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隔壁蘇葉的□□聲依舊斷斷續續的傳來,太醫在側殿裡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好不熱鬧。
我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思考着剛剛發生的事情。
商君言依舊沒有搭理我,連帶着阿笑, 也沒有出現。我在西情別院門口等了許久, 喊了半天, 也不見他們來開門。
明明裡面燈火通明……
“娘娘, 夜深了。”長柳看我臉色不太好, 小心翼翼的將披風披到我的身上,“皇上剛剛讓人傳了話來,今晚晚點過來, 讓娘娘您先睡,不用等他。”
“嗯, 你去看看蘇葉的情況。”
長柳領了命令朝偏殿走去, 剛剛被我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雲暗下一秒就出現在了眼前, “娘娘,東夷太子明日辰時離開。”
“七點鐘, 這麼早嗎?”我喃喃自語,總覺得商君言的離開也太匆忙了些,剛剛吃飯時我看他的神情,分明就是存了永別的心思。
“好的,本宮知道了。”雲暗悄無聲息的退下, 側殿裡的聲音也因爲長柳的進入戛然而止, 宸央宮依舊燈火通明, 宮女們在一旁盡心盡力的伺候, 一切彷彿跟昨天一樣, 但是又那般不一樣。
“很晚了,你們下去休息吧, 本宮在自己坐一會兒。”
長柳詫異的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放眼望去,偌大的宸央宮裡,除了我再沒有其他人。
是夜,微風拂面,竟意外的驅逐了我內心的苦悶,待到狗皇帝到來之時,已經是深夜。我困的連他的臉都看不清楚,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回到了牀榻之上。
晨光熹微,不知道是因爲狗皇帝起牀的動靜太大,還是我昨日的睡眠本就很輕,以往不到日上三竿不起牀的我,今天居然莫名的和他同時起來。
饒是狗皇帝,都驚訝的看了我好久,他一邊站直了身子等待着我給他穿衣服一邊頻頻看向我,“怎麼起的這麼早?還主動給我穿衣服?要是以前,我就算跪到地上求你你都起不來。”
聽聽這是什麼話?好像跟我過日子虧欠了他一樣!
我正欲舉起手,給他一份包含愛心的小拳拳,卻見他拼了命的跑開,“得,媳婦兒我錯了!”
“我想去送一下商君言。”
他的動作微微一愣,然後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點點頭,“哦,我知道了,你去吧!你跟他關係一向很好,我理解,我懂得~”
這濃濃的醋味,莫不是整個人都泡到了醋缸裡?
“我就是去送送他,祝他一路順風而已,沒什麼其他的意思。”我正在專心致志的和他的外袍鬥爭,如此複雜的設計,讓我竟然無從下手。
袖子我知道,可這多出來的一片是什麼鬼?圍脖嘛?
只聽得頭頂一聲輕笑,手中的衣服就已經落到了面前人的身上,“作爲我的皇后,連我的衣服怎麼穿都不知道,我好傷心啊。”
他一邊深情表演,一邊麻溜的將外袍穿上,繫上腰帶。
……
“咳咳,這不是以前睡懶覺沒起來過嘛……”我有些無地自容的低下頭,“明天,明天早上我一定起來!”
“好啦!”他的大手摸上我的頭,動作輕柔就像是在撫摸自家的寵物狗,“快去換朝服吧,我去準備早餐!”
“啊?換朝服?換朝服幹什麼?”是他上朝又不是我上朝,我換朝服幹什麼?
“不是想去送商君言嗎?那就陪我一起去上朝,他會來朝堂上辭別。”說罷,狗皇帝便,轉身去準備早餐,我連忙拽住她的手臂,“後宮不得干政,我上朝,那些大臣不會說什麼嗎?”
“是我要帶你去的,他們能說什麼?再說了,你現在的名聲都成這樣了,去一次又能怎樣?”狗皇帝隨意的挑挑眉,當真是一點也不把那些個老臣放在眼裡。
“我名聲怎麼了?你過來說清楚。”
“我去看看早膳準備好了沒有,媳婦你不要動怒,對身體不好!”話還沒有說完,狗皇帝便已經快步的衝出門,長柳立刻進門服侍我穿朝服。
待我頭頂着沉甸甸的鳳冠出門的時候,狗皇帝已經興沖沖的回來了,身後跟着上菜的宮女,整整齊齊的碼了一桌。
“安歌,你昨天打蘇葉了?”
狗皇帝輕輕的湊過來在我耳畔問道,我眉間一挑放下了筷子,他立刻移開了好遠。
“對啊,怎麼了?你心疼了?”
