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塵掩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眸已變爲濃稠的血色,狂烈的殺機與戰意充斥着他的心間。他甚至沒有注意到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眼前已近乎於殭屍的壯漢,眼眸亦爲血色!
“滾開。”少年的聲音,平靜而充滿殺機。
但那壯漢的精神狀態同樣不妙,他閃爍着血紅的眼眸瞪着少年,一言不發便拎起巨拳率先轟來!他那鋼鐵拳套因被火焰侵蝕而發紅滾燙,但他卻似乎喪失知覺一般不知疼痛!
楊塵對於這種剛烈直接的攻擊十分喜悅,他身上繚繞起濃郁的漆黑,右足輕划向後側,腰身微曲,右拳上升騰起黑氣以及熊熊的火焰——將朱雀逆心掌的內蘊勁力催動到極致,竟也被他衍生出了火焰!
朱雀逆心掌在天落魔佛訣的催動下,以一往無前的氣勢朝着壯漢的鋼鐵巨拳正面轟擊而去!其勢便是欲以霸道皇然之力轟碎不知死活亮向自己的羸弱獠牙!
兩拳相撞在一起,發出巨大的聲響,並颳起一陣陣四散的氣浪。
楊塵的夜禮服隨着氣浪搖擺,猶如起舞。
狹路相逢,勢強者勝。雖然從體形上比較楊塵處於絕對的弱勢,但他以七星之姿轟擊出的朱雀內勁遠遠凌駕於那壯漢平實簡單的直拳鬥氣!
拳擊之間,但見那壯漢除了血紅的眼睛,全身竟都泛起了一陣熟肉的粉紅!他呆呆地佇立原地一絲不動,嘴巴輕微地張開了一條縫,從中吐出了一口滾滾熱氣!
砰地一聲,已被由內而外徹底熟透的壯漢轟然倒下。少年臉上的小丑面具無悲無喜,扯着鮮紅開朗的巨嘴,令人不寒而慄!
眼前的障礙在眨眼間便被剷除,但在壯漢倒下身軀之後的映入楊塵眼簾的,卻是兩眼詭異地鮮紅如血的——【鳳凰之女】茜茜•凱撒•蘭佩魯基!
先前用壯實雙臂控制住茜茜的壯漢已經化作了一團灰燼無聲地堆積在地上,神態癲狂猙獰的高年級生閃動着他那雙不知在何時也變得妖紅的眼眸,無力地癱坐在後方,用充滿快意與仇恨的眼光凝視着茜茜的背影。
“快!快把他們全都殺光!把你面對的小丑,還有那邊的兩個賤女人碎屍萬段!”他用嘶啞的聲音大喊道。
可茜茜只是輕描淡顯地回頭望了一眼那高年級生,打了一個響指。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巨力轟擊在了身上,那疲軟在地的高年級生口中狂噴着鮮血朝後飛退,終於在後背撞上一棵粗壯巨樹時停下了飛離的身形。
“多嘴。”
縱然茜茜在此時似乎已與那神態詭異的高年級生產生了些許的聯繫,但她完全沒有賣他面子的打算。
高傲的學生會主席在被黑魔法蠱惑後,沒有完全地喪失理智,反而牽引出她人格中陰暗面的力量,這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強大。
只是陰暗面被激發了的她,已無暇再如之前那般循循善誘地與楊塵問責。她輕啓朱脣,便開始了激烈動盪的詠唱!
楊塵心知不好,立刻發動起迦樓羅剎那,意圖以瞬移靠近茜茜,獲得近戰的機會。但哪料魔力的風暴已在茜茜的身周自動產生了強烈的禁制,這使得楊塵在距離少女還有數米之遙時便被迫顯出行蹤。
就在如此轉瞬即逝的延誤間,茜茜那雙已由翡翠色變爲了血紅的眼眸中閃過了濃烈的戰勝欲,纖指一點,轉飛的魔力頓時紛紛化作漫天飄零的魔紋,並以閃電般的速度構成了一道道【既有片段】,喚起了漫溢天際的熊熊火花朝着少年如流星雨羣般落下!
