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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傷兵論與大局

14 傷兵論與大局

當楊塵回到軍營時,天色已晚。結束了一整日疲勞攻城的士兵們都在期待着味道不怎樣卻能很好解決飢餓的晚餐。飯香與菜香在營帳之間飄揚,勾動着無數人的肚子咕嚕作響。

穿着純白高貴袍衣的楊塵在軍營間行走,那張屬於東方的淡漠的臉吸引了無數士兵的目光。他們聯想起軍中一切關於神秘統帥的傳言,隱隱約約意識到了這名正平靜地穿行於軍中的東方少年的身份。但楊塵身上散發着的生人勿進的氣息,阻撓着他們上前求證。士兵們只能用包含着敬畏與尊崇的目光,凝望着楊塵身形的遠去。

楊塵緩緩地走着,飯菜味在他的鼻前愈來愈濃,竟是不知不覺來到伙房的帳旁。

“你們這幫磨蹭鬼,快點做飯!”一個聲量巨大的嗓門從廚房營帳中傳出,聲量之響幾乎半個營地的人都能聽見。

鍋碗瓢盆的聲音不絕於耳,忙碌的腳步聲在營帳裡四處響起。

“靠!你把這麼好的飯菜拿去傷兵營?!你這裡沒問題吧!”突然,那個大嗓門用充滿了不可置信的嘲諷聲音說道,“那種廢人用剩菜剩飯餵飽就可以了!”

正邁步要離開的楊塵在聽到這段話時,突然間僵住了身形。

一個微弱不可聞的聲音從帳中傳來——“可受傷的人更需要優質的飯菜啊。”

“更需要優質的飯菜?你指那些在整個戰爭期間只知道消耗軍糧的寄生蟲!?你如果有精力去關心他們,還不如琢磨一下怎麼讓端給統帥大人的飯菜更可口!”

楊塵淡淡地笑了起來,卻是轉過身來,重新走到了廚房營帳的門口,拉開簾幕便走了進去。一進入夥房,滿溢着油煙味的空氣頓時逼得人透不過氣來,但楊塵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他依舊保持着面癱般的淡漠神情,環顧了四周。

這只是遍佈全軍營的數個廚房之一,數十名炊事兵正忙碌地奔來走去,攪動着大鍋的湯汁,或是炙烤着巨大分量的肉類,烘烤着大型的麪包……

一名看起來非常肥碩臃腫的男子,正手持着鍋勺,對一名瘦弱的中年男子大聲呵斥指責着。楊塵先前在營外聽到的聲響便是由他們兩人產生。

那名肥胖的男子佩戴着軍官的胸章,顯然是這個廚房的廚師長。他正唾沫橫飛地嘲笑着身前那名瘦弱男子的觀點,而在他面前的男子正飽受着怒火的煎熬,楊塵發現他緊握着鍋身的雙手已經泛起了青筋。

察覺到了有外人進入,正在大聲地宣揚着“傷兵無用論”的胖碩男子停下了訓斥,他將並不友善好客的目光投到了楊塵的身上,顯然是將少年那一身象徵地位的白色袍衣當成了嶄新的一套廚師服。

“你是新來的廚師嗎?”他一邊扣着鼻子,一邊問道。

“不是。”楊塵淡淡地說道。

“那你來這裡幹嘛!”

楊塵沉默了一下,說道:“想聽聽你對傷兵的觀點。”

周圍有些廚師無意間將目光轉到這裡,突然發現了少年身上那件白色袍衣的精緻做工與典雅淡光,露出了驚駭的神情,他們想要用目光或是輕語來提醒還渾然不覺的廚師長,卻統統無功而返。

廚師長聽到居然有人主動想來領教自己的高論,不由愈發亢奮了起來,他先是狠狠地拍了拍身前那瘦弱男子的肩膀,說道:“你看看你這傢伙,真是不長進!人家新來的就知道我的這番言論的正確性!”

而後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傷兵這玩意兒嘛,完全就是他們自己實力不濟造成的!明明就沒這個實力,還要打腫臉參加前線戰爭,像我這樣有自知之明就乖乖呆在後方燒燒菜。再說了,在戰場上受了傷居然還不乾脆地死死掉,他們也不能算是有勇氣,對教廷忠貞的人。這種人完全就是戰爭中顯示出真面目的廢材與人渣,受傷之後還能得到統帥的治療待遇已經算是超出命運的福分了,怎麼還能有資格要求好吃的飯菜!”

一直默默忍受着廚師長責罵的瘦弱男子終於爆發了出來:“荒謬!他們在戰場作戰的時候你又在哪裡!?他們在經受着死亡威脅的時候,你又在哪裡!?他們爲光明拼殺到無法作戰爲止,相比戰死的人僥倖撿得一條命來,卻遭到這種你們這種人的冷遇!難道他們的倖存是一種懦弱的表現!?難道只有死人才能獲得榮耀!?”

廚師長撇撇嘴正要反駁,卻不想聽到了從那名“新來的廚師”那兒傳來了冷冷淡淡的聲音:“好了,爭辯結束了。”

被那“新來廚師”居高臨下的語氣激怒,肥碩的廚師長在熱血上涌之下猛地用手裡的鍋勺往楊塵頭上打來,還一邊罵道——“你他媽的插個屁嘴!”

迅猛地打去的鍋勺還沒來得及碰到任何東西,便已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廚師長髮現那名新來的廚師只是輕描淡顯地用他那雙詭異的紅眸瞥了自己一眼,自己便已全身顫抖,恐懼到無法再有一絲氣力!

