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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山崩

45 山崩

巨石從山上猶如滾雷般落下,眼尖的人可以從這些岩石上輕易看出人工雕鑿開採的痕跡。阿歷克斯在電光火石間終於想通了這幾日一直糾結在他心頭的謎團,但爲時已晚,他只能苦澀着呆在原地,眼睜睜望着這滾滾的巨石從山上衝下,望着胡爾城中砸去。

無數的巨石凌頂,面臨滅頂之災,縱然是胡爾這座飽經戰火風霜的堅固要塞,也充滿恐懼地顫抖了起來!

就在城中居民瘋狂地爲自己的性命祈禱,靜靜地等待着巨石落下的絕望之時,教廷軍在離開之前建成的那柄巨木傘終於顯現了它的用途。

無法遮風,且無法避雨的巨傘,堪堪將沿着山體滾落,間或奔躍到半空的巨石抵擋了下來!巨石堆積在傘身上,發出持續不斷的轟然大響,但只有偶然的幾塊落到了傘下的街道上,砸出觸目驚心的坑洞。

胡爾城的居民們感到大地在不斷地搖晃着,但那聲響卻彷彿來自天上。他們好奇而膽怯地將頭伸出了窗戶,看到天空正在一點點地黯淡了下來。

這不是天黑,而是無數的巨石正源源不斷地撞到了巨傘之上,漸漸爲胡爾城造出了一個碩大無朋,將整城籠罩進去的“屋頂”!

他們紛紛發出驚歎聲,有些膽大的甚至走出了房門,來到大街上爲這世間罕見的場景而嘖嘖稱奇。

但好景不長,沒過多久,有人發現支撐着那些下落石塊的巨木傘,竟然因其承載着的恐怖重量而不支地搖晃顫抖起來,甚至有木材特有的**聲在不詳地迴盪……

阿歷克斯正指揮着全軍撤出胡爾城前的山路。

持續不斷的落石降落在胡爾城的邊緣——那些沒有被巨傘覆蓋到的區域,無情地奪走着凡人的性命。

數以千百計的正在進城的士兵被砸得粉身碎骨,肝腦散地。

老人緊張地關注着部隊撤離的情況,士兵們中突然傳來了一陣飽含着恐懼的騷動聲響。

已經撤離到了安全地區的士兵們臉上帶着極度的恐慌與不安,彷彿看見了什麼超越想象的可怕場景,而還在拼命地躲閃着落石的士兵們則幾乎手腳並用了起來,狼狽不堪地逃竄着。

一片龐大到足以令人聯想到烏雲的黑影鋪展了開來。

胡爾城旁的一座山峰,發生了側移。

彷彿是有人以莫大的神力在山腰間斬落,竟將這山峰神奇地攔腰截斷。

山峰緩緩地與山腰之間產生了錯位,朝着胡爾城的方向傾斜滑落。它的速度越來越快,終於失去了平衡,在空中翻轉着,朝着其下的城市重重壓下!

“天啊……”

面對着這天威般的一幕,沒有人的腦子還可以思考。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盯着那一截山峰旋舞着,以毫無誇張成分的泰山壓頂之勢,往已被落石掩埋起來的胡爾城砸去!

砰地一聲,彷彿是整片大地都怒吼了起來。

所有人都再也站不穩腳,畏懼地趴倒了。

狂流的氣浪將體弱者整個地掀飛,那猶如平地驚雷的轟聲更是令人們的耳膜失去了知覺,之後嗡嗡地慘叫起來!

胡爾城依舊沒有被壓垮。

但它的居民已有一半在這山體的重錘下失去了知覺,暈厥在家中或路旁,剩下的人也頭暈目眩,徹底喪失了行動的能力。

噩夢沒有結束。

原本便已顫抖起來的巨大木傘,終於在這史無前例的恐怖衝擊之下發出了垂死的叫喊聲。伴隨着木材的破裂聲傳遍整座胡爾,還保留有神志的人肝膽欲裂地發現有零星的碎石已開始下落!整座城市的建築都遭了殃,在無邊的黑暗之中,彷彿正下着一場巨石的暴雨!

