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住你姨媽家吧，我小時候也住我親戚家。”
“你小時候也住親戚家？”唐朵朵從電視機上收回目光。
“嗯。”何遠應了一聲。
“我小時候父母離異，我爸每次去上班，都要出去一個星期，所以我從小跟着我爺爺奶奶。長大一點後，他們覺得要給我創造一個好一點的生活環境，於是把我送到我二伯家。”何遠抽着煙，回憶道。
“我二伯是軍人，家教很嚴的，比如說吃飯前一定要用香皂洗手，不能挑食，每個菜都必須要吃點，中午的時候一定要睡午覺，起牀的時候一定要把被子疊成豆腐塊。做不好的話要罰站，或者打手掌心。”
“那時候，我媽去了南方，一年纔回來一兩次。有時候我忍不住了，就偷偷溜回我媽家，用藏在電箱裡的鑰匙打開門，在裡面呆到七點多才回去，回去後就告訴他們，老師拖堂了，或者班上輪到要我打掃衛生，所以才這麼晚回來。”何遠繼續說。
“他們那時候都覺得，我肯定在學校裡表現的很不好，不然爲什麼總是讓我打掃衛生。”
何遠看了一眼唐朵朵，笑了笑：“所以，你說家裡鎖門了，回不去，我信。”
“你有恨過他們嗎。”唐朵朵開始認真的看着何遠。
她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點。
那是一種找到同類的感覺。
“恨？爲什麼要恨。
“說實話，我挺感激他們的，真的。”
“他們沒有任何義務看管我，但他們還是對我嚴格要求。有些東西，當時覺得沒意義，等過幾年再看，會覺得哎，原來還是有用的。”
“只不過吧，我真的不太喜歡住在別人家，因爲特別不自由。但我媽不在，我爸又是淨身出戶，沒有房子。我從小不是住在爺爺奶奶家，就是住在二伯家。”
“長大一點後，我爸買了房子，我又要和姐姐後媽一起住，每個人都有很多規矩，有時候上個廁所，廁所裡有人，都只能自己憋着。晚上餓了，想拿點東西吃，都要擔心會不會被其他人發現，會不會被人說‘不好好吃飯，只知道吃零食’，可是我是真的餓啊。那時候我就在想，我要是有自己的房子，該多好啊。”何遠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
唐朵朵安靜了一會兒，道：“那你現在有自己的房子嗎。”
“有，我買了一個老宅子，最近正在裝修。”何遠道。
“真好。”唐朵朵往沙發裡面蹭了一點，整個人蜷縮起來，“我也想要一個自己的房子。”
何遠很理解她的感受，真的。
當大多數人，都跟父母在一起，度過童年的時候。
像何遠他們，卻過早的體會到了寄人籬下的生活。
尤其是何遠。
小時候住在別人家，長大後漂泊無依，四處換房。
這讓他們對房子有種別樣的執念。
所以何遠回老家之後，第一件事兒，就是花光所有積蓄，從親戚手中買下這個祖宅。
至少，臨死前自己也算是有了個家。
“你經常不回家嗎？”何遠感覺氣氛有些沉重，主動轉移了話題。
“有時候太忙了，回去晚了，就關門了。我也不想打擾他們，就不敲門了。”
“他們不會擔心？”
唐朵朵笑了笑，沒說話。
“既然這麼麻煩，爲什麼不住校。”
“他們剛買了房子，每個月要還房貸，沒錢。”
唐朵朵口中的“他們”，應該就是她父母了。
聽唐老說，他們常年在沿海打工，最近剛買了房子，欠了幾十萬的貸款。
“既然有了房子，那爲什麼不把你接過去一起住？”何遠問。
唐朵朵看了何遠一眼，道：“擇校費很貴。”
擇校費？
好吧，這確實算是一個理由。
畢竟百來塊的住宿費都捨不得出，更何況是幾萬塊的擇校費。
看到唐朵朵，何遠彷彿看到另一個自己。
生活有時候比小說要來的更精彩。
像何遠平時接觸到的那些女性，都是二十好幾的人了。
每天不是聊什麼明星，就是聊最近又出了什麼綜藝節目，電視劇。
何遠上次在地鐵上，就聽到一個差不多三十歲的女人在和同事聊天。說什麼蘋果最近又出了最新款，得要花掉老公小一個月工資了。聊完之後，又接着說馬上又要到假期了，不知道要去三亞，還是去新馬泰。
而像何遠，卻在默默算着下一季度的房租，又要支出一萬多塊錢。
何遠看了看時間，有點晚了。
今天來來回回跑了幾趟，他有點累了。
何遠將遙控器放在桌上，站起來道：“我去洗澡了。”
唐朵朵“嗯”了一聲，懶散的趴在沙發上。
何遠進了臥室，找出換洗的衣服，然後進了浴室。
不到十分鐘，何遠從浴室裡出來，用毛巾擦着頭。
“家裡有天然氣，你要洗澡的話，直接把把手往左轉。你好好休息，我先去睡了。”
“嗯。”
沙發上傳來唐朵朵迷迷糊糊的聲音。
