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挺涼爽，覃牧川當時的坐姿也特別放鬆，雙腿微微交疊，一手撐着下巴，一手鬆鬆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整個人都十分自在地靠着椅背。
身邊太鬧騰，他注意力又整個都在跟王經理談的事上，所以一時沒提防，竟被餘姍一頭撞進了懷裡來。
她不知道是躲急了還是怎麼的，一邊往他懷裡拱還一邊說着：“不要，不要，我不要喝了啦！”
桌上一時都靜了靜，所有人都看着他們兩個。
就是李倫也“哇靠”了一句，興味十足地看着他們。
這事兒，要是換在別人身上，半推半就演一出英雄救美，或許還真能發展出什麼“美好的”後續來，可是覃牧川並非別人，他在一瞬的錯愕之後，也沒有任何要扶的動作，只是眉頭皺了皺，淡聲問：“姚主管是喝醉了麼？”
聲音不止淡，還非常的冷，帶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之意，冷得餘姍完全無法把自己在心裡預演過的劇本演下去，只好滿臉通紅地擡起頭來，說：“對不起啊，我……”在一桌都心知肚明的人面前，任何理由都顯得特別可笑，餘姍說不下去，只好拿始作俑者出氣，瞪了硬要灌她酒的一個男同事一眼，“都是你啦！我說不喝了你還偏要讓我喝！”
便是發怒，聲音也是嬌嗔無比的，配着她因爲尷尬而越發通紅的臉頰，當真是豔麗無比。
在坐的男同事多數都跟着心裡酥了幾酥，只有李倫，笑着向覃牧川舉起杯子：“美人坐懷，覃牧川，敬你一杯啊。”
覃牧川並沒有跟他喝這杯酒，他看他一眼，含笑問：“要我把你那些紅顏知己都叫過來麼？”
李倫就立馬噤聲了，把他撂開，吆喝着：“來呀，繼續喝呀，喝完了回家了好睡一覺，明天打起精神，我們繼續幹活！”
大家就很配合地拿起杯子繼續喝了起來，覃牧川毫無配合一出香豔劇的意思，其他人就算不拘身份敢和他開玩笑，可多少對他性格有些瞭解，也不會上趕着找這種沒趣，再拿這事調侃，因此餘姍弄出來的這個小插曲，就這麼成了過去。
連個泡泡都沒泛起來。
席散後，餘姍也自覺沒趣，沒有再坐覃牧川的車，黃敏敏過來問她：“你住哪？要不我們兩個一起拼車回去吧？這麼晚了，讓李總和覃總他們送來送去的也麻煩。”
餘姍說了地方，黃敏敏笑着說：“正好，還順路。”於是跟李倫打了個招呼，她們兩人就留了下來。
這邊熱鬧，然後打車也方便，李倫見她們要自己回去也沒說什麼，只囑咐了一句“注意安全”，便讓司機載着一車人，呼嘯着走了。
黃敏敏微笑着看着他們離開，過了會後才轉過頭來：“累嗎？要不我們走一段？”
餘姍對黃敏敏的印象還不錯，感覺上這就是個長得還有些姿色的女人，話不多，但是待人親切隨和極了。
她正被異性——主要是覃牧川打擊到了，然後自那以後，雖然大家仍是笑笑鬧鬧，可很明顯的，他們看她的目光裡，帶有了某種情緒，像是在看一個笑話似的。
餘姍是撐着一口氣坐到現在的，所以這會兒，黃敏敏親切的態度就像是這溫柔的夜風一樣，一下子撫慰了她。
她有些感激地說：“行啊，我也吃撐到了，正好走一走，消消食。”
兩人就沿着河岸慢慢走了起來，沒一會，黃敏敏突然問：“姚主管是爲什麼要來辰星？”
她看起來像是閒聊，不過餘姍本能地警惕：“我記得，好像面試的時候，您也問過我這個問題。”
“對，我也還記得，你當時說的是，你想要換個行業，換個環境。”
“對。”
“不過，這是真正的理由嗎？”
餘姍咬着牙，應得乾脆：“當然！”
黃敏敏一笑，回頭看了她一眼：“我還以爲，你是追隨覃總來的。”見餘姍瞬間僵了臉，她又笑了笑，停下腳，溫聲說，“別緊張。其實就算是爲了他進公司來的也沒什麼。這些年，有很多像你這樣的女孩子，我記得我們招工是緊張的時候，李總拉着覃總往招聘臺前一坐，就是人氣。”
