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庸不是很能理解對面這個赤誠少年的想法，但他能夠從少年堅定的眸光中感受到他的態度。
於是語氣稍軟，解釋道：“首先，我自己都只學到些皮毛，沒資格教學生；再一個，你完全可以在考上大學之後，用大把空閒時間做你想做的事情，沒必要非得現在學默劇。”
還有一點，少年現在的滿腔熱情，很可能只是三分鐘熱度，自己冷靜幾天就消下去了。
不過這個理由一定會被少年反駁，吳庸便沒說出來。
“我只是想找一個能帶我入門的人，我認爲你的水平足以教我。”胡爍絲毫不讓。
他能理解小丑師父的想法，多半是怕耽誤他高考，但對於明年六月的考試，他一點也不怵。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胡爍，古月胡，閃爍的爍。現在在市一中讀高二。”
“這個月剛考過了省裡辦的資格賽，成爲學校奧數組的一員，今年十月正式參加全國聯賽。按照目前自測的情況來看，拿個一等獎，明年一月進CMO是沒什麼問題的。甚至三月進國家集訓隊，直接保送水木也不是沒可能。”
“所以，學習方面，真的不會有任何影響。”
胡爍沒有任何炫耀的表情，只是誠懇地希望他的說辭能打消吳庸的顧慮。
然而他沒有考慮到吳庸作爲一個學渣的感受。
好氣哦！恨不得把檸茶潑他臉上！
既然成績那麼好，學個毛的默劇啊！
“不行，我不收徒。”吳庸的語調毫無起伏。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在我們學校隨便找個老師都能問到！”胡爍急得從椅子上站起來。
可吳庸仍舊無動於衷地搖頭。
胡爍耷拉着腦袋，頹然坐回椅子上，沉默片刻，說：“我承認想要學默劇，是抱有一點小心思。”
“你看到我這片胎記了吧。”胡爍往左臉一指，自嘲一笑。
“不管我成績再好，大多數人還是更關注我的臉。”
其實胡爍的五官很俊，再加上少年人獨有的青春氣息，如果沒有那塊胎記，妥妥的是當下極受妹子歡迎的小鮮肉類型。
可惜沒有如果。
猙獰的紫紅色不規則區域，總會讓人忽視掉原本俊逸的容貌。
“昨天遇到你之後，我就在想，如果我塗上和你一樣的油彩，那些人看我的眼光，應該就會變得像看你那樣。”
“所以，我纔想跟你學默劇，好感受一下我過去十幾年都沒感受過的那種目光。”
吳庸看着胡爍沮喪中帶着希冀的面孔，心底忽然軟了一下。
他之前寫的撲街小說裡，總愛把主角塑造成一個殺伐果決、利益至上的人，覺得這樣很酷。
這大概是因爲自己做不到，卻又希望自己能這樣，所以只能在作品裡幻想一下吧。
現在想想，之前的小說撲到天際的原因……多半就是由於他本身的性格和主角一點也不搭，根本沒辦法寫出符合主角人設的情節，纔會一路崩到尾的。
“昨天你和我在公園湖心亭裡即興表演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吳庸突然發問。
胡爍半垂着頭，目光飄向左邊，似是回憶：“當時，感覺很有趣，玩得挺開心的。”
吳庸嘆口氣，無奈地說：“你得向我證實，關於成績方面你沒編瞎話。即便如此，學還是得上的，把你課表發一份給我看看。”
“師父，你答應了！”胡爍猛然擡頭，面上滿是欣喜。
“別叫我師父，叫我吳哥。”
師父師父的，總覺得自己突然少了一段壽命一樣。
“好的師父！啊不，吳哥！”
胡爍主動打開手機加吳庸的薇信，順手把課表發了一份給他。
吳庸看過之後，對胡爍說：“你趕緊滾回學校上課，以後不準逃課了。你們學校不是沒有晚自習嘛，一會兒我給你發個地址，晚上你再過來找我。”
胡爍得了吳庸的準話，嬉皮笑臉地拿起檸茶就要往外走。
“那我先回學校了，一會兒給您老人家發我們學校張貼的榮譽榜，晚上再見！”
你丫纔是老人家！
吳庸已經開始後悔收了這麼個徒弟，他剛纔怎麼就一下衝動上頭答應了呢！
現在豈不是……每天都得保持這個胖乎乎的形象更久？
也罷，就當做好事積點陰德，指不定下輩子就能直接投胎到豪門，睡一百坪大牀，馬桶都用紫檀鑲金的。
雖然不相信輪迴一說，但吳庸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把孫家老宅的地址發給胡爍，看了看時間，沒再去菜市場刷任務。
吳庸查了下去S市京劇院的路線，不算遠，找一輛貢獻單車，估計十幾分鍾就能到了。
原本只是自己要上妝的話，直接81576就能搞定。可現在多了個胡爍，就不得不去買專用油彩了。
之前沒想起來能靠81576化妝的時候，吳庸就查過，市面上常見的油畫油彩一旦塗在人類皮膚上，凝固之後無法定妝，容易一塊塊脫落，要想往臉上抹，必須用專用油彩。
通常這一類小衆商品，直接網購是最方便的，但考慮到時間問題，能在附近買到就最好了。
畫京劇臉譜用的便是專用油彩，吳庸尋思着，就算京劇院那邊沒有直接出售，也能找餘老闆勻一點吧？
只是沒想到，《水袖》之後第一次見面，不是去討教京劇的唱法身段，反而是討要油彩。
好在，他還真在京劇院挨着的一家小店裡找到了畫臉譜的專用油彩。
然而事實難料……
“白色的油彩已經賣完了，明天才能到貨，要不你明天再來看看？”店家無奈攤手。
“那也行吧。”
既然這裡有得賣，就不想再麻煩餘老闆。讓胡爍多等一天，應該沒有關係，今晚就先教他一些技巧好了。
吳庸拿着黑紅黃藍五種顏色的油彩結賬，明天再過來買好白色的，便能給胡爍上妝。
沒成想，他剛走出小店，迎面就遇上了從劇院出來的餘老闆。
“吳庸，怎麼今天就來了？”餘老闆詫異，他記得約的時間還有兩天。
吳庸提起手中的口袋笑道：“過來買點油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