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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沿着眉眼,如何跳得出無聲的焦灼(03)

100.沿着眉眼,如何跳得出無聲的焦灼(03)

餘生所在的沸城,有着很豐盛的人氣。

每一天每一刻,都會有無數的人涌進這裡,像浪潮一般,奔騰去了那一潮,又涌來了這一潮。很多的人,懷揣着莫大的希望來到這裡,卻血本無歸。他們的生命就像沒有根的浮萍,輕飄飄的,稍稍遇到一點波動,便轟然離散;剩下的一部分人,華而不實,朝生夢死。他們就像俯瞰着芸芸衆生的小丑,浮誇得像吹出來的夢幻泡泡,沒有真正的價值沉澱,只有一味的淪陷。

這座城市,註定是一座淪陷人生命與靈魂的城市,也註定是一座吞噬人骨血與夢想的黑暗殿堂。

當然,也有例外。

“最美的購物天堂,讓維多利亞告訴你。”——黑色字幕在維多利亞購物中心巨大的廣告屏幕上不斷滾動着。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個香水廣告上:“無法擊破的淡然,點燃柔和的心香。無限芬芳的超脫,點滴即可創造——no.5。”

畫面跳出一個女星來跬。

穿着一襲長款白襯衣,下襬被捲起,撩上大腿三寸,大卷的長髮蓋滿單薄的肩,她纖長蒼白的指尖夾着一支香菸。

頹廢的氣質,靡麗而蒼冷的味道。

美得刻骨銘心。

這就是走在星光大道上的女人,出入名流寵辱不驚,是被世人所仰望與矚目的,殿堂級別的女神。

也是住在人間天上的璀璨明星,可望不可及的人物。

他們纔是被命運光顧的時代寵兒,夢想在他們眼中從來就不是夢想,而是唾手可得的一個念想而已。

是影星chloe。

她的海報,就高高掛在餘生畫室的對面,屹立數月而不倒。而在這個日新月異的快餐文化時代,一個女星的海報能掛在維多利亞購物中心數月之久,也算是一個奇蹟。每次餘生一推開窗,就能清楚地看到chloe那張美豔至極的臉。而那時候,餘生總是惆悵又憂傷地望着她,想,爲什麼就是你呢,chloe。

爲什麼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偏偏是你?

這天下午餘生待在自己的畫室,正在畫畫,青稚便來了。

青稚最近患了抑鬱症,她在餘生的畫室裡一邊喝酒,一邊跳舞,喝得醉醺醺之後,就指着對面廣告牌上的chloe,破口大罵:“憑什麼你可以這麼紅!什麼演藝界的一朵白蓮花,什麼清純玉女!未出道之前,還不就是一個外圍女綠茶婊,被老男人包.養,靠緋聞上位!紅了又怎樣,你有什麼資格與咱們的姐夫談戀愛!”

餘生知道青稚的這些不滿情緒來自哪裡。

自從18歲逛街時被星探發現,青稚便和天娛傳媒簽了5年的約。這5年裡,青稚拼盡全力,依然沒有獲得多大的成就,她永遠不溫不火,拍的廣告倒是不少,但是電視劇的角色永遠在跑龍套。

去年倒是接了一個女三號的戲,她把所有的資本與精力全壓在上面,以爲會一炮而紅,哪知因爲戲中人物露胸露得厲害,竟被廣電總局停播了。

帶她的經紀人李傑夫被氣得辭了職,她也一蹶不振,停了一年不再涉足娛樂圈,跑去世界各地旅遊了。

再回來時,差點被解約賠錢。但公司老闆看她是骨灰級老人的份上,便饒過了她。

本來她就是5線小明星,如今停了一年不出現,更是滑倒了7線藝人的位置上。慘兮悲兮,連剛進來的新人都要踩她,更別說身爲天娛一姐的chloe了。chloe當年是和青稚同一時間進入天娛的,那時候她們就結下了樑子。如今chloe紅極一時,肯定不會放過青稚。而青稚呢,沒有辦法,人不紅,背後又沒有靠山,就只有任人欺負,把所有的苦和難都搗碎了往肚子裡咽。

只有在餘生面前的時候,她纔會放任性子發泄。

看着在眼前哭哭啼啼發着酒瘋的青稚,餘生幽幽嘆了一口氣,說:“別傷心了青稚,相信自己,你的努力會得到相應的回報的。”

青稚眼中的光清醒了幾分,她搖了搖頭,“我不是難過我的事,我只是可惜了姐夫。”

“有什麼好可惜的?”她不解。

“如枝,如枝,難道你還不知道嗎?chloe現在在與姐夫談戀愛,他們已經牽手一年了,前段時間頻頻有親密照爆出,如今更被媒體和粉絲稱爲顏值爆表的一對最佳情侶。更有傳言說chloe懷孕了,即將和姐夫走入婚姻的殿堂……如枝,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爲什麼你還不知道,還不着急呢?如枝,你不會連姐夫都忘了吧?”

