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房子的木門到客廳的地磚,再從牆面到收口,到處都是裂縫。大門不是關不嚴,就是開不了,連鎖芯都轉出來,門把還生鏽。客廳的地磚到處斷裂,顏色也是參差不齊,空鼓極其嚴重,金陽地產怎麼可以出現這麼嚴重的問題?”
“沒錯,自從今年網上曝光許多裝修材料甲醛超標後,我都不敢回去住了,特別家裡有小孩和老人,現在都是在外面租的房子,老人也搬回老家了。”
“……”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全部暴露在電視機前,引起星城民衆的譁然,他們現在才知道,平時看上去讓人羨慕的漂亮樓房竟然有這麼多的問題,簡直觸目驚心。
一些早就得到消息,有所耳聞的人更是大肆在鄰里間議論,而許多準備買房的,更是暗自拍拍胸脯,很慶幸自己沒有一時衝動。
隨着時間的逝去,街面上的人羣越來越壯大,他們從中心廣場開始朝房管局和法院移動,因爲之前有人投訴,最後卻沒什麼結果,紛紛抗議不公,要討一個說法。
星城電視臺的鏡頭也跟隨移動,早上的新聞早高峰只有短短的三十分鐘,扣除開頭的十分鐘後,二十分鐘的時間完全不夠,這卻正好正中臺長的下懷。
他連忙召集衆人,聚集所有的力量,專門跟蹤報道,弄了個新聞特輯,不僅在電視臺上報道,連官方網站上也隨時更新。
本來沒什麼人氣的地方小臺,瞬間就火了,電視方面因爲信號只覆蓋在星城區域內,所以觀看的人有限,但在網上就沒那麼多限制了,面對金陽地產如此的喪心病狂,凡是有正義之心的人都開始爭相傳播,一些主站上面都有了星城電臺的新聞視頻。
於此同時,更大的風暴還在醞釀,星城本就有排外性,金陽地產雖然打着星城的招牌,但老闆卻不是星城人,很自覺的星城居民開始抱團在一起,發出了巨大的聲音。
而家族式的生活方式也讓業主們一呼百應,許多親戚朋友都不辭辛苦,大早上的看到電視新聞後,就從鄉下趕來聲援,本就擁擠的街道開始人滿爲患,車完全停在了路上,就連車鳴聲都被人聲蓋過。
星城電臺爲了搶佔收視率,擴大此次報道的成果,更是想盡了辦法,不僅分批次的派遣採訪隊伍跟蹤報道,還收集了許多景峰小區甚至陽山小區的劣質房實際照片。
看着電視裡滿滿的,讓人感覺恐怖的照片內容,人人都不禁心中惡寒,無法想象一旦災難發生,會造成多麼大的後果,本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也開始轉變,加入了人羣中。
“抵制金陽地產,還我安全房屋!”
“堅決維權,還我光明!”
“金陽地產滾出星城!”
“還我公道,還人良心!”
“……”
各種各樣的條幅、口號都被打了出來,一時間人人側目,羣情洶涌,讓進行實況轉播的星城電視臺的人都有些膽寒。
場面一直在擴大,無法想象失控的後果,此次事件也必定會記錄星城的歷史中,讓人引以爲鑑了。
外面人聲鼎沸,鼎香閣卻安靜的只有電視裡傳來的聲音。
“咻!”
電視機被關掉,房間裡陷入了昏暗,只有些許煙霧在飄散。
“這樣,會不會鬧的太大了?”鄒太保手上拿着半根菸,坐在一旁的待客沙發上,有些擔心的問道。
“這纔剛開始呢,鬧大了更好。”陳楓眯着眼睛,卻看向門邊上隱匿在黑暗中的人,說道,“梅叔叔考慮的怎麼樣了?”
聽到陳楓的話,躲在牆角抽菸的梅老闆心神一抖,臉色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也不管另外兩人能不能看見,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脣說道:“我好像沒的選擇……”
“梅叔叔是個聰明人,百分之五已經不少了,不用你出錢,只要你做箇中間人就能和市裡的新貴宋家搭上關係,並且在星城結成利益聯盟,從此大富大貴,比你做金門的老闆要強多了!”陳楓輕笑道。
梅老闆默然,他當然知道陳楓說的不錯,能和宋家搭上關係,別說做箇中間人,就算傾家蕩產他也也願意。
他梅翔在星城或許有點能量,但和正在崛起的宋家,那完全是蛟龍與菜蛇之別,兩者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他有野心,當然明白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只是……
他擡起頭看着陳楓問道,“那些生意……”
“該放棄的還是還是要放棄啊,梅二!”一旁的鄒叔嘆了一口氣。
“沒錯,梅叔叔咱們這次可不是小打小鬧,要的可是改天換地,你不能只顧着自己身上的那點爛肉。”陳楓嘴角露出淡淡的嘲諷,“不怕告訴你,這次不止是民衆輿論,就連星城的官場也會有一場地震,不然你以爲宋家只會在意這點東西?”
