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吧,十一點?”
喬莫伊抓起自己的手機看了看時間,來的時候不過十一點,他們兩個居然睡了整整一天!
“我肚子好餓。”
她趴在被子裡拱了幾下,看向了莫澤睿,跟着他,生物鐘都要造反了。
“起來吧。”
他掀開被子下了牀,喬莫伊翻過身來,看向他的手機,剛纔他語氣那麼冷,又是哪個倒黴的人得罪他了?
“叮叮……”
他的手機又震動起來,喬莫伊看了看浴室的門,又看着屏幕上不停閃爍的劉暢的名字,大聲喊了一聲:
“劉暢的電話。”
可能水聲太大,他沒聽到,這鈴聲又震了起來,沒完沒了的,喬莫伊乾脆摁了接聽鍵,劉暢的聲音猛了衝了過來:
“睿少,他打傷了小吳,跑了。”
“什麼?”
喬莫伊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劉暢一怔,馬上問道:
“睿少呢?”
“他在洗手間。”
喬莫伊正說着,浴室的門打開了,見到她拿着自己的手機,莫澤睿的臉上現出幾分不悅來,他大步過來,拿過了手機走出了房間,喬莫伊心裡突然就揪得難受起來,這麼晚了劉暢還在做什麼?什麼人居然會傷人?正想着,他已經走了進來,把手機拋回牀上,開始穿衣服。
“以後不要碰我手機。”
他一面扣着釦子,一面低聲說道。屋裡暖黃的光線落在他的肩上,他的表情有些冷硬,從那晚他獨自關在書房抽了一包煙開始,他就經常露出這副表情來,喬莫伊坐起來,給他整理着衣領,小聲問道:
“你又要去加班嗎?”
“嗯,我會讓人給你送宵夜過來。”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拿起了外套,快步往外走去,不多會兒,他的車就消失在夜幕之中。喬莫伊睡了一整天,此時睡意全無,她盤腿坐在牀上,腦中總是迴響着劉暢那句話,她知道做生意的人,有一些或多或少都會和黑道上扯點聯繫,有些事通過正當途徑做不了的,他們往往會走這條路,莫澤睿上次賽車的時候,輕而易舉就讓那個囂張的劉頭認輸,說明他在這一條道上也有自己的人,而且力量還不小。
喬莫伊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莫澤睿是她的老公,她希望他行得正,坐得直,不要變得和商承啓那種人一樣。從小到大,她不止一次幻想過自己嫁個千萬富豪,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好日子,可是這一天真的來了,她又覺得很不踏實,不光是對感情的不踏實,還有和莫澤睿生活觀念的不同,也讓她感覺到不踏實。莫澤睿是那種從來只要結果,不管手段如何的那類人,而她,只要對得住自己的良心,結果如何,她都願意接受。她很怕某一天,她和他會爲這些事起衝突,她到底是屈服於愛,還是順從自己的原則?
他一晚未歸,派司機來送了飯,喬莫伊順道和司機一起回了莫宅。
白若蘭和莫天瀚居然還沒睡,有生澀的小提琴聲從客廳裡傳了出來,上樓一瞧,只見莫天瀚正站在樓梯口拉小提琴,白若蘭就坐在輪椅上拍手。
“伊伊回來了。”
見着她回來,白若蘭眉眼一彎,立刻高興地說道。
“媽,你怎麼還不睡,你要多休息。”
已經十二點多了,喬莫伊一見這老兩口居然還在玩,不由得有些埋怨起他們兩個來。
“白天睡了一天,哪裡還有瞌睡啊!”
白若蘭笑着說道,其實她是被疼痛折磨得睡不了,莫天瀚只好變着法子來逗她開心,今晚還把二十多年沒用過的小提琴翻了出來,拉得五調走了六音,可是在她聽起來,卻和當年一樣美妙。
“天瀚,我想跳舞。”
白若蘭又轉過頭,看着莫天瀚說道。
“跳舞?好,我去放音樂。”
莫天瀚連忙放下了小提琴,走到音響邊上,選了一首輕音樂,不想白若蘭立刻搖頭說道:
“不是這樣,你就放蔡琴的那首《你的眼神》。”
莫天瀚一笑,找出那張碟來,摁下了鍵,蔡琴動人的嗓音在客廳裡瀰漫開來。
“像一陣細雨,灑落我心底,那感覺如此神秘——”
白若蘭隨着音樂輕哼着,把手放到莫天瀚的掌心,莫天瀚就帶着坐在輪椅上的她跳了起來,前進,後退,旋轉,白若蘭的灰濛濛的眼晴裡泛起了亮光,她的聲音有些啞,可是聽上去很開心。
“伊伊,來,我們三個人跳。”
白若蘭扭頭,看了一眼喬莫伊,招呼道,喬莫伊連忙上前去,拉住了她另一隻手,這是奇異的組合,明明合不上節奏,可是看上去卻又那麼融洽,不知何時,白若蘭把喬莫伊的手放到了莫天瀚的掌心,成了父女兩個人在跳,她坐在一邊,輕合着節拍拍打着輪椅扶手,欣慰地看着他們二人。
“媽!”
