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小時,秦晉也就把車開到了公司,不過只剩下秦晉和歐陽了。
張小北直接回濱州了。
反正也沒有什麼消息,更沒有什麼可彙報的。
還不如早點回家,開導開導自己那“走火入魔”的媳婦兒呢。
對了,昨天晚上,那一摞《購房合同》可是拿回來了。
可是還沒有來得及跟嶽楠棲說一聲呢。
張小北一進門,就看見好幾個工人擡了一個櫃子和一張長條桌子往樓上搬呢。
可是這搬着搬着,怎麼到了自己家門口就停下了呢?
“呱呱呱”一敲門,嶽楠棲的小腦袋就露出來了。
然後讓這幾個人搬着櫃子進了家。
這回到家,張小北看見電視櫃上多了三樣用紅布包裹着的物件兒。
邊兒上是香爐、貢盤、長明燈,括弧,通電的那種,還有檀香。
張小北知道了,紅布包裹着的,肯定是請回來的佛像了。
這櫃子,八成是用來做佛龕用的。那桌子也別問,百分之一萬是供桌了。
自己進了家門,嶽楠棲根本就沒多搭理,就是讓工人把櫃子放進了書房,然後指了一個地方,說就放這兒。
嘴裡還說,都找人看過了。
緊接着是供桌也搬了進去。
然後是掏錢,工人師傅走人,臨走了,嶽楠棲還送了人家一句“阿彌陀佛!”
把個工人師傅還給搞得有點兒不適應。
得,這接下來該搭理張小北了吧?
不,沒有!
嶽楠棲是小心翼翼地把三尊佛像“請”進了佛龕。
然後一路小跑着,什麼檀香啊,貢盤啊,來回一趟一趟地拿,一趟一趟地取。
再完了,又是糕點米餅,又是水果鮮花的,一股腦兒地往書房裡搬。
張小北知道,從今天開始,家裡就供上菩薩了。
這儀式都歸置完了,該搭理自己了吧?
得,人家嶽楠棲直接鑽進書房不出來了。
張小北知道,這是又開始誦佛了。
這又過了兩個多小時,嶽楠棲總算是出來了,一副很滿足的模樣。
“小楠,有些事兒我必須跟你談談了。”張小北一邊兒去吧你,這話你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
不過他自己也覺得說得沒啥用。
“小北,什麼事情呢?”嗯,說話的時候一汪秋水,顯得很是誠懇。
“這每個人有自己的信仰和自己的人生哲學,我不能強迫你。”
“可是,咱們還有正常的生活啊,你今天是不是又請假了?”
對啊,張小北下午四點回來的,今兒個星期一,嶽楠棲居然在家?
“是啊,我是請假了。可是小北,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以前,我一直覺得自己心裡缺點什麼,現在我知道了,我的心裡缺的是一份安寧。”
“每當我誦佛的時候,總感覺自己的內心接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洗禮,滌盪着一層又一層的灰塵。”
“我現在已經原諒了生活中所有的過往,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我只想安安寧寧地作我自己,誦佛也許是我一生之中最應該堅持的事情。”
“我現在最放不下的還是你,如果沒有你,說不定我就墮入空門了。”
嶽楠棲一臉的委屈,一臉的無奈——還不是爲了你張小北?
張小北聽了之後,說道:“小楠,你以爲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出家的嗎?”
“我知道,也許我會通過做大量的佈施去做這件事情。”哎呦,連路子都想好了。
而且,這嘴裡的詞語,還越來越專業了。
“小楠,生活在紅塵之中,歷練在紅塵之中,成長在紅塵之中,那纔是學佛的境界。學佛不是躲避,是面對。”
“你進入了佛的世界,難道佛沒有告訴你,他本來就是空,就是不存在的?”
“只有你自己纔是你自己的佛嗎?”
這是第一招,“悟真諦”。
張小北這是企圖用自己對佛的理解來說服嶽楠棲。
“小北,佛不是簡單一句話,能說的清楚,就不是佛了,所謂不可說,一說就錯。”
得,人家嶽楠棲也會引經據典了。
“我很清楚我現在在做什麼,也許我是一個懦弱的人,但是我的懦弱並不是我不敢面對,而是覺得,自己的性格和內心需求決定了我必將走上這條路。”
“紅塵中的經歷,加上遇到佛緣的契機,也許就造就了我與佛的緣。”
“這佛緣,還是你帶給我的。”
嗯,張小北,是你放在家裡的書啊,你能看,我就不能看?
我當時看的時候,你也沒有阻止我啊,對不對?
是這個意思,但我學佛了,不能那麼說。
“小楠,你是我的家人。我知道,無論我對外人講什麼道理,都講得通。”
“但是任何人對於自己的家人,有時候那是真的無可奈何的。”
“畢竟少了一份對於陌生的敬畏。”
“也許我說的很蒼白,但是我們的回憶,難道不美好嗎?”
得,第二招,“找回憶”。
“你是我今生最好的遇見,我很感謝你,小北。”
“我們所有的回憶都很美好,也很值得紀念,但是內心很多東西,都是需要一個釋放的,那就是一種情懷。”
“佛之與我,剛剛好。”
“小楠,我們還有將來啊,還有十分美好的希望,還有孩子,這些你都不要了嗎?”
第三招,“激將法”。
“我說過了,我已經原諒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父親在牢籠,我原諒他了;撞我的那個司機,我也原諒他了;孩子不來,那是有緣無分,我也原諒他了。”
“我已經原諒了過去、現在和將來。”
“小北,我就是不能原諒你,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一切都是註定的,註定好了的因緣匯際,我沒有能力改變什麼。”
“但是我會選擇自己已經想好的道路。”
“也許你會痛苦,但是小北,人生在世不稱意十有八九啊!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人人都有痛苦的事。”
“而我所做的,就是不再痛苦。”
得,理論強大,說服不了。
“可……”張小北都已經黔驢技窮了。
“小北,今天晚上開始,我們試着分牀睡好嗎?慢慢適應沒有我的日子。”
嶽楠棲說完,
一滴清淚,滑過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