梅老闆恍然,是啊,宋家可是官宦之家,以權爲本,若只爲星城這麼點利益,完全不用大張旗鼓,搞的這麼聲勢浩大。
“想明白了吧?”陳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溫聲道,“所以啊,梅叔叔,別隻盯着手裡的那點爛肉,想想家鄉的人民,黃賭毒中的賭咱就不說了,只要不是鬧的太大,沒人會管。”
“可是你那俱樂部裡藏着不少毒和妓啊,對家鄉人民禍害不淺,上面可是已經有了嚴查的心思了,若不是鄒叔顧念你和梅老大的關係,恐怕這次你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陳楓冷聲道,“畢竟,與那董建有交情的並不止你一個。”
一番話說的梅老闆啞口無言,冷汗直冒,他之前猶豫不決,完全是因爲陳楓邀請他加入的條件有些接受不了,不僅要關閉自己的金門俱樂部,還得把毒品來源,購買越南婆子的渠道等全部得交代清楚。
這些可都是錢啊,他梅老二辛苦奮鬥這麼多年,不惜身走火線,爲的不就是掙個富貴麼?黃賭毒利潤有多大他心裡明白,但此時陳楓已經把話說的這麼明顯了,他在不捨得,也得舍了,不然……
抽了一口煙定定神,他的眼神不在閃爍,而是堅定的道,“話說到這份上,我梅老二不答應就是不知好歹了,在這裡先謝過鄒家哥哥,說吧,讓我幹什麼?”
陳楓和鄒叔聞言,相視而笑。
接着,陳楓拿出一份股份轉讓書遞給梅老闆道,“這是我和宋叔註冊的星辰房地產公司股份轉讓書,簽下你的名字,那百分之五就正式歸你了,別嫌少,鄒叔也只有百分之十,而與宋叔關係不錯的雄哥也只是百分之五,分量可想而知。”
“但在簽名之前,投名狀還是要的,回去之後,整理好要交代的資料,交給我就行了。”鄒叔說道,“放心,不需要你出賣兄弟,賭場可以繼續在地下開,除此之外,金門俱樂部的地皮得貢獻出來,用作百分之五的保證金,弄完後咱們在簽約,之後才告訴你要幹什麼。”
看梅老闆臉色變的陰鬱,鄒叔知道不放狠話是不行了,他厲聲道,“梅老二,老子這是爲你好,想想那些吸毒的人,一個個生不如死,他們可都是星城的好漢子,**賺的可都是他們的血汗錢。”
“還有你那俱樂部裡的雞,越南婆子也就算了,可尼瑪注意都打到自家人身上了,還有沒有腦子,你希望那天自己的朋友找你哭訴,他的女兒在你店裡坐檯麼?星城的風俗都被你敗壞了。”
刺耳的話就像一支支利箭,刺中梅老闆的心。
“梅叔叔,別怪鄒叔說話難聽,”陳楓也認真道,“這事確實做不得,不說別人,就說你自己吧,如果以後你的子女也去吸毒當雞,你心裡難不難受?那些人的父母都是和你一樣的感覺,再想想星城有多少家庭因爲這幾樣而破碎……”
“小楓,你別說了,我明白。”梅老二苦笑的打斷他道,“年輕的時候覺得能賺錢,什麼都敢幹,什麼都不想,愣頭青一個。現在上年紀了,要想收手就要剁手,心裡多少有些難受,其實真能賺錢,誰又想賺這些沾滿鮮血和淚水的錢呢?”
“你能想到這些,就證明我和鄒叔的選擇沒錯,”陳楓寬慰道,
“你年歲也不小了,總該爲後代考慮,現在扔掉身上的這層腐爛的皮雖然痛苦,但痛苦之後,迎接你的就是新生,一個在別人眼裡完全不一樣的梅翔。”
“黴豆腐也就變成了白豆腐!”鄒叔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噗嗤。”
“哈哈哈……”
房間裡的三人都笑開了,聲音在房間裡盪漾。
過了好一會,大家纔回復過來,事情就此敲定,梅老闆當面表態,爲此還寫下了保證書,雖然沒有什麼約束力,但陳楓還是挺欣賞梅叔叔這種態度的。
一切搞定,梅老闆就準備告辭了,他要抓緊時間把賬本什麼的全部整理出來,交給鄒太保,也就是在起身的當口,他的口袋裡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鈴聲。
“是董建的電話!”梅老闆拿出來一看,瞪着眼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