“我當然心疼了,心疼你的手,怎麼樣,疼不疼?有沒有受傷?”狗皇帝心疼的捧着我的手吹氣,長柳在一旁捂着眼睛給我夾菜。
“莊總管,傳朕旨意,德淑妃恃寵而驕,冒犯皇后,禁足半月!”
“嘿嘿,媳婦,這個處罰,你可滿意?”轉過身來時,又是另一番面孔。
“嗯,我很滿意~”被如此無條件相信與保護的感覺真好,他是皇上,後宮佳麗三千人,儘管有現代人的思想,也很少有人抵擋的了誘惑,而他……
該是對我很好很好的了!
若我們回到現代,我是否還能找到他呢?
“還有太后,她……”思緒被耳畔的聲音打斷,我驚訝的擡頭,卻發現身旁的人在低頭思考些什麼,看樣子,好像要對太后動手了。
“沒事,咱們不理她不就行了?”我連忙握住他的手。
“不管怎麼說她都是太后,百姓都知道,那是你的母后。如果你因爲我而傷害了她,必定會落人口舌,大不了以後我繞着她走就是了。”
狗皇帝不再勉強,只愣愣的點點頭John, 剛盛好的粥,放到了我的面前。
早餐結束,便要跟着他上朝了。
這是我第一次上朝,也是第一次去到朝堂之中。習慣了從太極殿偏殿中來往穿梭,這一次走正門,卻是略微的有些緊張。
太極殿近在眼前,鏤空花紋紅木大門輕輕打開,大臣們正交頭接耳的聊着八卦,高高在上的龍椅在九級臺階之上,盡顯九五至尊的身份尊貴。
“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莊總管站在一旁通傳着,大臣們在聽見我的名字時名字的愣了一下,但是又十分整齊的跪倒在地上。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叩頭跪拜聲充斥了整個大殿,我站在門口,手心竟然不自覺的滲出一層薄汗。
下一秒,彷彿已經不屬於自己的手被狗皇帝緊緊握住,他不在乎我的手心裡面是不是有汗,也不在乎我是不是緊張的連話都不敢說。
我擡頭看他之時,他也在看我,溫暖寵溺的笑容,彷彿和順的春風,撫平我內心的緊張與害怕。
“別怕,有我在~”他無聲的安慰我,眉峰跳躍神采飛揚。
“嗯!”雖然我從不曾進入朝堂,也沒有如此高高在上的指點過江山,但是有他在身旁,便什麼都不怕了。
他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緊握着我的手在一羣俯身叩拜的人之間走過,縱然我們的身份尊卑有別,但是他依舊放慢腳步,與我同行。
“衆卿平身吧!”
待到我被他強行拉住並坐在龍椅上的時候,我分明看到了臺下衆多大臣眼中的驚訝與不滿,還有父親眼中一閃而過的驕傲。
“來人,宣東夷太子!”
話不多說,狗皇帝忽略了正打算上前啓奏什麼的李尚書,揮揮手就將商君言傳了進來。
他自門口走來,衣袂飄飄,正如我第一次見他時。淡然優雅,白衣墨發,手中一把紙扇輕搖,一條白色髮帶鬆散的挽住滿頭青絲。謫仙般的姿態立於朝堂之上,偶爾兩聲壓抑的咳嗽聲傳來,原本就白皙的臉龐更加蒼白沒有血色。
自我第一次見他,就覺得他與太子身份格格不入。他如此飄逸灑脫,怎麼可能是歷史劇當中那些滿腔籌謀,工於算計的東宮之主呢?
他看到我了,在他剛剛踏進大殿的時候。
幾乎是一瞬間,他便移開了目光,尊敬的朝狗皇帝一拜,便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
“咳咳,注意形象~”
狗皇帝輕微的咳嗽聲傳來,我這才發覺自己已經盯着他看了許久,朝堂之上我的一言一行皆被放大在朝臣們面前,就如娛樂圈的鏡頭一般引人關注。
我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在一旁大臣德身上游走了一圈,然後自然的轉頭看向了狗皇帝。
“東夷太子此來鄴城,朕……”接下來的,便是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我感受到從四面八方而來的目光頓時如坐鍼氈,連皇上到底講了什麼都不清楚,直到狗皇帝喊了我的名字。
“安歌,你可有什麼話要跟他說?”
我驚訝的轉頭,狗皇帝輕輕的捏了一下我的手眨了眨眼睛。
“如此,那本宮便祝太子——”
他終於擡頭看我了,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全是些看不懂的情緒。
“此去經年,繁花似錦!”
他微愣一下,隨即抱手道別一聲,便轉身離去,迎風來,帶風走,清白的身影修煉有緣,最後消失在太極殿前遼闊的廣場之上。
從此鄴城裡,再沒有東夷太子商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