一曲畢,喬莫伊扭頭一看,白若蘭居然已經睡着了,莫天瀚豎起食指放在脣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輕輕地抱起了白若蘭,輕手輕腳地往樓上走去,喬莫伊跟在後面,快速拉開了被子,幫着白玉蘭脫了鞋,蓋好了被子,這手踮着腳尖走出房門。
“伊伊。”
莫天瀚跟了出來,沉吟了一下才說道:
“我這幾天單位有點事要處理,你白天留在家裡陪你媽媽吧。”
喬莫伊連忙點頭,莫天瀚這才拍了拍她的肩,關上了門。他的辭職信組織上不批,省裡來了人,傳達了省委書記的意思,要求他重新回去主持工作,不過,他託辭回單位,真正的原因是白若蘭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她總是把女兒趕出去,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痛苦的模樣,可是,他很害怕白若蘭哪一天真的走了,伊伊見不到她最後一面會後悔一輩子。
睡了一整天,喬莫伊已經全無睡意,走到書房裡,想本書出來看。書房裡的書很雜,從法律,到經濟,再到哲學,居然還有衛斯理的小說,每一本都有看過的痕跡,不過每一本都保護得很好,幾乎沒什麼摺頁,不像喬莫伊的書,每一本都折了許多的記號,寫了不少的字,有隨手記下的電話號碼,還有隨筆記下的進出帳。
“連書都這麼臭美。”
她翻着書,不由得感嘆起來,莫澤睿這個人也太追求完美了吧。手機突兀地響起,在寂靜的夜裡很刺耳,喬莫伊怕吵到了隔壁的媽媽,連忙拿出來,也沒看來電人,就匆匆摁了接聽鍵,那一頭傳來了林雅逸的聲音。
“伊伊,是我。”
“師兄,怎麼這麼晚還沒休息?”
喬莫伊驚訝地問道,那天去看過他之後,有一段日子沒聯繫過了。
“想和你說說話,方便嗎?”
林雅逸溫柔的嗓音傳過來,喬莫伊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
“你怎麼了?是不是病沒好?”
“呵呵,我哪裡有那麼脆弱,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林雅逸直言不諱,喬莫伊尷尬起來,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纔好,電波兩頭都陷入了沉默,只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透過手上小小的盒子,鑽進耳朵。
“伊伊,我——”
時間似乎過得特別漫長一般,就當喬莫伊想說晚安時,林雅逸突然又開了口:
“伊伊,你能不能出來?”
“太晚了。”
喬莫伊只有拒絕,林雅逸苦笑了一下,小聲說道:
“對不起,我忘記了,喬莫伊已經是別人的太太了。”
“師兄,你是不是喝酒了?”
喬莫伊終於聽出了端倪。
“一點點而已,晚安。”
他低低地說了句,掛斷了電話,喬莫伊心裡突然有了種奇怪的感覺,似乎這個人就離自己很近一樣,她走到了二樓的露臺往外看去,莫宅之外,路燈下,果然停着一輛車,車裡黑漆漆一片,只見一點紅光輕閃着。
愛情到底是什麼?
她進屋時已經脫了外套,此時冷風鑽進了脖子裡,她把雙手放到脣邊,輕呵了一口氣,白霧在眼前散開。只見車邊的路燈閃了閃,像一隻大眼睛一樣,突然合上,小路完全陷進了黑寂之中,小車這時才慢慢發動,往前慢慢駛去。喬莫伊這才轉過了身,快步走進了屋子,只希望他能早點從這段感情裡走出來,除此之外,她給不了他任何東西,連安慰,都不可以。
天漸亮了。
喬莫伊煮好了早餐,莫天瀚和她一起伺侯白若蘭吃了早餐,白若蘭看着小心翼翼的父女,有些嗔怪地說道:
“把我弄得像廢人一樣。”
“哪裡像廢人,你是我和爸爸的寶貝。”
喬莫伊笑着說道,這纔去喂自己的肚皮。白若蘭向莫天瀚招招手,莫天瀚便乖乖地低下頭來,讓白若蘭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又在她的臉頰上親吻了一下,低聲說道:
“今天伊伊陪你,我下班就回來。”
“好。”
白若蘭溫柔地說道,本來就不贊同他辭職,自己還有多久呢,他以後漫長的日子,難道就在無聊中度過,而且他爲官的口碑一向很好,沒必要爲自己葬送前程。
“好啦,別肉麻兮兮的,我要嫉妒得發瘋了。”
喬莫伊擡頭,舌尖舔了舔脣上的粥粒,酸溜溜地說道,別的小情人還沒這老兩口來得肉麻甜膩呢,應該讓莫澤睿多看看這場面,讓他好好學學,什麼叫好男人才對。
莫天瀚和白若蘭卻只輕輕一笑,又拉了拉手,這才分開,一個去上班,一個讓喬莫伊推着她去客廳看電視。
“太太,郭太太帶着妞妞來看望您了。”
張媽引着一位抱着孩子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喬莫伊認得她,就是莫澤睿認了做女兒的那個小姑娘。
“妞妞,還不叫人!”