雖然瞬移失敗,但楊塵絲毫未亂。
原本已堪稱驚人的戰鬥力在血眸狀態下更得昇華!但見他眼眸一凝,無相劍域頓時霍然張開,無數柄漆黑的氣劍毫不示弱地逆流而上,將紛繁落下的火焰一一點破擊碎!
碎裂的火星飄零如雨,無害地落在楊塵的肩頭。
茜茜沒有放棄的意思,魔力的狂瀾愈卷愈裂,無數的魔紋被召喚出來,並自發地構成【既有片段】,將魔法的力量淋漓盡致地呈現在少年的眼前!
火焰如山。
在超負荷運轉的魔力推動下,無數【大火焰】的【既有片段】凝集匯聚在一起,環繞着楊塵飛旋舞動,漸漸地擬出了一座火焰之山的形態來!
冥冥中,茜茜突然發現有幾縷魔力產生了輕微的異動,有幾片從未見過的怪異魔紋穿越了時空的枷鎖,自作主張地來到了這個世界。
伴隨着那幾片異型魔紋的構成與運作,但見整片火焰之山竟從一開始的赤紅色,霎時間轉化爲了無以言表的純白之色!
在一旁觀戰的芙瑞露出了震驚的神情,她喃喃地說道:“這難道是……淨炎?”
“恩公不會有危險吧?!”阿爾看着楊塵的身影湮沒在那無邊無際的白色火海之中,不由焦急地說道。她的手已緊握花魁王的劍柄,全身的鬥氣蓄勢待放。
“沒問題的。”芙瑞咬着下脣堅定地說道,“阿塵可是很強的。”
這麼說着的芙瑞心中毫無底氣。但她清楚地知道,倘若楊塵抵擋不住這火焰,即便是自己與阿爾奮不顧身地衝入火海,也照舊起不了絲毫作用……如此,她也只能無助而不安地期待着那道牽領着她全心全魂的身影,能堅強而不屈地突破着白色火焰的圍剿……
不知道這白色火焰來歷的楊塵已陷入了艱苦卓絕的抵抗。原本的赤紅色火焰就已經熾烈盛大到令他有退避其纓的念頭,而此刻,伴隨着純白火焰的出現,他發現自己居然連脫身都已成爲難題!
縱然有漆黑如墨的真氣護體,那純白的火焰依舊能輕而易舉地突破天落魔佛訣的防線,將他的身軀灼燒,刺痛他的神經!
更恐怖的是這火焰竟彷彿附骨之蛆般難以擺脫熄滅!楊塵的手臂上被火焰沾染,他企圖甩動手臂撲滅它,卻只見那白色的火苗愈燒愈烈,而轟然流動起天落魔佛訣來鎮壓火焰力量的嘗試,也同樣徒勞無功!
雖然火焰擴展的趨勢並不明顯,但楊塵預見到倘若不將這白色火焰祛除,那等待着自己的只有化身殘灰,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血紅眼眸的輝映下,純白火焰的死亡脅迫之中,楊塵終於爆發出了他全部的力量!
漆黑的天落魔佛訣極級功力流轉暴起!
這片白色的火焰之海中沖天騰起了一條漆黑的天龍!
楊塵足下用力,整個人便猶如逆劈而上的雷霆般拔地而起!裹挾着他的漆黑真氣瘋狂流轉着,抵制着四面八方那白色火焰的侵蝕,只是短短的一秒不到,楊塵便彷彿被火海烘烤了數百年一般地狼狽!
但運轉到極致的天落魔佛訣終究是抵擋住了可怕的白炎,楊塵的身形出現在火海之外,高高地懸置於空中,在他腳下,是彷彿不甘心獵物輕易逃脫,還以驚人之勢翻滾跟來的純白火浪!
眼眸中的血色濃稠,楊塵竟硬生生地將原本將已到達巔峰的天落魔佛訣再催動上了另一個更高的巔峰!黑光流轉,無相劍域終於在沉寂之後,席捲出燦爛的鋒芒!
無數柄漆黑的氣劍糾結扭轉成一條張牙舞爪的黑龍,飛舞着,怒吼着,朝着身下糾纏不休的白色火焰悍然撲去!
