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句話,讓我一股腦迸發得兇猛的煩躁,突然熄了火。
說實話,不管他這句話有多少成分是真的,我都有點心虛,怕他看透我,也害怕他看不透我。
似乎我遇到他後,整個人都變成了矛盾體。
我又氣又慌的朝他小跑過去,拉着他薄涼的手時,鼻子已經酸得不行。
“你給我打電話就行了,萬一傷口又裂開怎麼辦?”我扶着他邊走邊說,目光卻在他的臉上打量,奈何卻半點異樣都看不到。
甚至也無法在這個男人的身上感覺到半點戾氣。
說實話,這個一身正氣的英俊沉穩男人,讓我無法想象,他就是阿超口中的那種人,也無法幻想出他被逮捕的樣子。
不是的,一定是哪裡出現了問題!
潛意識中我已經否定了阿超他們的結論。
但我的心,卻依舊在狂跳。
也不知他是故意還是有意,他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我的身上,“你還曉得關心我的傷口啊,難得。”
嗯?
我心裡一沉,將那個“難得”迅速消化一下,才側臉看了看他,笑了,“你這陰陽怪氣的話就傷人了,我可是擔驚受怕了一個晚上。”
“是嗎?”他似笑非笑,順勢將我壓在了門板上。
講真,我被弄得不舒服,但依舊錶面風平浪靜,“你認爲不是,即使我挖出心來給你看,你依然認爲不是。”
這是實話,也是暗示。
我想讓他了解我的心意,也想讓他別太信任我。
直覺告訴我,有些真相我真心不適合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這個男人卻不想放過我,依舊在我身上蹭,胸口那道傷沒半點影響他對我揩油,“小狐狸,給我看看你的心,嗯?”
“真要看?”我挑眉問。
“嗯!”
看到他點頭,我嗤笑,“怎麼看?也要在我胸口剖一刀,和你配個鴛鴦傷?”
“這樣……”受傷的男人說着,便低頭給我一個溼吻。
講真,我一點心思都沒有,滿腦子都在想阿超的交代,以及那個桔梗花圖案。
突然間,我腦子忽地開竅,一下子就想到了這個男人送給我的桔梗花項鍊。
“不可以。”我說着一把推開他,卻忘記了他有傷在身。
等我反應過來時,這個男人已經靠到了牆壁上,微皺的眉頭彰顯了他的難受。
“怎麼了?”我一邊合上門一邊過去攙扶他。
這個男人任由我扶着,不坑半句話,我開始慌了。
我慌慌張張的幫他解釦子查看情況,再三確保沒滲出血,才擡眸看他,這才發現這個男人一直在笑。
“很好笑嗎?”我沒好氣的質問,很不適應他這幅痞樣。
這個男人咬着下嘴脣對我笑,依舊沒說話。
我心情不好,不想陪他膩歪,甩開手想離開,但很快又被他拽了回來。
“讓我抱一下。”他說。
我正在氣頭上,可轉念又想到後面一堆雜七雜八的事情,還是心不在焉的站着,任由他環着我的腰。
我垂下眸子想了想,說,“像昨晚那樣的情況,能不能答應別再讓我經歷第二次。”
這個男人沒有像往常一樣,爽快的答應我。
他只是用下巴蹭我的頭,越蹭越不安。
我掙扎着擡頭看他,他又擡手將我的頭壓下,“我儘量。”
他沒說好,應得也沒任何毛病。
我埋着頭沒說話,心卻越來越沉,剛剛堅定否認阿超說法的心又開始搖擺不定起來。
如果,如果真的如阿超所說,我能不能做到大義滅親?
這是個很難抉擇的問題。
我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墊着腳吻了一下他的脣,突然間給自己下了很大的決心。
“陸耀陽。”我喊了一下這個男人的名字。
“嗯?”
我隨心所欲的說,“找到我哥後,我們好好的過日子,好不好?”
話落,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
講真的,我害怕他依舊一聲不吭。
可這該死的第六感!
他果然一聲不吭,只是兩手掐着我的腰,逐漸收緊力度,那深邃的眼神像個無底洞的漩渦,要把我吸進去似的。
“你這腰怎麼那麼細?真想把它折斷算了。”他牛頭不對馬嘴。
我很火大,掙扎着低吼,“你不至於吧,不想跟我過日子就要殺人滅口?”
“口”字還含在喉嚨裡,這個男人再次將我的脣覆蓋。
我這個人都是蒙的,完全感受不到他吻我是什麼意圖。但我敢肯定決定沒有什麼好事,當然,也與我倆的感情無關。
都說愛情能讓女人的智商成負數,可是我發現到我這後,一廂情願已經讓我的智商成負數。
我擔心這個男人,也害怕這個男人。
患得患失的心情,已經讓我無法判斷這個男人的意圖,雖然我從來都沒有認清過他。
卻從來沒有像這次這樣摸不着頭腦。
我很慌,慌得忍不住冒火,“你一聲不吭,是什麼意思?”