她的話很成功地讓餘姍卸下了一些緊繃的情緒，不過，她只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心裡卻在想，她怎麼跟那些人一樣……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黃敏敏接着又說：“不過，你跟她們還是不一樣的，因爲，你很漂亮，然後，你學歷也不錯，也許你不知道，但是覃總，他是真的很欣賞有學識的人。”
儘管知道這或許只是黃敏敏想套她的話，但餘姍聞言還是忍不住帶着期盼地問：“真的麼？”
“當然是真的。”黃敏敏點頭，“說實話，我也很珍惜像你這樣的高素質人才，不希望你因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而被踢出局，公司要往前發展，人才於我們，就是財富。”
餘姍僵住：“踢出局？”
“當然。不然你以爲李總爲什麼會讓我這麼晚了跟你一起走？姚主管，看來你還沒意識到自己犯了什麼錯。不妨這麼跟你說吧，覃總可以接受底下有員工暗戀他，但是他的性格，特別厭惡有人主動投懷送抱，信不信，明天一早，他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我給你下發辭退通知書？”
餘姍：……
看她像是不信，黃敏敏又添了一把火：“我們要不要賭一賭？姚主管，再提醒你一句，我和覃總，可是差不多共事了近十年。”
說完這句話，黃敏敏就再次提步，慢悠悠地朝前走去。
餘姍立在後面，咬脣看着她，神色變幻不定。
終於，她追上她，扯着她的手，輕輕問了一句：“黃經理，能幫幫我嗎？”
黃敏敏停步轉身，視線掠過她，投在了隱在燈火之後的江面之上，微微笑了笑。
覃牧川把人都送回去以後纔去接的沈冉，她仍在公司加班，夜裡一盞清輝，將她的側影照得無限美好。
她正在同人商量圖紙上的佈局，說話聲音細碎輕柔，在這樣夜晚裡，聽着就讓人覺得舒服。
覃牧川立在門邊，看了她好一會，她也沒發現他，倒是她身邊的人，擡起頭看到他，忙站起來打了個招呼：“覃總，你來了。”
然後收拾東西，麻利地出去，男男女女好幾個，都是一副逃出生天的模樣，覃牧川忍不住笑：“是做圖不順利麼？”
“何止不順啊！”沈冉嘆了口氣，倒在椅子上抓了抓頭髮，“結構不好，圖紙難畫得要命，我們都已經糾結一晚上啦。”
“要不我給你看看？”
沈冉立馬坐起來，摟住他的腰：“真的啊？”
“嗯，明天。今天得先回去。”
沈冉立馬垮下臉，覃牧川望一眼外邊，嗯，那幾個人表現不錯，出去還知道把門關上，湊近去，在她耳窩處舔了一口，“夫妻生活，不能耽誤。”
這環境下講這種話，沈冉的臉立馬就紅了，瞪他一眼：“你屬狗的啊？！”她最不喜歡他的就是這一點了，總喜歡舔她，然後舔得她滿臉都是口水的，很惡的，好不好？
看她伸手去擦，覃牧川捉住她的手，作勢要再舔，嚇得沈冉整個人都恨不能縮進衣服裡，嚷嚷着說：“行了行了，回去！現在就回去！”
覃牧川這才笑着放開了她。
沈冉恨恨地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拿起手機一看：“咦，居然一點了啊。”
“不然你以爲呢？”覃牧川說着，幫她收拾東西。
出來，和沈冉一起加班的那班人早就準備好下班了，看到沈冉出來，都是笑嘻嘻的模樣。
沈冉自己是經常開夜工的，但是拉着這麼些人跟她一起做到這麼晚還是少數，見狀道了一句辛苦，從覃牧川兜裡掏出錢包，抽出幾張錢，特豪爽地說：“喏，拿去吧，請你們吃好吃的。”
幾人拿起錢，鬨笑着調侃了他們幾句就一跑就沒影了，沈冉這才拉着覃牧川慢慢走下去。
她還以爲覃牧川說要給她帶魚片粥是哄她的，哪能啊，他們吃大餐，絕壁不能只讓她喝點粥啊，結果一上車，還真是，覃牧川從後座翻出一份還冒着熱氣的粥：“喏，給你的。”
沈冉打開一看，魚片粥連魚片都沒了，就是清粥，忍不住淚流：“我做到這麼晚，你就給我吃這個？”
“嗯。”覃牧川哄她，“清粥養胃。”
沈冉萬分嫌棄地：“……我可以不吃嗎？”
“可以啊，但我怕你等會沒體力。”
沈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