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立心沒有像其他科幻名家那樣，對指出自己小說bug的人辯解，而是很痛快地承認了這些bug的存在，此外還坦誠地指出了書中的其他bug。
這讓一些看熱鬧的觀衆，紛紛表示要路轉粉，還有幾個是帶着《萌芽》來的，他們甚至試圖在現場找出更多的bug。
這其實也沒什麼好辯解的，任何一篇科幻小說都不可能做到盡善盡美。
寫小說的，又不都是科學家出身。
在有心人的精心準備之下，哪怕是科學家也難免有啞口無言之時。
更何況，這篇小說還是命題作文，還是在短短几個小時內於考場中創作出來的。
存在bug纔是必然的，要是寫得太完美了，才反而更易引起他人的懷疑呢。
田立心又回答了兩個小說的問題，心中卻想着，“川大的學生也就這水平啊，怎麼盡問些中學生的問題啊？”
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最後一道就是數學題了，而且提問的人特意說明，這是自己的初中表弟的寒假作業。
但田立心昨晚在五道口的水木論壇是見過這道題的，更早見到這道題則是在他重生前。
這道題，可以說是史上最賤的數學題了！
田立心一開始也沒能解出來了，但他是有過研究，並最終知了答案的。
他原本昨晚就想參與水木論壇上的討論了，想不到，這題竟在此時此地出現了，還被說成是初中的寒假作業。
簡直欺人太甚！
田立心拿着寫題的稿紙，眼神在教室中逡巡了一圈，笑道，“提問的同學是不是剛逛完水木論壇？這道題要是初中的寒假作業，出題老師怕是要下崗啊。”
他的話頓時就引起觀衆的興趣，都紛紛猜測到底是什麼問題。
田立心不再廢話，直接就將題目抄到了黑板上，——“求解此方程的正整數解：a/（b+c）+b/（a+c）+c/（a+b）=4。”
題目雖短，要是隻求這個方程的整數解，的確是可以當成初中寒假作業題的。
請注意，這個方程求的是正整數解。
田立心最早接觸這道題時，第一個思路就是用心算破解，但發現求的是正整數解時，就只能寫成程序交給電腦來算了。
然後，他的電腦就死機了！
這道題哪怕是交給超級計算機來運算，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得到答案的。
在這世上，能親手得出這道題的答案的人，絕不會超過十個！
田立心沒有急於求解，而是對臺下的觀衆道，“面對一個方程，我們首先要讀懂題目要求，然後就是嘗試並確定問題的背景，這到底屬於哪一類問題？我們看這道題，要求的是找正整數解，所以，這是一個數論問題。這個方程涉及到有理函數，我們就可以用通分移項的方法將其化成一個多項式函數，所以，這實際是一個丟番圖方程。”
丟番圖是古希臘的大數學家，是第一位用符號代表數字做研究的人，他也被稱爲代數之父。
丟番圖方程，又名不定方程或整係數多項式方程，是變量僅容許是整數的多項式等式。
在求解丟番圖方程時，不同次數的難度是不一樣的。
簡單而言，一次方程非常簡單，二次方程用初等數學就能解決，三次方程則需要用到深奧的理論了，而四次或四次以上的方程，就只有數學大師才能研究了。
這個方程是幾次呢？
田立心將方程的分母去掉，並將方程變成了如下形式：
“a3+b3+c3-3（a2b+ab2+ac2+b2c+b2c+bc2）-5abc=0”
這顯然是一個三次方程，或者說是一個立體方程，其數學模型正是橢圓曲線。
接下來，就是將這個方程變換成魏爾斯特拉斯形式了。
什麼是魏爾斯特拉斯形式呢？
也就是，諸如y2=x3+ax2+x+c的形式。
經過一番推導，田立心將假設出來的x和y計算了出來。
x=-28（a+b+2c）/（6a+6b-c），y=364（a-b）/（6a+6b-c）
又從而推導出，這個橢圓曲線的方程爲：y2=x3+109x2+224x。
將橢圓曲線的方程寫出之後，便可以建立起數學模型了。
這個方程的模型像一條被分成兩部分的金魚，左邊是一個封閉的橢圓曲線，右邊的魚尾部分則是橢圓曲線的投影，魚尾可以延伸至正負無窮遠。
橢圓曲線和投影的交界點座標，無限趨近於（0，0）。
再通過一番操作，終於找到了這個橢圓曲線上的一個有理數點（-100，260）。
將a、b、c還原爲x和y的表達式，由此也得到了a、b、c的第一個整數解，其分別爲4，-1，11。
將這個答案帶入原方程驗算，發現等式的確是成立的。
這意味着，田立心的求解方法沒毛病。
可惜，這三個數有一個負的，這並不是要找的答案。
接下來就簡單多了，將上述的有理數點設爲P，在原橢圓曲線上用弦切技巧，找到其他的有理數點，定理也是現成的2P=P+P、3P=2P+P……
規律簡單，但哪怕只是在2P點找答案的運算也是無比繁複的，a、b、c的值已經是四位數了，其分別爲9499，-8784和5156。
得出了這個結果，田立心就沒有繼續算下去了，“算到這裡，大家應該理解基本思路了吧？只要算下去，答案肯定能找到，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在這兒演算了。我可以告訴大家，算到4P、5P的時候，這個數字就已經很大了，我們或許可以寫一個程序將計算的工作交給計算機來完成。但是，如果算到8P、9P還找不到答案的話，哪怕是現在的超級計算機，也不一定能在短時間內完成計算，因爲你要找的答案已經是幾十位或者是上百位的數字了，這裡面的排列組合不知有多少，而這，這大概就是數學的魅力吧？我的演講就到這，再一次感謝大家。”
田立心鞠躬之後，觀衆雖是意猶未盡，還是給了他經久不息的掌聲。
哪怕是對他懷有敵意的呂教授，在聽完他對黎曼猜想的分析和對丟番圖方程的求解之後，也起身給他鼓起掌來。
田立心沒有危言聳聽，這道題的正確答案，的確是很大的數字。
這些數字達到了八十位！
除少數研究數論的數學家，能親手用超算將其破解，普通人是不可能親手找到答案的。
這就是，這道題被稱爲史上最賤的數學題的真正原因！
田立心想着，到底是立即離開還是先和老師們交流時，十多個科幻迷就圍了過來。
他也體驗了一次給人簽名的滋味，這些還都是學歷比他高的大學生。
在學生們求籤名時，十多個老師邊討論着邊離開了教室。
呂教授也想着和田立心交談幾句的，但仔細想了想，還是默默離開了。
懷疑代筆的鬧劇，似乎就此收場了。
但田立心沒有想到，教室裡還架着一臺攝像機呢。
這次演講的視頻，幾天後就被人貼到了水木論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