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走,我們都要走,你先上樓來吧,有事要跟你說。”
吳小清走到樓上,在原來屬於自己父母那個空房間裡,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跟他人差不多大的機器人,楞了一下,隨即才意識到這是之前他和陳舍拿進來的,據說是搜救隊從美國訂的機器人。
“大哥?”吳小清看着機器人正在盯着自己的電腦屏幕,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是我,但在充電,”搜救隊用字幕回答道,“搬家的事之前沒跟你說,是我剛定下來的。”
“要搬到哪去?”隨後他反應過來,又問了一句,“爲什麼要搬家?”
“小陽村太偏僻了,”搜救隊道,“你鄰居家一個星期前,晚上被小偷偷東西了你知道嗎?”
吳小清當然不知道,不過這事在小陽村並不算新聞。以前吳小清在村上就是小偷小摸的一份子,他不在了,不代表其他人都變成了好人。周邊的鄉鎮吳小清也都瞭解情況,平時偷東西的不在少數,因此不少人家都在院裡養狗,還是很兇,見人就亂叫的大狗,嚇唬賊是它們主要的功能。
吳小清家的隔壁住的是一個老太婆,帶着孫女一起過日子。兒子和兒媳婦都去了城裡打工,只有逢年過節纔會回來一趟。平時吳小清跟他們也沒什麼來往——因爲他的名聲很差,平時村民們都躲着他。
“寧州的辦公室你也看過了,那就是我選的新地方,很大是不是,還空着,而且地處城市中心,物資和人員出入都更方便,樓底層還有一個專門的倉庫,安保措施跟嚴格,比這裡更適合做傳送點。”
還有一些原因是搜救隊沒有告訴吳小清的,就是自從劇組進駐大陽村郊區之後,村民們對吳小清的態度現在變得熱切起來。原來並不關心吳小清行蹤的人,現在整天就在吳小清家周圍晃悠,這對於需要嚴格保密的救援工作是一個非常麻煩的事情。現在吳小清家全部的保密工作,也就是家裡鎖上門窗,拉好窗簾而已,如果被人確定了家裡沒人,有心人弄個樓梯,領塊磚頭就可以光天化日爬進來拿東西——吳小清鄰居家就是這麼失竊的。
“那也行……要我幫忙拿什麼東西嗎?”
“主要是你的東西,你看你有什麼要拿過去的,都讓工人們搬。我只要這幾臺電腦——沈長文還有一些東西留在這,不過他說了不要動。還有王有全和許言,他們的行李也有一些在客房裡,也帶過去。”
“那……公司有給我睡覺的地方嗎?”
“沒有這個準備,最好你也別在傳送點周邊休息。”
“那以後要幫你運東西不是很麻煩。”吳小清說的是現在許多物資的運輸,大部分的工作都是他和沈長文完成的。對於許言和王有全,他們還不敢讓他們執行這種任務。
“現在只是爲了保密,迫不得已。等以後救援行動的規模擴大,光靠你們兩個人也很難完成這些工作,以後這部分的工作都要請專門的人來做,就像顏雁和何雨晴一樣。”
其實這一次沈長文之前回來,帶着近衛軍大批從傳送點運輸白糖以及香料的時候,問題就已經開始凸顯了。總計幾噸重的貨物,分開來足足能塞滿吳小清家的全部客廳。爲了儘量不引起別人的懷疑,這些貨物需要提前很長的時間買,先在申海那裡經過檢查,再分批發過來——每次只讓工人們擡到樓上去,要隔一天運一次。如果時間太短,工人們肯定會有懷疑——這麼多東西剛剛搬上來的,轉眼間都去了哪?
“那我以後住哪?”
“你現在手裡有三百多萬,你喜歡住哪都沒問題。你要自己不會租房,就跟陳舍說一下。”
……
下午吳小清要見的對象是一位教授,按照搜救隊的要求,他需要改一下服裝。西裝改成休閒服,頭髮也需要稍微弄亂一些。西裝革履,那是在普通人面前裝X用的,但面對真正不拿這些當回事的人,還是稍微迴歸本真一點的好。
嚴格來說這也是一次付費諮詢,但因爲對方的級別很高,就自然不能像其他人一樣,一封邀請函請到公司來,跟一羣人開會嘮嗑,扯一兩個小時的蛋在離開了。這就需要吳小清這位老闆親自拿着錢上門,還要做好虛心求教的樣子。
“馬老師您好,”走進辦公室,吳小清對着眼前的人微微欠身行禮道——這個禮節也是他出門前對着鏡子學的,“我是吳小清,沈教授讓我過來說明一些情況,跟報告有關的。”
“哦……”馬千華看了看吳小清,驚訝的問他,“你是沈長文手底下的學生?他還帶本科生?”
