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庸刻意爲之下,他和施綿坐的位置是列車的最前端,視野不會受其他人影響。相應的,在俯衝下去的瞬間,他們也將成爲受到視覺衝擊最強的兩個人。
當列車挪動到“懸崖”邊緣,即將沿着與地面呈90°垂直的軌道滑下時,吳庸聽到施綿上車以來的第一句話。
“你確定……這個車子不會出問題吧?”
“當然……”
“啊——!”
“呀呀呀啊——!!”
“媽呀!!”
“……”
不待吳庸說完,列車猛地往下一個俯衝,他便聽到後邊一片哀嚎和尖叫,反倒是旁邊一點動靜也沒有。
沒有作用嗎?
吳庸有些失望。
而他旁邊的施綿,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淡定。
烈風灌耳,極速放大的地面和失重感,像一條無形的巨蟒死死纏住她的身體,連口鼻也被粗壯的蛇身捂住,發不出一丁點聲音,甚至於無法呼吸。
身體的凝滯卻無法讓思維也僵化,在下落的短短2秒之內,她腦袋裡閃過了無數道念頭。
手腳發軟了怎麼辦!
如果那個時候跳下去,感受到的就回去這樣的感覺嗎?
如果現在設備故障,會死得很痛苦的吧?
爲什麼……突然有些畏懼生命的驟然停止……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嗎?
……
紛雜的念頭還亂哄哄地在腦袋裡或尖銳地叫着,或模糊地低吟。
列車已然衝破湖面,激濺出兩大片形如羽翼的白浪,惹得圍觀的人們鬨鬧着躲閃。
一部分湖水往車裡撲過來,溼了一車的人。
有一大半早有準備,或是臨時在海洋王國裡買了雨衣的還好些,完全沒做準備又是坐在車頭的吳庸和施綿,則被淋了個通透。
好在施綿頂着丁燁的身體,倒不至於在大庭廣衆之下大放福利。
吳庸撐開安全扶手從列車上下來的時候,見施綿還呆愣在座位上,一點兒沒有要下車的打算。
幫她把安全扶手撐起來,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走了燁哥。”
施綿這才恍恍惚惚地扶着吳庸的胳膊站起來。
不遠處剛把眼鏡戴回去的眼鏡娘,一擡頭就將這一幕納入眼底,身體不由得激動地一顫。
“實錘了,強勢年下攻,呆萌大叔受!沒想到居然能在現實中看到這麼有愛的CP!”
雖然只是低聲喃語,但在她興奮之下,音量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控制好,被旁邊通過相親認識的準男友聽到了些不太和諧的字句。
“你剛剛說什麼CP?”漢子好奇地問。
眼鏡娘心虛地搖搖頭:“沒什麼,我們接下來去最大那個過山車玩怎麼樣?”
“好啊,聽你的。”
機械工程出來的漢子平時沒多少和妹子接觸的經驗,就牢記了出來之前他媽跟他說的一句話:去哪玩兒,怎麼玩兒,不知道的話就跟着人家小姑娘的節奏走,別亂來。
那邊眼鏡娘戀戀不捨地一步三回頭,和準男友先行離開,這邊吳庸帶着施綿到路口的人體烘乾室去烘乾衣服和身體。
“真被嚇到了?”看着從烘乾室出來,似乎還在神遊太虛的施綿,吳庸試探着問。
要是真接受不了這種東西,那接下來的計劃就必須改改了。
然而施綿的反正出乎他的預料。
彷彿被他的聲音喚醒,她茫然的表情很快演變爲一抹愉悅中帶着震撼的笑容。
“我們再去玩一次吧!”
她的眼裡出現了幾天來不曾有過的光彩,一掃先前的鬱郁之氣。
“覺得好玩?”吳庸也笑了,看來運氣不錯,初始方案可行!
心情如撥雲見日的施綿難得地把內心的感受詳細講了出來:“一開始不太適應……不過那種感覺真的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就像淤積的悶氣突然全部傾瀉出去了一樣,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即便如此,施綿還是留了一截話在心裡。
以前像溫水煮青蛙似的,慢慢向死亡的方向挪動,並不覺得什麼。但在剛纔列車往下俯衝的瞬間,她第一次產生出,希望不要就此死去的念頭。
光是怕痛嗎,還是懷有向生的祈盼?
施綿自己也不知道。
但如此與她從誕生之際便截然不同的想法,她不僅不願向外人道,哪怕是自己,也不想去深究。
施綿轉身要回去排隊,卻被吳庸按着肩膀往另一個方向走:“‘激流勇進’只是道開胃菜,我帶你去玩兒個更好玩的!”
海洋王國裡落差最大、玩起來最驚險的過山車,當屬鸚鵡過山車。
最高處距地面80米,全程坐下來得兩分鐘,是海洋王國最刺激的項目之一。
除了摩天輪和地標雕塑,這裡是唯一一個不管在海洋王國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看到的地方。
還沒走到鸚鵡過山車,二人便聽到遠處軌道上傳來陣陣尖叫,在開闊的高空傳播範圍也寬廣了不少。
要是之前聽到這種聲音,施綿表示完全無感。
然而現在,她只覺得尖叫的分貝越高,似乎就預示着越好玩!
眼鏡娘此時正和她的準男友從鸚鵡過山車上下來,準男友似乎有些受不了這麼刺激的遊戲,面如菜色地坐到路邊的長椅上休息。
眼鏡娘無奈地在一旁坐着陪他,一擡眼便看到吳庸和施綿進了鸚鵡過山車的排隊隊列。
這邊準男友還沒徹底緩過來,“年下攻”和“大叔受”就已經玩過鸚鵡過山車,出來了。
看那兩人都沒什麼事,“大叔受”還面帶潮紅很是興奮的樣子,再看看身邊的弱雞準男友,平時看到一對親密男性就莫名開心的眼鏡娘,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悲憤——爲什麼,優質的漢子都去攪基了麼!
(?皿)3
吳庸和施綿路過眼鏡娘坐的長椅時,都沒注意到他們。
施綿躍躍欲試地問:“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吳庸:“去蹦極,雖然只有50米,但真正的自由落體運動和你剛纔玩的那兩個完全不是一個概念,你肯定會喜歡的。”
聽到他們說話的眼鏡娘眼前一亮,對準男友展現出一個最溫柔的笑容:“你休息好了嗎?我們去蹦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