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吳庸回到許久沒有回來住的出租屋,房間內的空氣裡,瀰漫着濃重的潮氣。
被褥也有些泛潮,只是高亢的情緒過後,越發感覺到身體疲憊的吳庸,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隨意衝了個澡,和林梨留言,告訴他自己已經到家,可以安心去睡覺,然後便窩進了被子裡。
臨睡前,又向81576確定了一次:“丁燁那邊,沒什麼異常吧?”
“暫時沒有,他和老熊還在喝酒。”81576果斷投射出監控畫面,以及通過手機收錄到的聲音。
秀嶺園的兩個人應該是都喝高了,坐在沙發上都搖搖晃晃,嘴裡說的話也含混不清,卻還在相互說着不搭邊的話,越喝越豪邁地將易拉罐裡的酒整罐整罐往嘴裡倒。
不過看樣子,備下的存貨已經沒兩罐了,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吳庸囑咐81576一句,若是看到有什麼異樣,及時叫他,便沉沉睡去。
一切沉入黑暗與寂靜,身心完全放鬆下來。
然而這樣的愜意沒有持續多久,寧靜被刺耳的“嘀嘀”聲打破,強迫着吳庸睜開眼。
黑暗中,吳庸一片茫然,愣了兩秒鐘,摸到手機卻沒有看到鬧鈴,才反應過來是81576在叫他。
“出什麼事了?”吳庸面色陰沉地問。
距離他睡下才過了一個多小時,這是整的什麼幺蛾子?
81576卻不會顧慮他這些,兀自平靜地彙報情況:“8分鐘之前,丁燁幫老熊打了輛回家的車,並且說要送他到小區口,不然出租開不進來。”
“但他到現在還沒有會房間,按照手機的定位,應該是和老熊一起上了出租。”
“就這樣?”
“就這樣。”
“他上車的時候說要去做什麼了嗎?”
“說要送老熊,就一起上了車。”
吳庸一頭黑線:“不就是喝醉了酒,跟老熊一起去老熊家了嘛……你一直盯着他的定位不就成了,只要他不離開老熊家去別的地方,你自己看着辦就成。”
老熊家就他自己一個人住,想來就算是丁燁忽然人格轉換,也出不了什麼大問題,明天再去把他接回來就行了。
於是,沒好氣地跟81576一說完,吳庸轉臉矇頭就睡。
只可惜,這一次他睡着得時間是長了些,但當他再一次被81576叫起來的時候,天,仍然沒亮。
再一看時間,5:32分。
呵呵。
“說吧,這次又是什麼?”吳庸那叫一個咬牙切齒。
千萬不要告訴他,丁燁起來晨練了!
“丁燁獨自出了門,現在正往小區門口跑,暫不確定是晨練還是另有預謀。”81576的聲音透心涼。
吳庸一聽“晨練”兩個字,整個人就不好了。
只是在發飆之前,忽然意識到,平時都是6點多,天開始亮了,纔出門晨練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提前了半個多一個來鍾?
“這兩天,他手機上有沒有查過去某個地方,或者訂購過什麼東西的記錄?”吳庸沉聲問。
“並沒有,他從拘留所出來之後,除了翻看過再拘留所期間收到的信息和通話記錄等,只有今天用手機打過去老熊家的車,並沒有做過更多別的操作。”
“對了,他現在已經出了小區的門,正朝東南方向慢跑。”
此時已經足以初步確定,丁燁一定在打什麼主意,而非晨練。否則,小區裡那麼大的地方,還不夠他跑?
如果說是要出來買早餐,未免也太早了一點。
吳庸皺着眉摸着下巴,忽然腦中一道靈光閃過,急促地問81576:“那老熊呢?從昨晚離開秀嶺園到現在,老熊的手機上有沒有查詢或者消費的記錄?”
81576停頓了半秒,道:“查到了,他的薇信賬號裡,購買過從S市到A市的包車大巴票,發車時間是早上7:00,今天最早的一班車。”
“這就對了!”吳庸一拍大腿,“那種包車大巴不用查身份證,只要有訂票時預留的手機號,就可以正常買票上車!”
只是,丁燁用這種方式逃離S市,意欲何在?
吳庸和丁燁真正相處的時間,其實還沒有他和各個副人格相處的時間多,但也能看出,他並沒有迫切想要離開的願望。
他爲什麼要這樣做?
大費周章,先以醉酒的理由,混到老熊家,又用老熊的手機買車票,要離開,繞那麼大一圈。
難道說,是因爲之前的攤牌?
孟子淵到底想做什麼,會把丁燁嚇成這樣,一知道他是受僱於孟子淵的,就這麼拐彎抹角地費勁逃開?
吳庸先前猜測,孟子淵是想幫助丁燁,融合他的其餘副人格。
可若僅僅是這樣,應該不至於對丁燁產生不利的後果呀!
還是說,他完全猜錯了?孟子淵想做的事情,並不是什麼好事?
不管怎麼樣,吳庸還是決定先去攔住丁燁。
好歹也要弄清楚情況,在沒有確定孟子淵做的事情是壞事之前,他不可能置委託於不顧。
無奈地從被窩裡鑽出來,隨意收拾了一下,裹好衣服,吳庸便邁進了初冬凜冽的寒風中。
老家雖然也在南方,但海拔有一千多兩千米,冬天裡並沒有多少溼意,幹到不行。
哪怕時常能到個零度左右,只要衣服穿得夠,被子蓋得厚,就不會被冷到。
但S市這個常年溼度在百分之八九十的地方可不一樣,即便看着溫度表,氣溫似乎是沒老家的溫度低,可實際上給人帶來的體感,卻要冷上許多,還是連衣服穿得厚都不能阻擋的那種。
因爲,這樣的天氣裡,衣服永遠曬不幹,永遠充斥着冰冷的潮氣。
穿在身上,自然也擋不住空氣裡潮溼的冷意。
而經過了整整一個晚上降溫,又沒有半點陽光的黎明前,可以說是一天當中最冷的時候。
寒風一吹,吳庸便縮了縮脖子。
這個天氣,要想裸着手騎單車過去,怕是還沒到目的地,手就要被凍得沒有知覺了。
好在恰巧遇到了一輛空跑的出租車,才讓吳庸免受一場凍。
“師傅,到凝溪公交站,麻煩你了。”
包車信息上說的,正是早上7:00,從凝溪公交站發車。
出租司機一踩油門,車子便在空曠的大馬路上急速飛馳,按時間估算,大約能在徒步的丁燁之前,趕到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