黑龍霎時便潛入了白色的火海,撲騰狂動,與那詭異至極的火焰力量廝殺不休!
龍躍龍騰,擺尾天鳴。
那霸道至極的劍意在已超越了巔峰的天落魔佛訣催動下,竟野蠻而粗暴地扯裂開了瑰麗的白色火焰,朝着真正的敵人,佇立於火海之後的茜茜雷霆般襲去!
微弱的魔力掩護無法阻止怒龍前進的路。
茜茜血紅色的眼睛裡找不到恐懼,只有一股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無上高傲!
縱然有劍氣如龍般逼臨身前,要將她嬌柔的身軀扯爲片片粉碎,她也完全沒有要狼狽躲閃的驚慌之意!她無懼於死亡,無畏於戰敗!
然而,就在這時,她的眼睛突然眨巴了一下,血色在這一下眨眼的過程中猶如從未出現過一般地消散得無影無蹤!
清醒過來的她保留着之前的所有記憶,卻無法再保持之前的鎮定與傲慢!
映入她眼簾的是鋪天蓋地的狂龍一般的漆黑劍氣,而在那劍氣的背後,是一張平凡無奇地扯着嘴開心大笑的小丑面容!帶着人們歡樂與笑容的小丑,彷彿在這一刻化身爲無情的死神,長大了鮮紅的嘴巴,嘲笑着人命的脆弱,歌頌着死亡的無情!
翡翠一般的眼眸終於是無法剋制地寫上了慌張與驚疑!
只是磅礴劍意已舔舐到了她的嬌容,縱然楊塵想要住手也是來不及了,更何況被血紅殺意侵佔了大腦的少年,怎會殘有一絲手下留情的慈悲!?
眼看着茜茜便要在毫不留情的劍勢之中香消玉殞之時,一道人影突然間出現在了她的身畔,攬住了她的纖腰!
只是劍意太快,時間已緊迫到來不及讓來人進行第二次的瞬移!
那道人影只能在千鈞一髮之際,爆發出全部的力量,竭盡所能地抵擋一下楊塵狂野霸道至極的如龍劍意。
轟地一聲。
所有的白色火焰消失得乾乾淨淨,恍若幻覺。
大部分擊落在地面上的劍氣劍意捲起了無數的亂草與泥土,在地上留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坑。
楊塵肩膀上的白炎同樣消失殆盡,伴隨啪嗒一聲,他足尖落地,在小丑面具之下的那雙血紅眼睛四下張望,似乎不甘心於敵人輕易的逃離,定要飲得熱血!
環繞於身的騰騰殺氣,配合他那張木然呆板的滑稽小丑面具,更生出強烈的反差,令觀者無不心下生寒,疑爲噩夢。
可當楊塵看清了正在不遠處將暈迷過去的茜茜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地面上的人的臉孔時,他一時間愣住了。
血紅的目光流離不定,漆黑真氣蠢蠢欲動顯得如此不穩定。
這時,阿爾與芙瑞已經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少年的身畔,急切地查看起了楊塵的傷勢。在發現少年只有肩膀輕微的灼傷後,她們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關心之情溢於言表。
不知是爲什麼,兩名少女的靠近使得楊塵躁動的心情得到了一定的平伏。隱藏在面具下的眼睛悄然間恢復了原本那平靜而深邃的黑。
“閒紫。”楊塵走向方纔在緊要關頭救下茜茜的那人,叫着他的名字,“你到底在搞什麼飛機啊,我剛剛還在想你是不是連剛纔那十幾米的距離都會迷路啊。”
年輕的班主任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卻是露出了他那已血肉模糊了的整隻左臂!
“這是……”
“混蛋,都是你乾的好事!老子痛死了!”閒紫一臉痛得不行的神情說道,“怎麼殺氣這麼重,出手一點餘地都不留!”
楊塵在心中感到內疚,但近在咫尺的警鐘已在他心中聲聲敲響!
血紅色的眼睛——方纔的魁梧大漢,高年級生以及後來的茜茜,都呈現出了這一特徵。而少年早就知道,自己在情緒激動時,眼睛的眸色會不知不覺變成深沉的血色……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不太妙啊。”
少年心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