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殺了丁燁嗎？”
吳庸的語氣，越來越趨向於81576那樣平靜而冰冷。
羅森把他的表現，看作是爲了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而刻意表演的效果。
他有些想笑，不是用來諷刺孟子淵的無私奉獻，也不是針對丁燁的懦弱發出的嘲笑。
而是，想到不管孟子淵佈置得再好，在意識空間的戰場上，仍然只是他們兩個人的戰爭，其他一切都是徒勞，就情不自禁地，想要勾起嘴角。
“我怎麼可能殺他？如果他死了，我也沒辦法活下去——我可是想要好好活到這具身體的極限呢！”
吳庸神色一凜：“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很簡單。”羅森兩手交叉相扣，“既然他這麼想逃避自己的人生，那就讓更多願意承擔起這份重量的人，來分享他的時間就好了。”
吳庸瞳孔一縮：“你想讓丁燁分裂出更多的人格？”
“不不不，是他自己，總會在承受不了的時候，自卑的時候，感覺做不到的時候，呼喚別人來幫忙。”
“我只是幫他加速這個過程，僅此而已。”
吳庸沉默了片刻，忽然認真地凝視着羅森的雙瞳，問：“那如果有一天，丁燁接受了自己的一切，努力承擔起所有厭惡的事情，不再逃避。”
“你會願意回去嗎？”
羅森默然，而後移開了與吳庸相對的視線。
“不會有那一天的……丁燁他，做不到。”
否則，羅森也好，其他人格也罷，都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
傷感在羅森的心裡，剛冒出來一段小小的幼苗，就被他狠心地摁了回去。
現在可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耳邊的嗡鳴聲，在交談的過程中越變越大，已經堪比二十隻蜜蜂，分佈在他的兩耳周圍，一刻不停地飛舞嗡鳴。
孟子淵，就要出來了！
他得在他出來之前，爭取做些有用的事情，爲下一次出來做準備！
“現在該我提問了。”羅森努力想要忽視掉如跗骨之蛆般，圍繞在他耳邊的嗡鳴，“你想要殺掉我嗎？”
即便不知道孟子淵具體委託了他做什麼，但毫無疑問，最終目的都是圍繞着讓副人格與主人格融合，阻止羅森的計劃。
時間有限的羅森，這次來不及逃開，或者做別的佈置。只能在吳庸心裡種下一根刺，以便今後動搖他的意志。
生於和平年代，不管是以何種形式，一旦與“殺人”扯上關係，只要不是危及自身，大部分人總是容易顧慮太多而難以堅定最初的想法。
“哪怕我是從丁燁而來，但我已經有了自己獨立的思考和性格，也絕對不會危及這具身體和丁燁——就算是這樣，你也要幫他們，殺掉我嗎？”
他的戰術很有用，立刻開始見效。
雖然吳庸十分明確地知道，羅森不過是丁燁分裂出來的人格之一，他的本質還是丁燁。
但他說得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即使面上不動聲色，這番話仍舊在吳庸的心裡，撬動了一個小小的角。
如果一個人的身體不變，然而他的記憶完全換成了另外一個人，他還能夠和原來的他稱爲同一個人嗎？
又或者，兩個不同的人，記憶融合在了一起，新誕生的意識到底算做誰？還是說，成了一個全新的人？
不，不對，這是在偷換概念，羅森和丁燁本來就不是不相干的兩個人，而是屬於同源的意識！
“我……從來都沒想過要殺人，我不過是想幫你，回到正常人應有的狀態。”
“你和丁燁，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吳庸堅定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啪，啪，啪。”
吳庸錯愕的發現，對面的人依舊紅着一雙眼，額角的青筋仍在，面容還是那副面容，卻忽地少了陰沉之感，露出讓人如沐春風的溫和微笑，爲他鼓了三下掌。
“看來，我這次的委託金花得很值。”
語氣也和方纔不同，謙和中帶着不容置喙的堅定。
但吳庸不敢放鬆，羅森的演技不比丁燁差，之前就是假扮成丁燁，藉着老熊，讓他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不妥之處。
現在，莫不是又想用老套路脫身？
見吳庸並沒有因爲自己的出現而放鬆神經，孟子淵失笑：“看來，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許多事啊，幸苦你了，我會把這個月和下個月的僱傭金，都一併給你打過去。”
“孟子淵？”吳庸仔細觀察着他的神情，的確看不出任何端倪。
如果羅森的演技能夠達到這個程度，也不會兩次都被他認出來。
總算鬆了口氣，吳庸像條廢鹹魚一樣，往後一靠，陷在軟綿綿的沙發中。
“辛苦倒不至於，心累就是真的。如果你還想繼續委託我做事，希望你能告訴我更多的情報。”
“如果再像這樣，我按照你提供的情報，把羅森揍了一頓又沒能喚出陳彪，我不能保證還能正常完成你的委託。”
孟子淵表示瞭解地點頭：“抱歉，我的情況比較特殊，在沒有確定你可以接受這樣的狀況，並且能夠保守秘密之前，我不得不有所保留。”
“請稍微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整理一下，這段時間都發生過什麼。”
吳庸點頭表示理解，孟子淵便回了臥室，關上門，從衣櫃頂上的暗格裡取出一臺筆記本電腦，查閱起這一個多月以來的監控視頻。
臥室裡的攝像頭已經被遮擋住，丁燁的手機也沒有收錄到什麼有意義的聲音。
吳庸看不到臥室裡的狀況，只是猜測，孟子淵在通過事前所做的佈置，瞭解這段時間發生過的事情。
過了許久，吳庸杯子裡的茶，都續到沒了茶味，他也喝了個肚兒圓，上過了好幾趟廁所，纔等到孟子淵從房間裡出來。
“不好意思，久等了。還得麻煩你一下，從你的角度，再跟我詳細做一個口頭彙報，沒有問題吧？”
吳庸聳聳肩：“當然。”
即便最後任務沒有成功，拿不到那50萬的獎金，好歹也拿着人家20萬的月薪，這點小事自然是他的義務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