巨傘的主承重柱伴隨着聲聲爆響斷裂了開來,鐫刻着的魔紋整片整片地破碎。

一條傾斜的裂痕清晰地浮現在了那巨柱之上!

那巨木之傘開始崩潰倒塌——它整個朝着西邊的方向開始傾倒。

由於傘身的緩慢倒塌,胡爾城中被困着的居民看到有幾縷夕陽的慘淡光芒從東邊的天空緩緩地浮現出來。安全的黃昏天空出現在了他們的眼中。

但這對於阿歷克斯所率領着的軍隊可不是什麼好事,正相反,這是不折不扣的一場災難的真正序幕!

巨傘倒下的方向,正是山路的方向,它猶如洪荒的巨人一般朝着那數不清的,穿着火紅軍裝的螻蟻羣,倒下重傷不支的身軀!

在傘緣堆積起來的巨大石塊已經從傾倒的傘身上開始脫離,猶如投石機一般地滾落在密集的特拉福德軍列中,引發了無數的慘叫與哀嚎,以及盛大的血花!

散落的巨木同樣是無情的殺手,從數十米的高空中跌落下來,足以奪取十餘條人命。

阿歷克斯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他瘋狂地下達着後退的命令,所有實力達到一定水準的人都擔任起了阻擊巨石與落木的任務,以儘可能地減輕傷亡。

巨大的陰影又一次籠罩了他們,彷彿是一片懸垂於頭頂的絕望烏雲。

“那座山要滾過來了!大家小心!”

正是那半截直接壓垮了整個巨木之傘的山峰,它正隨着傾斜角度的增大,而又一次朝着地面滑動了起來。

只不過這一次,迎接它的是一大片脆弱不堪一壓就壞的血肉之軀,而非那卸去了泰山之勢的龐大木傘!

山峰伴隨這整體崩潰的巨傘,一齊落到了地面。

第一次的觸地便引發了大地的哀嚎,幾乎沒有人能夠站穩腳跟,每個人都在那地動山搖之中東搖西歪地企圖逃命。它引發的動靜恍若一場災難性的大地震,五星以下的人根本無需妄想邁動腳步!

但山峰的運動趨勢並未如此簡單地停下,它那笨重而到千萬噸級的身軀繼續着吞噬生命的軌跡,它滾動着,跳動着,彷彿是嗜血的巨獸,高興地準備收割更多人命!

十幾條人影從教廷的軍列中脫穎而出。

在這絕望而緊迫的關頭,他們拼盡一切地催動出平生所能達到的巔峰力量,企圖以螻蟻之軀阻擋住自然的宏威!

但他們獲得的只是稍爲緩下的山峰衝勢,以及一身重傷!

螳臂當車之下,只有粉身碎骨一途!

但眼睜睜地看到那十餘名七星強者齊力阻擋還無法攔截這天威,依舊有三人悍不畏死地攔截在了滾雷般咆哮着的巨峰之前!

“記得幫我收屍。”

白鬚老人哈哈大笑着朝身後的兩人喊道,龐貝與阿歷克斯完全沒有空去理會他,兩名老人詠唱出的魔紋數量與體積之龐大,凝構出了一個只比滾來撞來的半截山峰小上一點的魔紋之盾!瘋狂遊動着的魔紋在山峰一般龐大的巨盾中發出耀眼的光芒,尋常的魔導師只怕一生所引發的魔紋總量還不及此處的十分之一!

從沒有人在一生中見過如此龐大的魔紋吞吐!

縱然在性命攸關之際,依舊有人爲這夢幻般的魔咒催動而目瞪口呆,激動得全身顫抖!

“虔聞大空之魔神,藏身獅身之宿,披不破斗篷,今時獻祭吾之心血神魂,願求萬世不破之結界!”

