親的前輩,帶着我到儀器間,給我把各種監測儀器都展示了一番,科普了一遍監測參數和原理,也算是上了一堂實驗課。
然後還順便簡單介紹了一下他們公司的業務,也就是環評和驗收的監測流程,並把各種工作分類也講了一遍。這兩家公司都是小而全的,兩個公司加起來不到八十號人,一個科室五六個人就要負責全省的業務,每個人都是獨當一面,一年打出來的報告都是成百上千份,作爲一個外行只能目瞪口呆了。
就這麼一圈走下來,就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了,公司的經理已經填好辦理了實習生的單子,給我發了臨時的工作卡,讓我從明天開始就來正式上班,待遇也很好商量,一天一百塊。
這個待遇其實也算得上是不錯了,在繁華的市中心發一天的傳單也就80塊錢,這裡同樣也包一頓午飯,可以到隔壁環保廳下屬的監測中心食堂去吃——伙食不錯。
就這麼一個下午,我就基本上清楚,這家公司應該非常賺錢,因爲廣播電臺及無線通訊的環評和驗收的客戶是三大運營商以及各地廣播電視運營部門,高壓輸變電工程主要對應省電力公司,這些都是財大氣粗不差錢的單位。使用放射源和射線裝置的單位雖然零零碎碎,但是在我們省論規模總量有上萬家之多,不容忽視。
這就是說,憑藉市場規模以及公司的半壟斷性質,只要做業務的不是無能的廢物,賺錢是一定的,而且旱澇保收,畢竟三大運營商不可能不建基站,電力公司不可能不建高壓線和變電站,包括其他項目按照程序都是環評在前,驗收在後,兩家公司一家吃頭,一家吃尾。
以我這半天和公司業務員們浮光掠影地接觸來看,他們個個態度謙虛,說話謹慎,工作認真負責,注意力集中投入,絕非顢頇無能地官僚或者是自以爲捧着鐵飯碗的統治階級,公司也深得市場化發展的精髓,旁聽他們和客戶打電話溝通相關事情都是彬彬有禮,條理清楚,或者出於替對方考慮的立場,或者出於使事情便利的方式。
這對我來說,還真是蠻新鮮的。
而從老闆和管理者的角度來講,控制自己手下的部門和員工,各盡所能地全面推動公司的業務各方面協調有序的發展,正是我應該學習的能力。
其中一位給我介紹情況的名叫陳偉的小哥十分熱情,按照他的說法是他們非常期望能夠多進人,因爲實在是忙不過來,高壓輸變電工程和移動通信工程的項目早就被排得滿滿當當的了,但是幹活的人還在是太少,負責現場監測的人還要寫報告,簡直苦逼得很。
但是公司雖然不是機關事業單位,但是和機關事業單位一樣,編制有限。
大概是因爲太賺錢了,所以連臨時工都不太願意招——這是我思考得出的結論——這幫員工雖然個個辛苦喊累,但是大概錢拿得也舒心,所以也不介意自己被拼命壓榨——毋寧說,他們甚至享受這種被壓榨的感覺,自己被壓榨然後錢包鼓起來。
當然,這和他們歡迎我的到來一點也不矛盾,畢竟我是一個按照上班時間每天拿100元的實習生,整個八月做完也不過兩千多塊錢——我揣測這點錢和他們的工資相比九牛一毛而已,用這點錢換專業型的大學生來當臨時工已經很賺了:起碼說起放射性、電場強度、磁感應強度、工頻電場、工頻磁場這些術語我都懂,也看得懂檢測儀器測出來的數據和單位。
按照陳偉和我說的話透露出來的信息,他們手上積壓了三大運營商若干批2G、3G基站項目的環評和驗收監測,按照每批項目抽測百分之十的基站,在下一次驗收會之前,他們還要監測上千個基站,光是開車把這上千個分佈在全省各市的基站跑一遍都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更不要說還要監測、記錄數據、拍照、畫圖、寫報告的時間了。
這還是責任制的,據說他們他們部門每個人起碼要負責兩個市。
但是我只是一個臨時工,對我的要求不能太高,他們將來分配給我的任務,也就是扛儀器,然後現場配合搞搞監測和記錄罷了,記錄紙上連簽名的資格都沒有,因爲我沒有上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