“想好好愛你的意思。”他勾着我的下巴,啞着嗓子接我的話。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來,明明一直期待聽到的話,繞了這麼一個彎來聽到,無論從哪個角度想,心情都無法舒展。
很明顯,他受傷的原因並不想讓我知道。
我一心只想打斷這場尬聊,“你早點休息,我去醫院看一趟楊畫,不然我不放心。”
這是實話,我不能顧這邊不顧那邊,也不是我心大,畢竟楊畫比他更需要人照顧。
我正眼巴巴的等這個男人放手,畢竟目前的處境大家都清楚,又不是三歲小孩要奶喝。
可這個男人並沒有要鬆手的意思,我正想繼續解釋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邊接電話邊拉着我的手,走到沙發上坐下,聽電話的神情越來越凝重,好像我此刻甩手走人會十惡不赦似的。
我一直盯着他看,時間過了十幾分鍾也沒見他要掛電話的意思,終於忍不住小聲插話,“我先走了,明天儘量早點回來。”
“等一下。”他對着手機說了一句,才正臉看向我,“今晚陪我。”
簡單明瞭,惡霸形象附身。
這讓我很不爽,但他卻死死的拽着我的手不放,打電話時,還時不時的冷着臉湊過來親我。
死不要臉!
“陸耀陽!”我瞪着他吼了一句。
打電話的男人看了我一眼,才掐斷通話輕笑,“我讓張繼過去照顧,給他們一點發展感情的空間,嗯?”
我潛意識中想拒絕,可想了想,又覺得他的話有點道理。
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太勢利,相比程楠,張繼的白領生活更接地氣,更適合楊畫。
想到這點,我對陸耀陽又變得狗腿子起來,即使他在大爺和陸三歲之間的角色自由切換,我也用盡耐心哄他。
“你只能喝白粥,其他的想都別想。”我瞪了一眼看着粥皺眉的陸耀陽,禁不住有絲幸災樂禍。
甚至還用調羹挖了一勺遞到他嘴邊,示意他吃。
這個男人皺着眉頭喝了一口,我還沒來得及享受他難得展現的順從,他突然靠近我,一手扣着我的後腦勺。
等我反應過來時,這個男人已經吻住我的嘴,將粥過渡到我的嘴裡……
幾番回合的反擊,反而落得我嚥下這口粥。
“你太噁心了,全是口水。”我秉着一副失敗者的嘴臉抱怨。
他卻冷冷的撇了我一眼,“自己的口水有什麼好嫌棄的。”
“那也有你的口水好不好?”我還在對這口噁心的粥耿耿於懷。
人家已經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喝起粥來,末了還陰陽怪氣的補了一句,“你全身都是我的,還分什麼你我。”
“耶?陸老闆,你現在不得了啊,撩起女人來一套接着一套的。”我陰陽怪氣的譏笑出聲,“別以爲這樣我就不再跟你計較。”
我把計較兩個字音咬得很重,他那麼聰明,自然清楚我指的不止是喝粥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這個男人沒應我,只是在慢條斯理的喝粥,而且勾起的嘴角弧度在擴大。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在笑,但我感覺他不會害我。
真的!
我第一次有這種強烈的感覺,竟給我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這讓我開始動搖阿超的交代。
可我沒想到,這種踏實感只維持了一夜。
凌晨五點。
我在爭吵聲中被吵醒,伸手摸旁邊的男人,只有一個枕頭在我懷裡。
我急吼吼的下牀衝出去找他,卻看到了在書房面紅耳赤的張繼。
他伸手指着陸耀陽咆哮,“你再不交出去,根本沒人敢保你,你現在已經四面楚歌了知不知道?”
我愣愣的看着張繼,已經感覺不到心跳。
真的,我從來沒有見過張繼這隻笑面虎懟過老闆,因爲這根本不是他這種圓滑人耍出的風格。
張繼明顯發現了我,深深的瞟了我一眼才甩手轉身離開。
我一直揪着心目送他下樓,直到樓下傳來大門自動關上的聲音,我才發現陸耀陽已經站到了我的旁邊。
“到底怎麼了?不能告訴我嗎?”神情凝重的男人,讓我摒棄了原來的章法,禁不住壓低聲音開始八卦。
陸耀陽沒說話,只是伸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我看頭頂的監控,才拉着我的手重新走進臥室。
門剛合上,他就將我的兩隻手包裹在他的手掌裡,低低的嗓音明顯沒有陸老闆專有的底氣。
他說,“你跟我一起離開這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