妞妞奶奶把妞妞放下來,拍着她的小屁|股說道。
“婆婆,姐姐媽媽。”
妞妞抱着奶奶的腿,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乖孩子,讓婆婆瞧瞧。”
白若蘭招着手,妞妞卻被瘦得可怕的白若蘭嚇到了,一個勁兒地往她奶奶身後躲。
“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
“來,到姐姐媽媽這裡來。”
喬莫伊蹲下去,向她伸出了手。
“我要爸爸。”
妞妞小聲說道。
“你讓我抱抱,再親親我,我就帶你去看爸爸。”
喬莫伊哄着她,妞妞這才走了過來,小心地靠在了她的懷裡,小手摟住她的脖子,細聲細語地說道:
“爸爸在哪裡?”
“嗯,他在上班,我們先去看照片好不好?”
喬莫伊把她抱起來,翻出了手機,裡面有她偷偷拍下的莫澤睿睡覺時的照片,他很少照像,除了在鳳凰路小樓裡看到的他小時候的照片,整個莫宅找不出幾張他們一家人的照片,不像喬莫伊母女兩個,每年都要拍好多照片來留念。
“爸爸在睡覺。”
妞妞立刻高興起來。
“莫先生有沒有去複檢?”
妞妞奶奶也湊過來,看着屏幕上的莫澤睿,輕聲問道。
“什麼複檢?”
喬莫伊疑惑地問道。
“那年的車禍,他的腦子裡還有淤血沒有清除完,他堅持不肯做開顱手術,所以當時是靠藥物治療的,他沒告訴你嗎?”
妞妞奶奶驚訝地問道,喬莫伊搖搖頭,她連藥都沒看他吃過。
“那,也有可能痊癒了吧。”
妞妞奶奶點點頭,轉過頭去和白若蘭拉家常,喬莫伊微擰起眉來,連這件事她也不知道,莫澤睿真的連一點心事也不和她分擔。
白若蘭看到孩子顯得很開心,總是伸手去摸她的小腦袋,可是妞妞又覺得害怕,便一個勁兒地往喬莫伊的懷裡鑽。喬莫伊抱着她小小軟軟的身體,心臟驀地就暖了起來,什麼時候自己可以抱上和莫澤睿生的孩子呢?一定也是這樣可愛的、嬌滴滴的,在她的懷裡叫着:媽媽——那一定是種很幸福的感覺吧?
“爸爸。”
突然,妞妞拿着電話喊了起來,原來她按出了一個號碼,只聽那邊傳來了一個溫和的男聲。喬莫伊一看,卻是林雅逸的,想到昨晚的事,她連忙把電話拿過來,歉疚地說道:
“對不起師兄,打錯了。”
“沒關係,是誰家的孩子?”
林雅逸的聲音已經不像昨晚那樣曖昧了,一如既往地溫和着。
“是他朋友的。”
喬莫伊一面摟着要搶電話的妞妞,一面說道。
“伯母的身體怎麼樣了?本來想來探望伯母的,可是害怕伯母不喜歡見到我。”
林雅逸低低地說着,喬莫伊看了一眼白若蘭,輕聲說道:
“當然不會。”
白若蘭從她的稱呼裡已經知道了來電的人是誰,突然開口說道:
“伊伊,中午請林先生過來吃飯吧。”
“啊?”
