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的一天,因一個電話而兵慌馬亂。
顧亦城在正常上班中,週一要處理的事情特別多,丁凝也是一樣的,所以他們這一天基本上都處於互不干擾的狀態,卻沒想到丁凝會打電話給他。
這種情況,在平時是極少的。
他看着屏幕上顯示的名稱,小情人的媽媽……
看着看着,嘴角一彎。
只不過,他從來都沒有照一下鏡子,所以看不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因丁凝而變得溫柔的樣子,這一刻的微笑,是發自內心的。
可,他也習慣了總是這麼酷酷的。
什麼事?
他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不願意在她面前表露此刻的真實心境,然後靜靜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亦城……”
這個聲音,彷彿跨過千年傳來,他一下子怔住了。
當然不是丁凝,丁凝只會叫他顧亦城,哪怕費盡了心思哄着她叫了一聲老公,也就只有那麼一次而已,好像再叫一次就要了她的命一樣。
不是丁凝!
這聲音,他怎麼忘得了?
他沒有時間去辨別自己是否聽錯了,更沒法冷靜去思考爲什麼居然會從丁凝的手機裡傳出了疑似周唸的聲音,他只是很快就聽出來了,這聲音不對勁!
“念念?”
這兩個字,在舌尖繞了幾個彎,終於還是脫口而出。
然後,他嚯地一下踢開椅子站起身來,他聽見自己心跳如雷的聲音,嘗試着深吸了好幾口氣,也沒法冷靜下來。
這個女人……
這個曾讓他刻骨的愛過,痛心的失去過的女人,這麼多年過去,他已經漸漸習慣了失去她的痛,也接受了她已經從他生命中徹底退出這個事實,可就在這個時候,接到了她的電話,聽到了她的聲音。
她叫他亦城,彷彿一切沒變過。
他怎麼冷靜?
六年了,她還欠他一個解釋,讓他至今都無法釋懷,若非她虛弱的聲音一直縈繞在耳畔,他幾乎要以爲這是一個夢!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對他說了幾個關鍵字,君悅酒店,1808號房。
顧亦城呆了一下,心急如焚。
在最初的震驚過後,最讓他焦慮的是周念說話的語氣,奄奄一息,彷彿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向他嘶聲哀求……
亦城,救我……
他不知道她說了多少遍救我,直到最後悄無聲息,無論他餵了多少聲,電話裡也沒了迴應。
顧亦城一刻也等不下去,匆忙地離開了公司,直奔君悅酒店。
二十分鐘後,到達酒店。
半個小時後,到了醫院……
顧亦城背靠着牆壁,彷彿虛脫了一般站在走廊外。
若不是一擡眼就可以看到那刺目的手術中三個大字,他依然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那三個字,像是氤氳的墨色,慢慢的在他眼前融合,融成了一片狼籍的紅,血淋淋的,就像他衝進酒店的房間,看到的那一地鮮血一樣。
如果說,在最初分開的那幾年他還是心存希望的話,那麼隨着時間的流逝,他也逐漸清醒了過來。
她的離開,是他生命中無法言說的痛苦。
可,他必須接受。慢慢的,他開始相信了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卻沒想到她就是在他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再次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久別重逢,卻是如此一副血腥的場面。
他驚得大氣都不敢喘,看着她倒在血泊裡,他連靠近都不敢。
他怕……
當年沒有親眼所見她葬身在大火裡,現在卻要看着她死在血泊中,他喘着粗氣,好半晌纔想起來他現在該叫救護車。
在送往醫院的途中,周念曾醒來過一次,她的身上沾滿了血,眼皮幾乎掀不開了,透過眼縫看到是他之後,情緒頓時激動起來。
在場的施救人員都勸她要冷靜,現在先不要說話。
可她不聽。
自己的情況,自己是很清楚的,她感覺自己身上的血幾乎都被抽乾了,這一關能不能撐過去還是個未知數,她就算是拼上這一條命,也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丁凝對她不仁在先,現在她也算不得不義。
她只不過是想告訴顧亦城實情。
可是,她的情況,已經由不得她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了,只是斷斷續續的說了幾個關鍵的字眼。
她說,丁凝騙她。
她還說,是丁凝找人來殺她……
顧亦城守侯在手術室外,一邊擔憂着周唸的安危,一邊想着周唸對他說的那些話,可心亂如麻,注意力無法集中,結果什麼都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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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等待過後,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醫生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釘在了原地,甚至不敢上前去問一句情況,也沒有勇氣去直視醫生的眼,最怕在這個時候看到醫生搖搖頭,說一句已經盡力了。
然而,並沒有。
不過,醫生們的表情也十分凝重。
“哪位是傷者家屬?”
