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恭從樓梯上走下來,正聽到葉長英說讓他送我回去,居然一口答應:“好啊,我送她。”
中間我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麼,他們爺孫一唱一和就把我怎麼回去的事給定下來,都忘了這裡還有個陳叔,他也可以送我回去的。
不過葉家大少爺親自送我回去,我去挑剔就不像話了。
雨下的像瓢潑,葉恭撐了把傘去後面倉庫裡把車開出來,陳叔送我上車,陳叔又不愛笑,一直僵着臉,搞得我想輕鬆也輕鬆不起來了。
這是我第二次坐蘇杭的車,前前後後隔了快一個月,我甚至還能想到我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個囧樣,哪裡還有臉啊。
葉恭上了車,緩緩的逼近我,越湊越緊,我不明白他要幹嘛,這距離我都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了,我緊張死了。
他斜了我一眼:“手擡起來,我在給你係安全帶。”
我就說呢,平白無故靠的那麼近,總不可能是看上我了,我深呼吸:“葉先生,以後有什麼事你可不可以先說再做,你有時候莫名其妙的靠近我,好歹我們是異性,注意下,嗯,注意下分寸比較好。”
葉恭發動車子,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我說話,“葉先生?你都叫我爺爺叫做爺爺了,何必那麼客氣的叫我葉先生,叫我葉恭就行。”
牛頭不對馬嘴!看來我說的話他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雨淋在車窗上,外面水濛濛的,就像變焦後的畫面。兩個人並排而坐誰都沒有再說話,出奇的安靜。就汽車來說,到我住的地方也得用上近兩個小時,兩人不說話那多鬱悶。
我先說:“葉恭,你是做什麼的呀?”我見他來這裡的時間不太多,想必一定很忙。
他惜字如金:“工程設計。”
我哦了一聲,有點自討沒趣,就不想跟他說第二句,便轉過頭出神的看着外面的雨。天陰沉沉的,黑色的雲積壓在天際,算是入秋後最大的一場雨吧。
葉恭開口說:“沈欣,爺爺今天在樓上說的話你不要在意。”
我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原來他指的是葉長英想爲我和他牽橋搭線的事,他已經都知道了。我能理解,這是一個老人對自己孫子的關心,體貼道:“這是小事,我站在葉爺爺的角度想,其實挺理解他的,眼下葉恭你都三十二了,再不結婚就真的很晚了,就算葉爺爺不跟我說這事,他還會千方百計的讓你結婚,我舅舅也是這樣……”
舅舅一直希望我和蘇杭修成正果,對我有買房的想法比較反對,在他眼裡,女孩子只需要嫁妝就夠了,可我真正的說出原因,他就沒有在計較了,只盼着我能存到錢和蘇杭結婚。
葉恭說:“你舅舅?你爸媽呢?”
我輕輕的勾起了脣角:“都死了。”
氣氛陷入不可思議的尷尬,葉恭手不自然的捏了捏方向盤:“對不起。”
傷口結痂就不會疼了,我目不斜視,遠方的天還有云都在我觸摸不到的地方。“沒事的,都過去了,我媽去的時候我挺難過的,可是我現在就想啊,她怎麼那麼狠心,只想着我爸不要他,就那麼……輕易的不要我了。”我說完就意識到自己多說了,對一個不熟的人居然在講這些。
葉恭看着前方:“不要怪你媽,這個世界沒有父母不愛孩子的,她離開你的時候或許另有原因。”
他說的對!天下沒有父母不愛孩子的,原來葉恭也會安慰人啊,他也沒有看起來那麼冷漠。我試換個話題,想起他上次在飯桌上說我失血過多,很好奇他怎麼知道,“葉恭,那個你是怎麼知道我流產的?”
他還沒開口,卻聽耳邊突然炸開一聲響,一隻黑色的鳥撲打在前面的車窗上,正撞在我面前,我嚇得一聲尖叫。
情況來的突然,葉恭猛打方向盤,一輛摩托車又從拐彎處開了出來,幾乎都要撞上了。焦頭爛額之際,葉恭轉了方向,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子直接撞到了路邊的巨大磐石上。
強大的慣性,使我猛的前傾,頭上一痛,撞的沉悶響,雙眼都是花的。
緩過來後我趕緊去看葉恭,他身上的安全帶是繫上的,身體保持前傾的動作,動都不動,我解開安全帶去看他怎麼樣了,結果手在他頭上摸出一灘血。
他本人已經昏過去了,我打來車門,剛剛那個騎摩托車的那個人還傻傻的愣在路口,我罵到:“你開車都不長眼睛的嗎?快點給我滾過來幫忙啊!”
雨沒有要停的跡象,開摩托車的是一箇中年男子,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懵了,特別是他撞殘的是一輛寶馬,他被我吼的清醒過來。
葉恭撞到了左邊額頭,臉頰上都是血,看起來觸目驚心。我和摩托車男一起把他從駕駛座上搬出來。
三個人上了摩托車,就把寶馬車被丟在那裡,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送他去醫院。
這事一半是因爲我,如果他不送我就不會有事,就怕他會撞傻,沒看到他醒我會良心不安的。
雨衣只有一件,我把摩托車男的雨衣搭在葉恭身上,我從後面抱緊他,讓他靠在我身上。雨肆虐的淋溼了我,長髮胡亂的糾結成一團。我說着:“葉恭,對不起啊,上次因爲我耽誤了你重要的事,這次又是因爲我,但願你沒事,出事的話我就把這個騎摩托車的人皮剝下來給你做一把傘。”
前面開車的人反對我的話:“大姐,你老公不會有事的,撞了頭而已,那車才嚴重呢。”
我怒道:“閉嘴,專心開你的車,這裡沒有你說話的分。”
雨水落在葉恭的臉上,我用手擦了擦他臉上的血,算是給他洗臉,他人又高又大,我抱着他很吃力,每一秒都是全力抵抗,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堅持到送他進醫院。
我們進了市區最近的醫院,葉恭身上的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了,我把葉恭交給摩托車男:“你先送他急診,我處理下他的電話。”
我抹了抹臉上的水,來電顯示的是葉長英,我真的不敢接,接了我怕我撒謊會因爲害怕暴露,可葉恭今晚毫無預兆的不回去葉長英一定會以爲他出事了,那麼大的年紀,一激動冒着雨過來也不好說。
左也不是又也不是,我一咬牙,接了電話。
葉長英一聽到是我的聲音:“小沈,怎麼是你接了電話?”
我撒謊:“葉恭正在……我家衛生間裡洗澡,今晚可能不回去了。”說着我顫抖着手迅速的掛了電話,這個謊言對於現在的情況特別合適,可弄的不好,在葉長英眼裡我就是一個輕佻的女人,才幾天就和葉恭有了不清不楚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