阿歷克斯與龐貝異口同聲地以端莊肅穆的神情詠唱着魔咒。

源源不斷的魔紋從四面八方涌來,竟凝結成了一面足以抵擋山峰衝撞的虛無盾牌,費力地硬生生止住了那山峰的勢頭!

先前還張牙舞爪的那半截山峰,如今彷彿是一截滾動着的鉛筆被手輕輕按住,竟然再也無法想前挪動一分!

這是連時間都能凝固的魔神級咒術!

能夠牽引出魔神之力的咒術令強如阿歷克斯與龐貝都深感吃力,但他們不敢放鬆一分一秒。倘若這魔咒出現了絲毫的瑕疵,那這山峰將以比之前更恐怖的勢頭在數萬人的軍列中橫衝直撞!

白鬚飄飄的身影,出現在了那被逆天魔咒凝固下來的山峰之前。

白鬚老人手中持着一柄巨劍,雖然規模與之前的石劍毫無二致,但在材質上顯然是大有改進。依舊有十米餘長,但在他這次的“對手”面前,卻顯得比一根牙籤還要細小。

“霸,斬。”

白鬚老人深深地吐納,恍若實質的白煙從他的七竅中嫋嫋地流出。

他高高地舉起巨劍。

劍光猶如割破蒼穹般霸道無匹!

只是一劍,他橫着將劍揮動。

整座山峰便頓時化作了塵埃。

*****

楊塵靜靜地回首,遙望着胡爾城的方向。

他聽到了大地輕微的悲鳴,彷彿看見了極遠處那沖天而起的煙塵。

“我真是服你了,居然能想出這麼絕的計策。”阿慎並肩在他身旁,空蕩蕩的右袖在風中飛舞着。

楊塵沒有說話,沒有人知道他在制定這個計劃時經歷了多麼激烈的思想鬥爭。

整座木巨傘由六條立柱支撐着重量。

以等距離在傘緣處佇立着五條分承重柱,而在中心處佇立着最主要也是最關鍵的一條承重柱。這條主承重柱上鐫刻滿了增加其負重能力的魔紋,但在距離地面大約二十餘米的地方,卻有一條魔紋的空白帶。

同樣的,在傘緣的五根分承重柱中亦有承重的強弱之分,其中三根鐫刻了加固魔紋,另兩根卻沒有。

楊塵當初在分佈加固魔紋時,有過兩套方案。

其一,令主承重柱上的魔紋空白帶呈現平行狀,令所有的分承重柱都不鐫刻魔紋。如此一來,等到特拉福德的軍隊進入胡爾城後,他再引發山峰上設置的爆破裝置,整個木巨傘將垂直向下崩潰,整個胡爾城都將被用巨石埋葬。

在這個計劃中,木巨傘的作用被降到了最低。但它同樣吸引了敵人的注意力,保證阿慎率領軍隊在山上進行的山體破壞活動隱蔽而不爲人所重視。

其二,則是令主承重柱上的魔紋空白帶傾斜,並不在靠近西邊的兩根分承重柱上鐫刻加固魔紋。如此一來,在特拉福德軍隊進入胡爾城之前的那一段時間內引發山崩,整個木巨傘將帶着它所承載的大量山石向着敵軍方向傾斜,在保護了胡爾城無辜居民的同時,重創了敵軍,並暫時阻斷起他們與胡爾城之間的聯繫,爲自己獲得寶貴的行軍時間。

兩相比較之下,後者刻意保護了無辜平民,較爲人道,但前者是永絕後患的雷霆手段,並滿足了楊塵心中的殺戮慾望。倘若是真的啓用前一種計劃,楊塵甚至打算親眼目睹這一出燦爛的人間慘劇,以作娛樂。

他終究沒有作出滅絕人寰的事來。

楊塵不知道是該爲自己感到高興還是悲傷。

只有一點是明確的。

敵人在他選擇的計謀下全軍覆沒的可能性很小,他們隨時有可能重振旗鼓,撥開山石堆砌的障礙追擊而來。

他需要加快推進的速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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