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夷太子和公主此次來勢洶洶, 打着前來拜見的幌子,暗中卻四處打探我國的形勢,必定有什麼謀劃。”
太傅公子雖善文學, 但是對國家時事還是瞭解頗多, 東夷太子和公主已經大搖大擺的入宮, 卻一直沒有什麼動靜, 要知道, 這沒動靜,纔是真正的危險之處。
“皇上不如把太師也叫過來,他對東夷的瞭解, 比臣要熟悉的多。”
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的皇上總算是反應過來,輕輕的擡眸瞅了他一眼, “他不會過來的……”
太傅公子一愣, 隨即低下頭, “是,臣倒是忘了這一茬了。”
皇上扶額無奈的看了他一眼, 旁人不知道他們二人是怎麼回事,他可清楚的很。這扶風與他,可是有仇的,奪妻之仇,怎能輕易放下?
自己的左右手互相不對付, 他這個皇上比誰都着急, 本想着這次東夷太子和公主來鄴城, 能夠激發他們的危機意識, 兩個人一起商量一下對策, 說不定這關係就緩和了。
可是……
想到此處,唐燁轉頭看了眼門口, 剛剛他在讓人去叫太傅公子的時候,就已經讓人去喊扶風了,按時間來看,他應該早到了。
看來,他還是不願意見他啊……
“罷了,前些日子東夷探子來報,商君臨的身體似乎是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這個時候他來東夷,八成是受了東夷皇帝的指使。派人好好照看着他,若是他一不小心命喪鄴城,那東夷就可以正好借勢來戰。”
唐燁半倚着身子,慵懶的姿態彷彿雲遊四海的瀟灑閒王,可眸底的睿智與算計卻是翻涌重現。
他成爲皇上已經這麼久了,那些謀略與手段自然也學到了一些。
事關國家百姓,他自然不會鬆懈,早在商君臨要來鄴城之前,他早已經派人將他的事情打探的一清二楚。
他本就是個東夷的棋子太子,既沒有實權,又沒有什麼地位,在東夷宮中過得並不怎麼樣。先皇后病逝多年,繼後又誕下新子,他的處境更是如履薄冰,想來他此次會拖着殘破的身子來鄴城,應該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東夷已無安身之地,來鄴城,不失爲一個好的選擇。
只是,他化名商君言,接近安歌,又是什麼意思?
正在他愣神之際,莊總管的聲音自門外響起,“皇上,東夷太子和公主求見。”
他們怎麼會來?
唐燁眉頭一皺下意識的看向身旁的人,後者搖搖頭也是一副驚訝的模樣。
既然無人傳,便是自己來,只是能夠讓他專門來宸央宮找自己,是有什麼大事?還是隻是想看到某個人?
想到此處,唐燁臉色一沉,看向門口的眸子也有了些許敵意。屋內溫度驟降,太傅公子也不傻,自然知道面前的這位君王爲何生氣,“皇上,這馬上就要用膳了,不如等吃完飯了,再做商討?”
開玩笑,如果這兩個人這是個碰面,他今天的飯算是吃不下去了,都說情敵見面分外眼紅,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麼等閒之輩,待會兒打起來,他連躲得地方都沒有!
“皇上,太子說,他是來向您辭行的。”
唐燁眸子一亮,臉色頓時好看了許多,“嗯,讓他進來吧!”
……
太傅公子無奈的朝旁邊挪了挪,剛剛來滿面陰沉,現在就如沐春風,帝王家的情緒,還真是變幻無常!
翠喜瞧着自家娘娘興沖沖的跑出去,然後又垂頭喪氣的走回來,步子虛浮有氣無力的,好像是經受了什麼重大的打擊。
“娘娘,您不過去了?”
高貴妃隨意的擺擺手,然後一個翻身重新躺倒在牀榻之上,又恢復了剛剛頹廢的模樣,可是嘴角分明帶着些許笑意,看起來極其詭異。
“你們都退下吧,本宮想一個人靜一靜!”
聞言,宮女丫鬟們皆小聲的退出了房間,翠喜忠心耿耿的守在房間門口,心想着可能是自家娘娘最近太累了,便想着讓她好好休息一下,退散了其他人,只留了自己一個人守着。
誰曾想半柱香的功夫,她沒等到自家娘娘招呼自己,卻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該有一年了,他沒有出現過!
“奴婢參見太師,太師您怎麼來了!”
來人一把紙扇輕搖,藏青色的長袍更襯得他身姿挺拔,墨發高挽新冠潤玉,不正是剛剛從宸央宮出來的扶風嗎?
“你家小姐呢?”
“娘娘她乏了,剛剛纔睡下……”
聽到翠喜喚她娘娘,太師動作微愣,是了,她早已經是貴妃娘娘了,以後還會是夫人,自己還在想什麼呢?
