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就你吧，快點換衣服，給你們五分鐘時間。”導演撂下一句話，便將黃博打發走。
陳小哥見此，也回到了陽臺邊上，盡力醞釀着情緒，想將最好的狀態表現出來。
“陳老師，那個演員怎麼樣？”導演對走過來的陳道先問。
陳道先聞言點了點頭說：“可以，現在的年輕人都飄着演，沒幾個能像他這樣能壓住自己的。”
導演聞言，十分贊同的說：“是啊，現在的年輕人演戲不是提着聲音演，就是流於表面形式，乍一看像是那麼回事，再看第二遍……呵呵……”
看導演搖着頭，陳道先反而說：“那個黃博我認識。”
導演一愣，直了直身子，道：“朋友？還是老鄉？”
“都不是，上次看他在路邊對電線杆演喜怒哀樂，很有意思，一會你多給他個鏡頭，相信不會讓你失望的。”陳道先頷首笑道。
導演沉吟着點頭，圈內人衆所周知，陳道先從來不說哪個演員的演技不行，但也很少誇獎同輩的演員，導演不由的對這一場戲來了興趣。
一切準備就緒，黃博也已經坐在地上，手扶着被“打斷”的膝關節。
導演怕他們放不開，特意站起身道：“你們不用緊張，這場戲就當是享受拍戲，想怎麼演就怎麼演。”
不得不說，導演還是很有兩下的，這一句話幾乎給了衆人一顆定心丸。
陳小哥和黃博對視了一眼，十分默契的微微一笑。
“各部門準備就緒，3，2，1，開始！”
“爲什麼要自殺？”陳小哥淡淡的看着地上的黃博，語氣好似關懷一般的問。
黃博吞了口口水，一句話不說，只是看着陳小哥，可是眼神中卻透着深深的戒備與警惕。
陳小哥皺了皺眉毛，嘆息一聲，感嘆一般的問：“活着很累，對吧？”
黃博說話了，他咬着牙道：“我沒有自殺，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死。”
“你在騙人，你爲什麼要騙人？”陳小哥突然站了起來，上前兩步，目光清冷無比的看着他質問道。
黃博似恐懼一般的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頭，隨後吞了幾口口水，語氣略有些緊張的說道：“我活到好好的，爲什麼要死，該死的人是你，你就是那個新聞裡的變態殺手，我猜你小時候一定受過什麼刺激，纔會到處殺人。”
陳小哥不說話了，此時他心中萬分緊張，從第三句話開始，二人已經完全脫離了臺詞，每一句話，都沒有任何準備，這考驗不僅是演技，而是即興表演了。
如果說演技可以磨練出來，那麼即興的表演就要看個人的天賦了。
陳小哥深深的看着他，一雙清亮的眸子彷彿旋渦，三秒，四秒，五秒。
就在衆人以爲，要NG的時候。
陳小哥卻語氣無比嘶啞的說：“你在說謊。”
所有人都摸不着頭腦，但黃博卻知道了陳小哥的意思，當即那緊張糾結又恐懼的情緒，漸漸的在臉上流露，他聲音高了很多喊道：“今年你一共殺過十三個人，我知道爲什麼。”
陳小哥神情一窒，隨後笑了起來，也不知何時開始，陳小哥的笑容十分的悲涼，又迷人。
“我告訴你，我就是誘餌，很快，警察就會來，你到時候就是插翅難飛，你現在還想殺我嗎？來啊，我不怕，你不敢吧？啊？你是不是怕殺了我，你內心裡所謂的一切理想信條都將灰飛湮滅，你道貌岸然的虛僞形象也將徹底顛覆，你再也找不到忍不住就殺人的藉口。”
一番話，黃博幾乎是咬着牙說出的，聲音悶悶的，但從他的肢體表達以及臉上緊繃的神情，幾乎可以判斷這個人情緒正在漸漸失控。
或者也可以解讀爲這是在垂死掙扎。
陳小哥站起了身，憐憫一般的看着他，笑着搖了搖頭，轉過身眺望着遠方，僅留給鏡頭一個背影。
導演看到這一幕，頗爲激動的拍了一下大腿，小聲道：“好，好，好。”
如果剛剛陳小哥和黃博耍狠的話，他這個人設基本就崩了，但是陳小哥精妙無比的起身，用那憐憫的目光俯視着黃博，隨即轉身眺望，一系列的動作，幾乎完美的呈現了這個殺人狂的內心，或者說是另一面。
黃博還在不斷的，努力的往後爬，但每挪動一分身體，都那麼慢，那麼吃力，以至於不一會，他便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他忽然哭了，但卻不發出任何聲音。
眼淚從他那張甚至可以算的上醜的臉頰滑落，卻各位的讓人心生憐憫。
憐憫……
就是剛剛陳小哥看他的眼神。
就在這時，陳道先出場了。
他蹲了下來，替黃博擦去眼淚，道：“恭喜你，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刑偵小組的隊員。”
黃博見到他並沒有流露出太多的驚喜，反而是有些恍惚的點頭。
陳道先緩緩的站了起來，走上前幾步，道：“恭喜。”
“謝謝。”陳小哥低落的語氣傳來。
陳道先也不是省油的燈，他點了一支菸，深吸了口氣道：“看來我的猜測一直沒有錯。”
“只是愚蠢的人太多。”
陳道先看着陳小哥的背影，擡頭望了望天空，深呼吸。
“那我算是比較聰明的？”陳道先問。
陳小哥的聲音再次傳來，只是語氣帶着諸多的不屑於鄙夷：“聰明的人，不會做警察。”
“所以你在犯罪。”陳道先不假思索便道。
陳小哥沉默了，他無力的嘆息了一聲，隨後十分落寞的轉過頭，看着陳道先說：“我會去天堂。”
話音剛落下，陳小哥便縱身一躍，從高樓上跳了下去。
陳道先臉上神色波瀾不驚，嘴裡卻低聲呢喃一般的說：“你會去地獄的！”
當然，不是真跳，陽臺是做出來的，陳小哥只是跳到了不到兩米的氣墊上。
“OK，完美。”
導演這時候站起身，拍手叫好。
說着沒好氣的踢了一腳還在裝死的黃博，道：“起來留個聯繫方式，以後有合適的戲找你們。”
“謝謝導演。”黃博一個翻身就爬了起來，賊笑着將時刻準備好的名片遞給了導演。
導演看了一眼時間，吩咐道：“開飯，記得給他們仨加個雞腿。”
陳小哥，黃博，還有許崢三人美滋滋的蹲在路邊啃着雞腿，爲今天的戲感到滿意。
黃博和許崢的吃相都不算好，一個雞腿吃的二人滿嘴流油，只聽許崢道：“對了，小哥一會去棚裡把你跳了的戲給補了，今天回家好好慶祝一下。”
陳小哥點頭，黃博用拳頭錘了一下許崢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