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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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飄渺不定,飄逸若仙。
槍火如花綻放,如雷轟鳴。
如此猛烈緊張的攻勢令在一旁觀戰的希拉情不自禁地蹙起了好看的眉頭,她發現自己從一開始便低估了這兩名東方人(閒紫雖然在西方長大,但黑眸黑髮)的實力。
雖然在絕對力量上他們只有七星巔峰的程度,可對於技巧的運用以及戰鬥時所表現出來的各項指標,均遠遠超越尋常的七星之徒,只怕等閒的八星強者也不會是他們的敵手。
可惜的是,他們此次面對的敵人,只怕已跨入了傳說的殿堂。
無顱只是簡簡單單地變動着身形,便能輕而易舉地躲過那一連串疾風驟雨的攻勢。楊塵已許久沒有動用的天龍八步在僧人的手中,顯然獲得了更高層次的理解與融匯。
天人幻蹤與修羅身擺是最適合小巧騰挪的身訣。
凱與閒紫絕望地發現眼前的敵人彷彿只是一個不真切的幻影般,不論是如何志在必得的攻勢都無法接觸到他身體的分毫!自離開空心寺以降,無顱於佛門武學上沉浸了三百餘年,本已奧妙無比的天龍八步在他的腳下甚至於呈現出超越其創始者的博大精深。
“你的劍技與你的前輩相差着實太遠,”激鬥中,無顱甚至猶有閒情對凱的劍術表示了輕蔑,“就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劍術吧。”
這麼說着,無顱不再躲閃,只是揮揮手,便掀出黑光如山般擋攔在了自己面前。閒紫猶如狂風驟雨的魔紋子彈在黑光屏障前爆發出煙花一般絢爛的光芒,卻始終無法穿透它。
無顱伸出手來,一道沖天的漆黑劍氣便按捺不住騰躍了出來。
“無相劍域還真好用啊。”僧人發出讚許之聲,“不愧是無刃宗的孤門絕學。”
凱心中暗暗加強了戒備,離體劍氣的厲害他在楊塵那邊已體會過,如今佔據了楊塵軀殼的這人顯然要比楊塵強悍上不知多少,劍氣的威力勢必會達到駭人聽聞的地步!
可與捲髮男子想象的不同。
無顱五指一收,卻將那沖天而起的劍氣捏回了掌心,將翻滾着的劍氣化作了一柄尋常長劍的規格。
凱冷笑起來,被輕視的怒意在他心中熊熊燃燒。他淡淡地衝閒紫說道:“小狗,這傢伙想和我比試劍術。你先別出手了,讓我好好修理他!”
這麼說着,凱牢牢地握緊了手中劍仙一脈世代相傳的古劍,緩緩閉上了眼睛。
用劍高手之間的對決,眼睛實在是無用而無能的點綴裝飾——快到一定境界的劍,是視力所無法看清的,只能用心去捕捉。
凱心中一動,手中的古劍向着前方送去,正巧與一柄漆黑的氣劍砸在了一起。
原打算用阿修羅剎那直接逼近的無顱露出了幾許訝然之色,可凱沒有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劍勢猶如天上來的江水,以滔滔不絕而又鋪天蓋地的氣勢朝着面前的源源襲去!
【仙劍•進酒】!
這是仙劍術中少有的壯烈豪邁之劍,凱以滿腔的怒意爲激發,令這劍勢咄咄逼人而鋒芒畢露!無顱只得用手中長劍招架,一時覓不得反擊的餘地。
劍光飛濺,令人看得眼花繚亂。
雖然佔據着主導地位,但催動着劍勢的凱依舊在心中驚愕不已。他沒有想到面前這人竟能如此閒庭漫步般地將自己的每一劍都輕易化解!看他的神情與劍勢,縱然此時被自己壓制,可若自己這邊產生了絲毫懈怠,迎接自己的將會是敗北的慘劇!
就在凱企圖再一次凜厲劍勢,向敵人施加更大壓力之際,他卻悚然發現無顱的嘴角呈現出一絲詭異的微笑。
“我最近很沒耐心啊。”
這麼自言自語着,凱絕望地發現自己竟在眨眼間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礙,面前似乎屹立起了一堵無縫可鑽的通天巨牆,將自己一切的攻勢都牢牢拒之門外!