“不是,”吳小清解釋,“我跟沈教授認識,但不是學生,我是青藍諮詢的。”
青藍諮詢就是沈長文以吳小清的名字註冊的公司,當然,對外很少用公司的名號——目前大部分的關係,都是以沈長文教授的名義爲前提聯絡了,至於公司名字,誰也沒有在意過。
“哦,老沈託我搞的報告,就是幫你們弄的吧,”馬千華道,“上次的報告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吳小清道,“報告寫的很好,專業性很強,對我們很有幫助,客戶那邊也很滿意。”在名義上他們找馬千華來做報告,是給電影項目牽線搭橋。
“今天來是要補充一些資料,跟這次的項目有關的。”馬倩華的第二次諮詢是沈長文之前聯繫的,內容不再是關於避難區域的判定,而是整個火山爆發的長期推演,這個長期是指五十到一千年之間的地質活動情況,相比起第一份報告,第二份報告在專業性的要求上更爲深入,當然,價格自然也更高。對於馬教授來說,也是一個不錯的科研課題。
對救援任務來說,這第二份報告的意義,自然是用來提醒被他們拯救的這些人——在以後的生活中,儘量避開哪些區域。可以想象,在這樣的災難之後,這個只有不到二十萬人的文明是異常脆弱的,很難保證他們不會遭遇到這次災害引起的二次傷害。這份報告的意義,就是要儘量避免這些傷害。
需要補充的資料,自然就來自於吳小清這次回程,整個經過地方的地質資料,以及沈長文後續又派出人去搜集的資料。
吳小清帶來的資料都放在移動硬盤裡,拷貝完之後,馬千華簡單的看了一下,問道:“還是爲了拍電影?”
“客戶說要保密,我們也不知道。”吳小清不是沈長文,跟這位馬教授也不熟,他當然可以不解釋,直接說不知道了。
“嗯,項目正在弄,差不多還要半個多月,時間上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吳小清說,“這個事情客戶不急,他們也知道這麼大的計算量,資料又少,建模會很難。”上次火山爆發畢竟還有吳小清帶着外星科技的眼鏡專門搞勘探,目標也只有一個火山而已。這次演算的幾乎可以說是整個大陸板塊的地質活動,其中很多部分只能靠簡單的照片和歷史史料的簡單記載——幾乎可以說是一片空白。好在對報告的要求也並不高——不像第一份報告要精確到爆發具體的天數和小時,後續的這份報告,只要標識出大概的地質風險帶就可以了。是避險的參考而不是預警。
“還好你們只是搞電影,真要是爲了救人,可不能這麼馬虎……這報告裡的一個小數點,可能就是幾萬條命。對了,小夥子,你是學什麼專業的?”
“啊……”吳小清不好意思道,“我沒上大學……高中都沒讀過,初中畢業就出來工作了。”
所謂的初中畢業,還不是通過考試畢業的,是學校的校長實在是怕了他,把畢業證提前給了吳小清。
“真是看不出來……對地質也有興趣?”吳小清剛纔說的這些話可是一點也不生分,看得出來對報告這塊還是挺熟悉的。
“這是我的工作,我就……多瞭解了一些。”吳小清厚着臉皮道。
“哦,挺好,就衝你這態度啊,以後肯定就有作爲。初中畢業不怕,我們那會考大學的時候,不少人都是初中文化,把書捧手裡讀幾年,還不也上了大學。只要想學習啊,這到哪都一樣……”
只要是老師啊,這說話到哪都一樣,吳小清只覺得這位馬教授跟自己初中老師曾經勸自己學習說的東西都是這麼似曾相識……當然,現在的吳小清必須表現的很得體,一邊聽要一邊點頭,作出虛心接受的樣子。
離開馬教授辦公室的時候,吳小清突然從剛纔的談話中,想到了一個問題,這也是之前他就想問搜救隊,但一直沒有清晰的問出來的問題:“剛纔馬教授說,一個小數點就是幾萬條命,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搜救隊說,“當然,是以地球爲背景。如果是在地球上,有這麼大規模的火山爆發,可能幾萬條都算少的。”
吳小清忽然間,第一次意識到另外一個問題,一個一直被他忽略,沒有重視的問題:“那個世界上,就是那個國王的世界裡,一共有多少人?”
“一兩千萬吧。”這是保守估計,畢竟那個時代很多人口都無法統計。
“我們只救了……不到百分之一?”以前的吳小清不會思考這些問題,他只會想到他們救出了多少人,不會去想在他們選擇拯救,制定方案的同時,拋棄了多少人。
“從文明的角度出發,百分之一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