“我進去看看她。”說罷,太師就擡腳上了臺階,翠喜因着身份不敢大幅度的阻攔,只一眨眼功夫,他便已經推門而入。
門再度被關上——
翠喜慌慌張張的跑過去耳朵貼在門上卻是什麼也聽不到,自己一個奴婢也不敢貿然推門進去,無奈,她只能退回到一旁,安安靜靜的繼續守門。
這樣也好,娘娘與太師好久沒見了,這次相見,說不定可以緩解一下他們之間的關係。
初進門時一陣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扶風略微不適的皺了皺眉頭正打算開窗透透氣,卻聽到一旁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表哥今日怎麼有時間來玉瑤宮?”
……
他聞聲望去,女子窈窕的身姿側臥在牀榻之上,白玉細指上的蔻丹豔麗又奪目。此番小女人的動作與姿態,卻與他印象中的她略微有些不同,她本是將門之後,不喜什麼胭脂俗粉的。
她曾說,自己拿慣了刀的手,是不適合塗蔻丹的。
可如今……
“表哥,我們許久沒有見面了吧~”牀榻上的女人輕輕的翻身下牀,單薄的輕紗包裹着她玲瓏有致的身子,搖曳的衣襬給人無限的遐想,空氣中瀰漫着旖旎的氣息,可是某人的臉色,卻越來越黑。
只不過進宮當了個貴妃娘娘,怎麼就變成了這樣?還是說,是因爲太傅公子,她才成這樣的?
思考間的功夫,女人便已經漫步來到了他的面前,指尖搭上面前人寬厚有力的肩膀,眸子裡的調笑意外的明顯。
“好久不見,這次恰好進宮,來看看你!”
冷着臉將自己肩膀上的手拽下來,扶風拽着她快步來到牀榻前將她按住,正打算低頭解自己的外袍卻突然發覺不合禮數,環顧四周無奈只能將一旁的簾子扯下來在她身上繞了三圈,帶全身上下只能看到一個頭的時候,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退坐到不遠處的椅子上。
低頭望了眼自己身上的布,高貴妃眉峰輕皺,心裡一陣不知名的情緒,很快,她便再次擡起頭來,依舊是那般誘惑迷離的模樣。
“表哥一年都沒有來看過我了,今天怎麼有時間~”說着,她就打算再次扭着身子靠過去,卻被那人冷喝一聲,“別動,坐那兒!”
衆人皆知高貴妃出生將門,武藝高強,卻不知道權傾朝野頗得太后賞識的太師是她的表哥,且武藝也不差。
他在宮裡向來以文官的名義行走,叫人都忘了,他曾經也是武狀元的待選人。
一聲冷喝,是他對她的不滿與氣憤,他本就習武,周身的氣息總比其他人凜冽一些,如今又生了氣,此時的一聲冷喝,自然是威懾力十足。
高貴妃不動聲色的垂眸一笑,然後乖乖的坐回到牀榻之上,“表哥說話就說話,這麼兇做什麼~”
扶風坐在椅子上面色複雜,攥着紙扇的手微微用力,後宮是什麼地方他當然知道,當初她假意入宮爲妃之時,他就已經想過她可能會放下手中的武器換一種活法,如今真的看到了她的變化,他卻無法接受了。
曾經那麼飛揚灑脫的女子,怎麼能淪爲一個只知魅惑與手段的普通人?
“表哥說來看我,卻只坐在那兒不說話,也不知道表哥是不是真的想我了~”
女子軟媚的聲音傳入耳朵,扶風再度擡起頭來,映入眼簾的即是她勾脣輕笑的姿態,一瞬間眉頭緊鎖。一個人的性格,是滲進骨頭裡的,她身上那些棱角,在戰場上都沒有磨平,會在這個後宮裡被磨去嗎?
他不信!
扶風心神一動,手中的紙扇便如刀劍一般直直的朝牀榻上的女人飛去,後者本在扭捏着身子媚眼如絲,可一看那紙扇朝自己飛過來,殺氣撲面而來,她下意識的手指一勾,下一秒,利劍出鞘,紙扇已經一分爲二,分別釘在了身後的屏風上面。
果然如此——
扶風收起周身的殺氣,冷冷的看着面前人手中的劍,一個真正只知享樂的女人,會把一把鋒利的劍藏在自己的被窩中嗎?
她果然,只是爲了演給自己看!
“表哥,你——”
高貴妃本是非常生氣的質問,可在觸及到他的目光時才發現自己被他激了,他動手的目的,就是爲了讓自己防守,以此來判斷自己到底有沒有變。
“表哥,其實……”
“其實你不用這樣的……”沒等她說完,太師就自顧自的開了口,“我早已經放手了,你與太傅公子,我也會祝福,太師府,以後也會是你堅強的後盾,你不必這樣大費周章的,騙我。”
就因爲自己曾經說討厭那些胭脂俗粉,她便要讓自己變成那般模樣,逼自己放手嗎?
可是她卻從來沒有想過,喜歡與討厭,也是分人的!
“娘娘既然乏了,就快些休息吧,臣告退……”高貴妃一直低着頭默不作聲,等到她因他的疏離再次擡頭時,卻看到他單薄的背影輕輕的出了門。
……這次,應該是真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