【四大天王劍•持國】!
無顱終於動了真格。四大天王劍乃是佛門武學中首屈一指的劍術奧義,分爲持國、增長、廣目與毗沙門四式,充盈着佛門慈悲之意,原本並非殺人劍。可在無顱的殺之魔禪推動下,溫和的佛意在劍勢中漸漸地褪去,彷彿端坐蓮花的佛祖化身了厲鬼,這劍勢中所蘊含着的詭譎與魔性只怕是天下獨步!
如今只是純爲防守的【持國】,便已令凱的攻勢蕩然無存,甚至連戰意都嚴重地消磨起來。他根本無法確定自己該向何處揮劍,不論往何處揮劍,迎接他的都將是受挫與阻撓!
身爲劍客的本能在魔禪劍意的面前一點一滴被麻痹,被消磨!
無顱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原本不願讓戰鬥結束得那麼快。
僧人突然在一剎那消散了所有劍勢,停止了所有動作。已喪失了信心的凱在敵人如此詭異的舉動面前竟然呆若木雞,一時不知如何動彈!
【四大天王劍•毗沙門】
無顱揮劍的速度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看清,彷彿整個世界在那一剎那突然黯淡了一下,而後便恢復了正常。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有凱明白。
擁有着一頭亂髮的男子胸**濺出了鮮血如雨般灑落在地面上,他手中繼承了劍仙榮光的古劍,伴隨着它的主人一起,轟然落地。
“凱!”
閒紫大聲地叫出了同伴的名字,雖然知道自己也不可能有勝算,但他依舊憤怒地朝着一臉失望地孤立原地的無顱撲了過去!
他手中的兩柄槍旋舞着飛到空中,待到它們落回手中時,閒紫已改變了握法。
兩柄手槍彷彿是兩柄鋒利無比的匕首一般地被閒紫握住,小拇指按在了扳機的上方。魔力的激盪在槍身的周遭鼓動起來。
【槍劍•鬼舞】!
閒紫已將力量提升到了極致,他拖着一條殘影來到了無顱的面前。手中的雙槍猶如匕首般朝着無顱斬去!無顱輕輕側身企圖用修羅身擺躲避,雖然明明沒有被槍身碰觸到,可他的臉頰上伴隨着強烈的痛楚浮現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這還是無顱在這場戰鬥中的首次負傷!
槍身上覆蓋着的魔紋閃耀着光芒,構築出了兩柄無形之刃!刃尖殘掛着幾滴血珠,這令大意受傷的無顱感到非常地憤怒!
無顱揮舞起黑劍,再一度使出四大天王劍中的持國一式,眼看着閒紫便如之前的凱那般漸漸無計可施了起來。可就在這時,充滿張力與**味的槍鳴聲伴隨着劍刃相擊聲,連綿不絕地響了起來!
無顱再一次被這突發情況搞得狼狽萬分。他沒有料到閒紫竟能在如此貼身的戰鬥時還覷準時機,扣動扳機進行偷襲。少年搭在扳機上的小指顯然並不只是爲了方便握拿!
槍火與無形之刃的配合如此天衣無縫!
縱然在劍術上閒紫與無顱不知差了幾條街,但配合上源源不絕的超近距離射擊,無顱發覺自己竟一時沒有了辦法。
電光火石間兩人已進行了上百回合的交鋒,無顱竟然找不到轉換劍式的時機,牢牢被閒紫壓制着!可無顱沒有沮喪或是焦急,他反而露出了饒有興趣的笑容。
“我還真是輕敵了。”無顱輕聲地自語道,又彷彿是在說給面前的敵人聽,“但你是不可能擊敗我的。”
“少虛張聲勢。”閒紫冷冷地拋出這句話。
槍火與無形之刃在適當的時機中出現,簡直令人防不勝防,猶如鬼魅的翩然起舞般,妖異得令人根本無法防守!在這種毫無死角可言的進攻手段之下,無顱之前將凱的劍勢卸得一乾二淨的【持國】一式亦出現了漏洞。
僧人的左臂再一次激起了血色。
無顱失去了玩下去的耐心與心情。他那雙妖異的血眸朝着閒紫狠狠瞪去,頓時令後者產生了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但見無顱身上澎湃地涌出了無窮無盡的黑光,這股黑光中蘊含了傳說級強者摧枯折朽的無窮力量,令閒紫半點抵抗的機會都沒有,便被狠狠地砸飛了出去!