姐夫……

餘生沉默了。青稚探究的眼神望得她心神一顫,她垂下眸,微微側首,便看向人來人往的窗外。

日光在玫紫色的窗簾上投下一片倒影,一柱柱光束照耀進來,活像一把亮閃閃的長梳,齊刷刷地梳理着餘生的千頭萬緒。

說起陸司淳。

餘生突然憶起他的臉來。他坐在

層層疊疊的燈光底下,抱着雙臂,一襲挺括乾淨的白襯衣,襯得他的臉部輪廓是那樣堅毅剛硬,刀削似的,有一種海闊天空的大氣。他幽幽看着她,眉目間溫潤如許,眸底的笑意是溫柔而繾綣的,纏纏綿綿,就好像要攀至她的心尖上,緊緊束住。

那些年,她很用力地喜歡過他,雖然沒有好結果,但也算是一件美麗的事。

便笑了笑,說:“當然記得。”

青稚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問:“那麼,現在姐夫和chloe交往,你不介意嗎?”

她搖搖頭,“不介意。”

見青稚一副不相信的模樣,她又說:“爲什麼要介意呢,青稚?chloe當年雖然做了很多對不起我們的事,可她畢竟是我們的好朋友。就算現在決絕了,以前也要好過……其實你比我還了解她,她本心是不壞的,只是當年被名利衝昏了頭腦,纔會做那些錯事。現在她與姐夫在一起,沒什麼不好,我也相信她是真心的。”

“算了,皇帝不急太監急!你都不介意,我介意那麼多幹嘛!”青稚揮揮手,便拈起高腳杯啜了一小口紅酒。

“紀太太,紀少奶奶,餘三小姐,我好不容易過來一趟,你就拿這麼廉價的酒水來招待我?82年的拉菲呢?我要喝拉菲,快把你酒櫥裡的好酒名酒拿出來,我要一醉解千愁,不醉不歸!”

她將高腳杯推至餘生面前,滿臉嫌棄。

餘生回頭來看着青稚,眼前的女子,窗外漏了幾點日光在她臉上,愈發襯得她肌膚蒼白透明,微微泛着青色。膚白如玉,一頭及腰的烏黑倦發,精緻嫵媚的眉目,楚楚動人的神情,美得好似春日桃花,我見猶憐。

她擡起染了桃紅蔻丹的指甲,點點青稚光潔的額頭,說:“還沒有醉麼?看看你醉醺醺的樣子,臉都紅了,還盡說些胡說,真是一點都不美了。”

想到傷心事,青稚又開始念念叨叨了,“我本來就不美,要是美的話,早就紅了!恐怕現在已經把chloe給狠狠踩在腳下了。”

“平常心。”

餘生搖搖頭,薄薄日光從窗外一柱柱照進來,尚是盛夏,仍帶有幾分溽熱意,映入她那雙水汪汪的寂靜眸子,幽幽渺渺的。

她說:“不管未來如何,紅與不紅,都要保持一顆平常心。你要知道,這世上有很多東西,是有心摘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卻成蔭的。關於成功,你只需做好準備,努力就行,屬於你的榮耀與萬丈光華,會在你生命中某一個不確定的點,準時到來的。”

“你說得倒輕巧,如枝。你只是沒有經歷過我們這些底層小民的困苦與掙扎,所以你纔會這樣子說。”

青稚看着自己的細長手指,眸子一轉,裡面的惆悵便消泯無痕。

她擡眸望着餘生,盈盈一笑間,滿眼都是醉意,“如枝,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小時候我們同在南虞長大,都是一個宅院裡的小孩子,當我們還在穿姐姐們舊衣服的時候,你卻總是能拿出來許多漂亮的裙衫和鞋子;當我們還在爬樹抓蛐蛐的時候,你已經能夠畫很漂亮的畫,寫很漂亮的字了;當我們還在爲報考哪一所高中而糾結的時候,你就被姐夫接到沸城,直接上了最好的高中,讀了最好的大學。再後來,你轉身蛻變爲大財閥餘世榮的女兒,如今,你又是名門公子紀卓庭的妻子。人生平順,婚姻美滿,像一隻金絲雀,永遠活在詩情畫意的富貴裡,沒有紛爭疾苦,沒有顛沛流離。如枝你說,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命好的女人呢?”

聞言,她忍不住自嘲一聲,“是麼,我命好麼?”

青稚微微一愣。

餘生笑了笑,“青稚你錯了,我過得一點都不快樂。你現在看到的,只是血淋淋真相前面的盛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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