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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 一度遺忘的笑顏

333 一度遺忘的笑顏

那年潮溼的春季剛剛結束,小丁燁失去了母親的消息。

家裡,只留下了必須踩在板凳上,才能煮飯洗碗的小丁燁,和一下工就喝得酒氣熏天的,被稱爲他父親的人。

其實母親在與不在,從客觀上來說,並沒有多大區別。

做飯洗碗的人還是他,甚至還得做更多的份量,媽媽倒是會幫他買菜,因爲大人總不放心讓他一個小孩子拿着錢。

母親在的時候,父親喝酒的次數要稍微少一點,不過也僅僅是一點。在他喝到興起之處,小丁燁和母親,難免都會被捱上幾下揍。

所以,母親想要離開,小丁燁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但讓他難過的是,自己和那個酒鬼父親一樣,都成了被拋棄的人。

母親走後,父親唯一比過去變好的一點是,他會在週末的時候,買上一堆菜塞進冰箱。

剩下的事情,全部都需要小丁燁去做。

然而不管他做得好與不好,只要父親喝醉,捱上些拳腳總是不可避免的。

母親在的時候,還會稍稍護着一點,至少從來沒在臉上露過痕跡。自從她走後,更無人能對父親的行爲稍加影響或約束,小丁燁不止一次,臉上帶着淤痕去上學,被同學嘲笑爲“臉都洗不乾淨的髒小孩”。

次數稍微多些,老師也察覺到不對,才發現他臉上的痕跡根本不是抹到了髒東西,而是受到了暴力對待的證據。

但那又能怎樣?

在那個年代,即便有未成年人保護法,若是接到小孩的報案,說被父母揍了,大概也只會一笑了之,在茶餘飯後和同僚們當成個笑話吐槽。

誰家孩子不捱揍?

或許是有,但用暴力來進行教育,纔是那個時代的大多數。

老師能做的,不過是進行幾次家訪,對小丁燁的父親提一些不痛不癢的斥責和建議。

等她走後,該挨的揍,仍然會不打折扣地落到小丁燁身上。

小丁燁常常會想,他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嗎?還是說,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爲了給父親做飯、洗衣服,聽他的牢騷抱怨,在他想要打人出氣的時候做一個活沙包。

他不是沒有反抗過。

當他“罷工”不做飯,跑去董然然家蹭飯回來的時候,被滿身酒臭的老丁抓了個正着,那一次,他被打得比以往都要嚴重。

一度以爲,就要這樣死去了。

向媽媽一樣,逃離這個家?

小丁燁不敢想。

媽媽出走前留下的信,被老丁看到之後,他滿臉的陰鷙和給人的恐怖壓迫感,深深地印刻在小丁燁心裡。

“她最好不要再回來,否則,我一定打斷她的腿!”

“還有你,也一樣!”

一旦想要逃離的念頭,從內心的縫隙裡頑固地鑽出來,父親可怕的聲音就會像一座巨大的山壓下,把任何一個小小的苗頭碾碎。

他不敢逃!

甚至不敢讓其他人知道,父親是怎樣對待他的!

但父親卻說,一切都是他身爲兒子,應當承受的東西——

“你這樣眼淚希拉的可不行,搞得我好像虧待你了一樣。”

這難道不是虧待嗎?

雖然他也經常看到,董然然被他爸揍,但都是在他調皮搗蛋之後,纔會被收拾。

他不用每天煮飯洗碗,不用在剩菜不夠的時候,餓着肚子看父親吃菜喝酒,不用遍體鱗傷的去上學,不用在學校要求交資料錢的時候,跑去街上撿空瓶子和硬紙殼賣。

如果,爸爸能像董然然的爸爸那樣,就好了。

但這樣的妄想,顯然不可能成真。

他的爸爸,只會一邊打着酒嗝,一邊得意洋洋地,對着蜷縮在牆角,傷痕累累的他說:“沒什麼好哭的,做兒子的,老子要對你做什麼,你都得受着。”

“我以前,一樣被你爺爺揍,工作以後,工資也要上交給你爺爺,直到他死。當然了,你奶奶比你媽好太多,她會把家裡的所有家務都包圓——你沒這個福氣,只能辛苦點。”

“給你口飯吃,不缺你衣服和日用,我也算對得起你。”

所以,他就只能默默地承受,等到他長大,把名爲“父親”的酒鬼熬死,才能獲得自由,然後用同樣的方式,對待自己的孩子?

小丁燁覺得一切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然然,如果我爸能像你爸那樣就好了。”由於個人衛生打理得不好,小丁燁的衣着總是很邋遢,職工大院和學校裡都沒人願意和他做朋友。

除了因爲調皮,同樣長久以來都很邋遢的董然然。

對於小夥伴的抱怨,董然然似懂非懂。

老董每次要揍他的時候,他都會懟回去,能不能成功暫且不說,反抗精神可是相當重要的一環。

“你太順着你爸啦,你得讓他知道,你討厭他這樣!要是說了不起作用,就給他點厲害,讓他也明白你是什麼感受!”董然然把自己的經驗傳授給小丁燁。

他自覺這種辦法非常有效,只要稍稍搗蛋,給大人添點麻煩,就能引起他們的注意,對他之後說的事情,也能適當予以重視。

雖然在受到重視之前,往往會被打一頓就是了。

不過小丁燁的處境,如果只是被打一頓就能有改善,似乎也不賴。大不了,他陪着一起受處罰!

小丁燁明白他的意思,卻沮喪地頭搖搖頭:“我可不敢對他做惡作劇。”

“所以你要勇敢一點啊!”董然然不能理解,爲什麼他的小夥伴如此膽小,“不然你爸根本不會有改變的!你想一直這樣嗎?”

小丁燁緊咬住牙關,使勁搖頭。

他當然不想一直這麼辛苦地存活!

但是,他連在父親面前,把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的勇氣都沒有,逃離那個家,去找媽媽的勇氣也沒有……他實在無法想象,如董然然捉弄他爸媽那樣,去捉弄自己的父親。

“我做不到。”

小丁燁絕望地垂着腦袋,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眸子裡閃動着希冀的光芒,拉住董然然的胳膊:“然然……你可以幫我嗎?”

“當然沒問題啦!”

那是一度被丁燁遺忘的記憶裡,董然然最後一次,對他綻開燦爛的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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