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翰祥當然是大導演!
他本人具備很深的古典文化修養,所以他的古裝片格外富麗堂皇。
《倩女幽魂》也是如此!
有大量琴棋書畫的運用使得電影風雅清麗,但與鬼片的風格略微有些不合。
而且電影將時間設定在明末清初,安排寧採臣慷慨激昂地談論國事,這一增加真實感的改寫反而破壞了故事原有的飄逸脫俗。
比較一下徐老怪的版本,將故事融入到混亂的時空之中,而且信息密集,剪輯犀利,強烈刺激感官,大大強化了正邪鬥法!
結局也不一樣:李翰祥版本,結局圓滿,《聶小倩》原著,也是圓滿收尾,所以,《聊齋—聶小倩》並不是很精彩,而徐老怪則是天人永隔的悲劇收場,強化了情感認同。
與李翰祥的經典舊作相比,新的《倩女幽魂》較着重視覺的刺激及感官的娛樂,偶爾穿插哲理與喜趣,都深合現代人‘短小輕薄’的特點。李翰祥筆下卻充滿了浪漫思古的幽情,特有一份中國古文人的雅緻和世故,其恐懼也較訴諸想象,效果遠超過形象化的新《倩女幽魂》。
這是很多很多資深影評人的意見…
呵呵…
影評人一張嘴,總是跟觀衆站在相反的境地。
否則,怎麼凸顯他們有專業型呢?
……
張俊生拍攝的《倩女幽魂》,大體框架照抄的是徐老怪的版本,除了在特效、選景方面,有所精進,故事編排,幾乎一摸一樣…
構成一部商業片的所有元素在這部電影裡都是接近極致的完美:
從演員和人物設定來看,自然不用多說,聶小倩和寧採臣纔出場,就此定格了兩人的形象!
除此之外狂放不羈又淳樸善良的燕赤霞、雌雄同體的樹妖姥姥,甚至是一些配角如女鬼小青、夏侯劍客、縣令等等都是活靈活現,躍然紙上,看過電影就不會忘記。
商業元素聚齊,還必須要有浪漫和香豔。
—從水中小亭,白衣美人月夜撫琴,到那首“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
典型的中國古典式浪漫…
相比李翰祥原版寧採臣和聶小倩的關係是由“美德”推動,張俊生更加突寫了“情慾”的作用:
寧採臣落水,小倩伸出玉足將他撈起;
浴盆裡,寧採臣看見了**的小倩,並且被小倩在水中接吻,意亂情迷;
兩人第二天在水中小亭相會,小倩說,明天她就要過門了,說着軟軟躺在了寧採臣的懷裡…
到這裡爲止,兩人的關係都是小倩主動,但是這些無比香豔的情節都絲毫不會顯得她輕浮,而是楚楚動人的媚態和純潔。
很唯美,“高潮”拍得既“欲”又“美”還有種儀式般的聖潔感覺!
《今夜不設防》,沾叔提到了《倩女幽魂》,色眯眯的看着哥哥,問他拍攝激情戲的感受,哥哥有點詫異的反問:什麼?你覺得這是牀戲嗎?
黃沾:啊…這個…算是吧…
你看,哥哥本人都沒把這個當成牀戲!
……
隨着寧採臣與聶小倩兩人的感情升溫,電影的也進入了第二部分,聶小倩和寧採臣的感情戲!
沉浸在人鬼情未了的觀衆,沒有感受到這是最後的溫存與美好。
樹妖出來破壞了!
幸好被燕赤霞搭救。
不過他並不喜歡小倩:“鬼靈的事,做人不必多理。這妖怪百年的功力已經被我破了!她雖然根深蒂固,但要百年之後纔可以出來害人,你知道嗎?其他的事不要多管啦!
寧採臣:你錯了!我一定要救小倩。我要把她的骨灰帶回鄉下,讓她投胎轉世,重新做人。
我知道,人鬼有分,可是能幫的爲什麼不幫呢?如果你不救她,就沒有人可以救她了!
燕大俠,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小倩,我求你,燕大俠。
燕赤霞:你這混蛋!怎麼還有這麼多愛心?連我也被你弄煩了!你個世上怎麼還有你這種不切實際的人。我年青的時候也像你這樣多幻想,比你更需要愛!
“混蛋!我被你感動了。”
其實這段轉折有點生硬…
儘管之前已經有了少許鋪墊,但還是不夠,不過元嘩的演技還有周興的自然表演,並沒有讓觀衆覺得突兀…
畢竟燕赤霞就是嫉惡如仇的象徵!
道可道非常道,做人生不逢時連鬼都不如,其實人鬼殊途同歸,都是相通的,鬼的世界依然是人的世界。
道家也不過是對現實失望企圖遁入山林羽化登仙,可是羽化登仙不過是幻想,還要苟活世間。
……
“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空相互,只羨鴛鴦不羨仙。”
寧採臣摟着聶小倩,在那副《小倩洗頭圖》上寫下這首詩的時候,其實已經註定了二人肯定會別離…
結尾,三人精疲力盡從陰間殺回,卻趕上天光漸亮,早晨的陽光從破敗的紙窗縫隙漏進小屋。
寧採臣用額頭定住木板,用身體擋住陽光,一邊垂淚,一邊卻催促小倩快回骨灰罈中,小倩擡頭看他,他卻似是連頭也不忍轉過。
黎明升起的朝陽照在他滿是淚的臉上,心下無限酸楚,就像大夢一場終於到了頭。
寧採層眉心不是一個“川”字,而是層層疊疊的溝壑。
他要將愛人親手埋葬,卻要懷着對她新生的喜悅,這樣的愛情,很悲壯。
聶小倩,她素顏,柔美,纖弱,一襲白衣,一綰青絲,杏眼含情脈脈,初看,並不是輪廓精緻的美女,但是她香魂一縷,飄蕩在夜夜空裡,端的是我見猶憐,而那一雙纖纖玉足,配之以銀鈴於腳踝處,更是俯仰生姿,搖曳間攝人魂魄…
可這個女人,或者說女鬼,徹底消失了…
親手將小倩埋葬,寧採臣盯着墓碑有點憂傷:不知道小倩轉世了沒有;
燕赤霞答非所問,感嘆道:“其實,人生不逢時,比做鬼還慘!”
寧採臣搖了搖頭,不知該如何迴應,擡頭看去,前方居然有一道彩虹:“哎,你看前面…我們上路吧。”
雖然世道艱難,但至少希望猶在…
大熒幕定格,音樂響起:
“人間路,快樂少年郎…”
“路里崎嶇,崎嶇不見陽光
泥塵裡,快樂有幾多方向!”
“唉,這樣的電影如果大賣,對華國電影來說不是好事啊!”
搖了搖頭,朱達可從位置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