“你……你究竟是誰……”廚師長的心中生出了不祥的預感。

“統帥當初下的命令是什麼。”楊塵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不得……歧……歧視傷兵,至少要……要讓他們的伙食與健康士兵的保持一致。”廚師長已然說不出話來,倒是在他身後的那名瘦弱男子,強壓着心中的恐懼,斷斷續續地說道。

“很好。”楊塵點了點頭,“我並不會因爲你對於傷兵的態度而對你採取措施,但是……”

楊塵輕輕停頓了一下,血紅的眼眸朝着四周掃視了一圈,所有被他目光掠過的人都感到一陣從心底涌起的恐懼與敬畏。

“但是你違反了我的命令。”楊塵緩緩彎腰,從地上撿起了那隻跌落的鍋勺,淡淡地說道,“你被革職了,從這裡慢慢走回光明教國只需要三天,祝你好運。”

說完,他平靜地走過一臉失魂落魄的胖子廚師長的身畔,來到了那名瘦弱男子的身旁,將手裡的鍋勺交給了他,說道:“你很好地記住了我的命令,從此由你來接替他的職務。”

楊塵用走進這營帳時一般平靜的腳步,緩步離開這裡。身後數十道充滿了震驚與崇敬的目光齊刷刷地目送着他離去。

還有……一道充滿了絕望與憤怒的目光。前廚師長癱坐在地上,怨恨地在口中碎碎念。

“你很討人厭。”楊塵在臨走之前,又回頭朝着那胖子淡淡地瞥了一眼,拋下了這句話後,終於掀開簾幕消失了身形。

血紅色的眼眸深深地印入了那名前廚師長的心中,令他感到無窮無盡的恐懼。他感到心血亂涌,眼前一片錯亂,襠下一熱,竟是溼熱一片!

那名瘦弱中年男子,作爲新晉的廚師長,默默地從胖子的身後走上,遞給了他一張紙巾。周圍的那些廚師以爲中年男子這舉動的意圖是羞辱,一齊爆發出了鬨堂的嘲笑之聲。

“啊!”

那名身材臃腫的前廚師長髮出了一聲嚎叫,猛地從身後接過紙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衝出了這片再也不屬於他的營帳。身後的嘲笑聲再度如海嘯般爆發出來,他感到這一切猶如噩夢般可怕!

“我不會忘記的!我不會忘記的!”哭嚎着這句話,肥胖的前廚師長在軍營間跌跌撞撞地奔跑,很快便消失了身形。

*********

不提這處鬧劇,楊塵已回到了統帥的營帳。他略感疲憊地靠坐在了椅子上,血紅的眼眸出神地凝望着營帳上方的一片白色。

腳步聲由遠而近,從那股氣息上他察覺到那是阿慎。

“有什麼事嗎?”他依舊沒有將呆滯的目光收回,而是保持着這姿勢,漠聲問道。

阿慎苦笑着回答道:“關於攻城的。”

“這不是你的問題。”

“沒錯,是卡扎克那傢伙託我來……呃……‘諮詢’你的。他擔心如果他親自來的話會和你打起來。”

“沒事,他打不過我。”

“不是這個問題啦!”阿慎有些苦惱地撓着頭,自從眼前這少年身披着教廷服飾出現以來,他便感到原本溫和親切的少年頓時變得難相處多了,“我其實也有困惑,明明在一週前就可以將天禧城一舉拿下的,爲什麼要拖到現在?”

“因爲,我要拖垮整個特拉福德。”楊塵依舊無神地望着營帳的上方,用毫無情緒的聲音說道。

“整個特拉福德?”阿慎驚訝地說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與眼前的這名男子的思考方式從一開始,便有着截然的不同。

“阿慎,這不僅是一場攻城戰,這是要攻到蘭佩裡才休止的戰爭。”楊塵緩緩地收回目光,將視線投到眼前那男子的臉上,“你知道光明教廷與特拉福德在戰爭時,表現最明顯的不同在哪裡嗎?”

“當然知道……”正要自以爲然地說下去的阿慎突然停止了言語,他發覺兩國之間的差異多到數不勝數,竟然一時無法找出最明顯的那一點。

“是人口。”楊塵淡淡說道,“光明教國有一百七十二萬人,其中一百七十萬人持有本國國籍,對我們的士兵而言,這場戰爭是爲自己而打的。但特拉福德呢,理想的學院之國,常住民有三百餘萬,但其中兩百五十萬以上的人是學生,另有自己真正的祖國。剩下的那五十萬人裡,大多數也持有多國國籍。清楚地說,真正意義上的特拉福德人其實還沒有我們的軍隊人數多。”

阿慎露出了隱約的恍然神情。

“我在這裡每天可以打三四個象徵性的勝仗,讓民衆知道特拉福德隨時有被攻破的可能。在戰爭開始之際,學生們或許會熱血沸騰萬衆一心,但時日一久,戰爭的煙雲終究不會允許他們的盲目熱情燃燒太久。等到從大陸各地寄來的家書一封封地被送入特拉福德的大小學院,那離學院之國的末日也就不遠了。”楊塵的語氣之平靜,彷彿言語裡的深沉心智與他無關一般!

“如果我們貿然地攻入特拉福德的腹地,等於說是迫使那些學生放棄離開特拉福德的打算,被迫與這個國家共存亡。但我們現在在天禧城外不斷地敲擊着戰爭之鐘,便是渙散他們的軍心,給他們時間清醒,也給他們時間逃離,屆時,我軍長驅直入,特拉福德將猶如無人荒土般大開門戶!”

阿慎被楊塵的一席話震撼到無法言語。他愣愣地幻想着少年所描述的那番情景,一時竟爲特拉福德可能遭遇的悲慘下場而感到膽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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