“我,我是。”醫生主動發話了,顧亦城才猛然反應過來,連忙往前跨了一大步,焦慮不已地問道,“她怎麼樣了?”
醫生道:“還好,這一刀捅進去沒傷及要害,不過……情況也不容樂觀,耽擱的時間太長了,傷者失血過多,現在還虛弱得很,還沒度過危險期。”
顧亦城沉重的點點頭,只能拜託醫生盡力救治。
後來,醫生給周念輸了血,再次來告知他,傷者的生命體徵基本已經穩定下來的時候,他才鬆了口氣。
這也才意識到,他已經在醫院守了大半天。
他雙手捧着自己的臉用力的揉搓了幾下,緊繃的臉部肌肉才稍微鬆懈下來,然後,打了個電話回公司,吩咐他的助理石磊,有什麼事情的話自己先處理着,天沒塌下來,就別來煩擾他。
最後,也說不上來是出於何種心態,他又交代了一聲……
如果丁凝問起的話,就說他臨時有事出差,這兩天都不在。
其他的,就不必多說了。
遲疑半晌後,他直接將手機關機。
現在,他需要讓自己的大腦呈放空狀態,這才能冷靜下來把這些蹊蹺的事情都想清楚,周念說的話,他聽後只覺得震驚,卻並沒有即刻就相信了。
丁凝會殺人?
不可能!
他這麼毫不猶豫就將這個猜測否決掉的時候,還不清楚這是對丁凝的袒護,只是他下意識地就相信了丁凝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他現在亂得很。
周念?丁凝?
這兩個女人的名字攪在一起的時候,他根本沒有辦法正常思考,所以不願意去這麼快就下結論,他需要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
周念還在昏睡中,醫生說她流血太多,一時半會兒不會醒來。
如此,顧亦城便去了一趟君悅酒店。
今天發生的這件事情,根本就是一起純粹的謀殺事件,顧亦城因爲接到了周唸的電話,是第一個發現的,酒店的經理帶人去給他開門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
在酒店內發生這樣的事情,不僅酒店的聲譽會深受影響,若是警察查問起來,這個責任誰來擔?
顧亦城察覺到這件事情不單純。
他送周念去醫院之前,就已經和酒店經理達成了一致,這件事情先不要聲張,暫時也別驚動警察,就當是周念突發疾病,被送去的醫院。
酒店經理連忙同意,巴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最後,還默默的將房間裡的血跡清洗乾淨了。
顧亦城再回來酒店的時候,已經夜幕降臨,要知道今天的事情是怎麼一回事,查看視頻監控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然而,問題來了。
君悅酒店的監控,偏偏在今天出了故障,屏幕裡一片雪花,什麼也看不到,明眼人都能猜到這是一件有預謀的事情,若說是巧合,誰信?
於是,只好把以往的視頻也調出來。
今天,是周念入住君悅酒店的第九天,在這九天中,她沒離開過這個房間半步,而與她有過接觸的人,除了酒店服務生,就只還有一個人……
丁凝!
顧亦城是不會看錯的,就算他會認錯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他也不會認不出來自己的老婆。
分明就是丁凝,她來過酒店見周念,兩次!
再一查,就連這件1808號房,也是用丁凝的身份證開的房!
怎麼會這樣?
顧亦城的腦子好不容易清晰了一點,這會兒又亂了起來,呆愣了片刻之後,他又想起剛到酒店的時候,那隻遺落在周念手邊的手機。
他也不會認錯,這是丁凝的手機。
這隻手機,現在就在她的手上。
爲了確認無誤,他趕緊又將手機裡的東西看了一遍,從聯繫人就能看出來,這真的是丁凝的手機無疑,手機顯示,最後一個電話是周念打給他的,而倒數第二個,卻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所顯示的通話時間也是今天,在周念出事之前。
他試探着回撥過去,結果1808號房裡的座機響了起來。
沒錯了,丁凝和周念聯繫過,就在今天!
然後,周念就出事了!
這一系列的證據,再加上週唸的一番說辭,現在幾乎是鐵證如山,顧亦城捏緊了手上的這隻女士手機,胸腔裡有股莫名的怒意在翻涌。
一個星期了,丁凝用自己的身份證開房,讓周念住在這裡。
他居然不知道!
她瞞着他也就罷了,可她怎能如此中傷周念?如果不是落下了這個手機,如果不是周念給他打了這個電話……
沒有如果!
可,這個後果,必須要有人承擔。
好個丁凝,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