何遠進了臥室，反手關上門，直接癱倒在牀上。
身子綿綿的，一點都不想動。
何遠感到挺累的，兩隻眼皮一直在打架。
躺了一會兒，眼睛越來越沉，何遠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夜無夢，第二天早上，鬧鐘準時響了起來。
何遠從被子裡伸出手，關掉鬧鐘，又在牀上躺了一會兒。
昨天晚上睡的挺好的，什麼夢都沒有做。
以前何遠睡覺的時候，總會夢到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時候是數據報表，有時候是商業策劃書，有時候是一些情景劇，總之腦子就是停不下來。
每次起牀的時候，都渾渾噩噩的，感覺像是熬了幾天通宵一樣。
但今天感覺很舒服。
何遠起牀，伸手把窗簾拉開。
陽光從外面傾瀉進來，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
何遠深吸了一口氣，感覺神清氣爽。
何遠伸着懶腰，揉着頭髮，出了臥室。
他要到衛生間裡放水。
放水的時候，何遠看到洗漱臺上多出來的牙刷，愣了一下。
眨了眨眼睛，何遠想起來，昨天家裡多了一個人。
還是個女人。
一低頭，他身上就穿着一條內褲和短袖體恤，露出兩根光滑的大腿。
何遠打了個哆嗦，迅速放完水。
按下馬桶的沖洗按鈕，何遠連忙趕回臥室，拉了條褲子套在身上。
等他穿戴整齊之後，何遠才小心翼翼拉開房門。
屋子裡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何遠往次臥方向看去，這才發現，次臥的大門敞開着。
何遠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下，沒有人。
被子什麼都收拾好了，在牀上摺疊的整整齊齊。
屋子裡的所有傢俱都物歸原主，擺放的特別巴適。
看起來跟昨天一樣。
何遠又在屋子裡走了一圈，沒有發現唐朵朵的身影。
唐朵朵走了。
一同消失的，還有她的揹包和手提袋。
何遠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支菸。
辛辣的煙味，讓何遠稍微清醒了點。
人走啦。
走了也好，不然讓何遠來趕人，他還有些不好意思。
將煙抽完，何遠進了浴室洗漱，然後換上運動裝，出門跑步。
他有個目標，到年底前，再減十斤。
假期的最後一天，餘鵬程打來電話。
“老二啊，我們在這邊酒吧喝酒呢，水晶廣場，你快過來。”
“算了吧，我對喝酒沒興趣，你們自己玩吧。”何遠兩隻眼睛盯着電腦，隨口回了一句。
這幾天他除了運動，吃飯，剩下的時間幾乎都呆在家裡。
幾乎成了一個宅男。
宅男也沒什麼不好的，出去多麻煩，又累又花錢。
作爲一個沒有收入的人，宅，是一項非常低成本的生活方式。
要是再自己做飯的話，生活費上還能節省不少。
“趕緊趕緊，徐楊他們也在，就差你一個了，我們等你。”餘鵬程二話不說，直接掛掉電話。
聽到手機裡傳來的忙音，何遠這纔回過神來。
自己這是被安排了？
何遠撓了撓臉，有些猶豫。
但一想到他們聚會的位置，何遠又嘆了口氣。
水晶廣場就在老宅子附近，開車的話只需要五分鐘。
何遠要是不去的話，估計鵬鵬會直接開車到自己家。
他還不知道何遠搬家了。
點擊保存，將剛整理好的設計保存下來。
這幾天他一直在網上找裝修攻略，對於自己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何遠表現的很上心。
花了這麼多錢，他要把老宅子裝修成心目中的樣子。
何遠將筆記本合上，走到衣櫃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最近都呆在家裡，整天對着電腦，煙也抽了不少。
何遠現在整個頭髮都是油膩膩的，身上滿是煙味。
何遠聞了一下，表情皺起來，一臉嫌棄。
雖然何遠抽菸，但是他也不喜歡二手菸，聞着想吐。
何遠進了浴室，快速的沖洗了一下，換上一件三葉草的體恤，下身穿了一條黑色的九分休閒褲，然後套了一件外套出門了。
打了個車，直奔水晶廣場。
到了水晶廣場，何遠付錢下車。
餘鵬程一說酒吧，何遠就知道是哪家酒吧。
整個縣城最出名，也是最大的一家酒吧，MUSE的連鎖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