閒紫噗地吐出一口鮮血,躺倒在地上連動彈的餘力都不再有。
實力的鴻溝,慘敗的現實。
“我玩膩了,就這樣把你們在這裡了結吧。”無顱整理了一下因激鬥而凌亂的衣裳,淡淡說道。
黑暗議長依舊專心致志地給懷中的小狗梳理着毛髮,似乎面前發生的一切都處於另一個次元,和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希拉則是露出了崇拜的目光,眼中那兩輪新月簡直快要被熠熠發光的小星星所取代。
無顱走到了動彈不得的閒紫身旁,一彎腰便將後者拎到了半空中。
由無相劍域凝構出來的黑色長劍抵在了閒紫的脖子上,無顱血紅色的眼眸與閒紫那雙寫滿了無畏與無奈的黑眸緊緊相對——
“依舊不願意臣服我嗎?”
閒紫的本意是想往無顱的臉上吐一口唾沫,可無奈地發現因喝了太多咖啡,口水都基本乾涸。於是只能象徵性地“呸”了一聲。
無顱聳聳肩,似乎顯得無可奈何,他的臉上露出殘酷的笑容,手肘前送,便要將劍刃送入閒紫的咽喉!
可就這時!
似乎有某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在瞬間席捲了他!
無顱的手再也沒有力氣,只能將閒紫重重地扔到了地上。他手裡的黑劍消失得無影無蹤。無顱膝蓋一彎,跪倒在了地上,竟是連站立都辦不到。
他眼眸裡的鮮紅色一會兒變得黯淡,化作了暗紅,一會兒又重新鮮豔起來,如血如炎。
楊塵的身體發生着劇烈的顫抖,似乎在皮囊之下正進行着一場慘烈而激烈的抗爭。他的黑髮自然下垂,整個人彷彿死去了一般地沉默。
只有肩膀因痛苦而發出的細微顫抖,彰示着他仍未死去。
衆人都屏住了呼吸,萬分緊張地凝望着跪倒在地上的楊塵之軀。
希拉急匆匆地跑到了楊塵的身旁,卻不知自己應該做些什麼而顯得猶豫不已。
楊塵的手臂突然間在某一個靈魂的驅動下,緩緩擡了起來。可他身體的其他部位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顯然這場關於身軀歸宿的戰爭還沒有分出勝負。
楊塵的手僵硬而無神地伸到了半蹲在身前的希拉的臉頰旁。
魔女露出了驚喜的神情,顯然以爲這是無顱的意願。
可那隻手在她的臉頰上狠狠地扭了一下,在讓少女疼痛出聲的同時,臉頰也可愛地紅腫了起來。
“這是對你的懲罰……”楊塵虛弱得彷彿要死掉的聲音從口中傳來,“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
希拉霎時便明白了過來,她慌張而憤怒地朝着面前的少年撲去,卻不料一柄滿身流溢着燦爛聖光的長劍送入了她的身軀。沒有流血,只是無窮無盡的光明力量猶如潮水般瓦解了希拉所有的行動能力,少女撲通一聲猶如操繩被剪短的木偶般躺倒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那雙新月般的眼睛,死死地望着正在緩緩將手望着腦袋的方向伸去的楊塵。目光中充滿了絕望與痛苦。
“給我滾出來!”楊塵發出低吼之聲,“寄生蟲!”
一個僧人半虛半實的腦袋,隨着楊塵五指的用力,一邊拼命地掙扎嘶吼着,一邊瞪大他那雙充滿恐懼的血色之眸,被緩慢而堅定地拖離了這具他好不容易纔重新佔領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