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燁!”老董中氣十足一聲吼,嚇得他面前吃得正歡的幾隻野貓,全都炸了毛。
此起彼伏的喵叫聲,讓老董心中一緊,不由得放緩了語氣:“你又來做什麼?”
語氣放緩的後果就是,輕飄飄的質問,沒有絲毫威懾力。
老董意識到自己口氣太軟,又接着諷刺了一句:“別告訴我說,你是來找不小心跑進來的貓!”
額角拉下三條黑線,吳庸闇自腹誹:看來丁燁和董然然,還真沒少拿貓當藉口。
在看到老董那張歷經風霜,被歲月侵蝕而與他記憶中略有出入的面孔時,丁燁內心的抗拒油然而生。
二十六年前,老董歇斯底里地提着棍子,賭咒發誓地說要打死他給兒子償命的景象,彷彿仍在眼前。
但他已經不是那個手足無措的7歲小孩,老董雖然脾氣依舊暴躁,相比年輕的時候,也已經少了許多戾氣。
否則,要是換了從前,老董可不是會顧惜小動物,甚至因此而放棄“報仇”的人。
上次被老董打出來,估計也是因爲董然然太急躁跳脫的緣故吧?
丁燁望着眼前這個,雙目中仍有怨懟,卻不似過去那般瘋狂的,已步入老年的男人,努力在他身上搜尋着每一條,能夠用於給自己心理暗示的痕跡。
他沒有在第一時間衝上來扭打或驅趕,那就有溝通的餘地;他對那幾只流浪貓的態度如此溫和,不像兒時的記憶裡那樣,對不請自來的流浪貓,從來沒有好臉色。
是啊,轉眼已經二十六年,老董不再是過去那個老董。
更何況,即便老董仍舊對他抱有強烈的敵意,他也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董叔,我就是想過來,跟你吃頓飯。”丁燁取下系在後腰的熟食袋子,對老董露出善意的微笑。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劑,這一點沒錯。
當年老董對丁燁,更多的主要是遷怒,並非真的把一切都怪在一個孩子頭上。
只是老丁沒有給他一句解釋,也沒有道歉,就被判刑收監。
悲痛和怒火無處發泄的老董,只能把他的負面情緒一股腦扔向丁燁這個導火索。
而今那些不理智的念頭已然沉澱,只要丁燁不做出像上次那樣過分的事,老董雖然仍舊拿不出好臉色對他,但也不至於上來就要抄傢伙揍人。
怎麼說,也是自己看着,從一個眼睛都睜不開的小嬰兒,長成上躥下跳的皮小子。
如果當年沒出那檔子事,現在說不定,還跟董然然好得穿一條褲子,成天過來蹭飯呢!
現在丁燁沒像上次那樣說渾話,老董也不至於跟他一般計較,只是冷哼一聲:“我已經吃過了。你要是有事,就直說,別搞這些彎彎道道,沒有就麻溜地滾!”
說罷,不等丁燁作答,就彷彿默認了他沒什麼事一般,自顧自地蹲下身,繼續將切成小塊的魚肉,分發給一隻只小野貓。
貓兒們應當是對分食相當熟悉了,一個個迅速在老董面前坐好,安靜地等待着分到自己。
偶爾一兩隻不守規矩的貓,湊到老董手邊,躍躍欲試地將頭伸向老董手中的碗,便被老董虛晃一下繞開,指向旁邊的空位,嚴肅地讓它回去坐好。
這一羣野貓倒是很聽話,或者說,在吃飽之前,是很聽話。
一看,就知道已經接受這樣的投食很長久了。
一時間,周圍只剩下老董若有若無的,對貓兒們的低聲喃語,以及一片零零散散的喵叫。
吳庸見丁燁一直盯着老董,卻沒有接下去的舉動,便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小聲問:“燁哥,咱們現在要做什麼?”
吳庸十分肯定,丁燁已經聽到了問話。
但他卻沒有迴應,仍然注視着老董。
吳庸稍往前站一步,想要看清楚丁燁臉上的表情。
卻在看清他的神情之前,就發覺丁燁的身體開始不住地顫抖。
大約是丁燁在極力遏制,抖動的幅度並不大,只是頻率極高,而且他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猙獰起來。
“燁哥?”吳庸有些擔心,一手按在丁燁肩上搖了搖。
丁燁恍若未覺,兀自顫抖着,面部五官十分用力地擠在一起,不復往日的俊逸。
“……董然然?”
綜合今天丁燁接觸過的人和事來看,董然然在和丁燁爭奪身體控制權的機率最高!
人格轉換的時刻,吳庸不是沒見過,以往從來不會表現得這麼激烈,不過一分鐘,他就看到丁燁額頭上冒出一片密密的汗珠。
恐怕正是董然然想要出來,丁燁擔心他惹禍,才使出渾身解數,想守住身體控制權!
和吳庸想得一樣,此時在丁燁的腦中,充斥着足以讓聽到的人耳膜刺痛,大腦昏脹到噁心的高頻嗡鳴。
董然然正拼命地,想要把丁燁擠進意識更深處的那個箱子裡。
“小燁!讓我出來!我去跟老烏龜說!”
“我能應付,你回去!我們不是說好的嗎?讓我自己去面對!”
丁燁的不領情,讓董然然很受傷,反倒使出了更大的力量,把他往意識深處推。
“不行的……之前我想得太簡單了,以爲現在的小燁應該能行……”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老烏龜根本不搭理你啊!”
“只要我出去,一定能讓爸爸明白,我是他兒子!”
激動的情緒給了董然然更大的力量,他猛一使勁,丁燁便從光柱掉下去,墜入了箱子裡。
實感如退去的潮汐,從感官中抽離。
丁燁愴然——王阿姨那一邊都放下了,到董叔這裡,他仍舊無法邁過這道坎嗎?
孟子淵的計劃,看來是要失敗了啊……
爲什麼董然然,不能讓他自己去試一次?
明明有所預感,只要多在董叔面前刷幾次好感,就像王永珍說的一樣,嘴硬心軟的董叔,最終還是會跟他和解。
不行!
他不甘心!
一開始,對孟子淵的計劃成功率不抱期望,也就罷了。
現在好不容易看到了痊癒的希望,丁燁不想就這麼輕易放棄!
箱子裡的空間,彷彿填充滿了透明的膠質,濃稠程度一度讓丁燁動不了一根手指。
但是現在,他將全部意念集中在右手,努力地,想要推開箱子緊閉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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