喬莫伊一怔,白若蘭卻堅定地點了點頭,喬莫伊只好對林雅逸說道:
“師兄中午有空嗎?如果沒空——”
“呵呵,我已經聽到了,中午我會過來,再見。”
林雅逸說得很爽快,喬莫伊只好起身去安排午飯,老媽今天真怪,一向不喜歡林雅逸,今天居然主動要請他吃飯。不過,有了妞妞在這裡吵吵鬧鬧,白若蘭精神分散了許多,居然感覺沒有昨天白天那樣痛得厲害了。
————我是情敵好厲害的分界線————
“林先生,請不要客氣。”
飯桌上,林雅逸坐在喬莫伊的對面,白若蘭坐在主位上,看着林雅逸柔和地說道。
“謝謝伯母。”
林雅逸微笑着回答。
“姐姐媽媽,我要吃這個。”
妞妞已經和喬莫伊混得很熟了,窩在她的懷裡,要她餵飯吃。白若蘭的目光投了過來,略提高了些嗓音說道:
“伊伊,小睿讓你選酒店,你選好了嗎?他說在生日之前要舉辦婚禮的。”
“啊?哦,沒有。”
喬莫伊正埋頭和妞妞的飯勺奮鬥,原來喂小孩子是這麼辛苦的事,你喂她這個,她要吃那個,你讓她坐下,她偏要站起來。
“快訂好吧,我好給老姐妹們發請柬。”
白若蘭語氣嗔怪,喬莫伊又是一勺飯塞進了妞妞的嘴裡,妞妞又抓了一片肉往喬莫伊的嘴裡塞過來,她便含糊地應了一聲好。
林雅逸淡淡一笑,他心如明鏡,此時,白若蘭的用意他已經猜出了大半。一頓飯吃得像打仗,妞妞吃飽了,喬莫伊也流了一身汗,妞妞看上去瘦瘦小小,可怎麼會有用不完的勁,在她身上又蹦又扭的,鬧個不停?
“和你小時候一樣。”
白若蘭看着她狼狽的樣子,含笑說着。
“媽媽,我要睡覺。”
妞妞打了個哈欠,終於肯安靜下來了,喬莫伊如釋大赦,連忙和妞妞奶奶一起鬨睡了她。小祖宗快點睡,你再不睡我都要去裝睡了,喬莫伊手痠腿痠肚子酸,全是妞妞折騰的。
“我還是帶她回去。”
妞妞奶奶抱着妞妞站起來,喬莫伊連忙起身,想讓司機送她回去,可是妞妞奶奶卻堅持不肯,要去路口坐計程車,喬莫伊只好送她出去。
“林先生,請喝茶。”
張媽倒了新茶過來,白若蘭在一邊微笑着看着他。
“謝謝。”
林雅逸道了謝,把茶放到一邊,迎向了白若蘭的目光。
“對了,莫莫在你那裡打擾了那麼久,我們去看看莫莫吧。”
白若蘭指了指後院的方向,林雅逸便站起來,推着她往後面走去,遠遠的就聽到了莫莫在後院的吠聲,它也是閒不住的狗,成天裡咬花啃草對着飛鳥叫,不肯安靜。
“林先生,我就明說了吧,以後請你不要再和伊伊聯繫。”
白若蘭看着莫莫在後院瘋跑,扭過頭來看着林雅逸小聲說道:
“林先生是什麼人,你和我都清楚,可是你對伊伊不同,自她十八歲見到你起,就對你一見鍾情,恕我直言,我曾偷看過她的日記,記錄了很多她對你的感情,這種感情很單純,很寶貴,所以我不想在她面前說出你的身份,不想毀了她曾經最好的回憶。”
林雅逸垂下了眼簾,濃密的睫毛遮去了他眸子裡的冷光。
“你可以認爲喬紀城很壞,可是不要把這怨恨帶到伊伊身上來,請你離她遠一點,算是我這作母親的人請求你。”
白若蘭吃力地轉動了輪椅,轉過身來看着林雅逸,聲音雖小,卻充滿護犢的力量。林雅逸沉吟了一下,低聲說道:
“伯母的心意,我可以理解,可是伯母爲何不能換個角度想,如果我真想傷害伊伊,就不是現在這種作法,我喜歡她,真心實意的喜歡。而伯母當初害怕自己走後,我會傷害她,於是匆匆讓她和莫澤睿結婚。一個是我姐姐,一個是他母親,請問伯母,這兩條路,哪一條路風險更大?”
白若蘭輕擰起眉來,林雅逸是有名的大律師,論辯論她還真不如這個男人。
“伯母,伊伊非常孝順您,您不喜歡我,所以她不敢和我發展感情,怕您生氣,所以處處在您面前表演她和莫澤睿恩愛,可是她和莫澤睿真的合適嗎?別忘了,莫澤睿對伯母您,也是有怨氣在心裡的。”
林雅逸微彎下腰,把蓋在白若蘭腿上的毯子拉起來了一些,繼續說道。白若蘭的眉又鎖緊了一些,現在不是她在說服林雅逸,倒像是林雅逸在說服她。
“您也說過,伊伊對我有感情,可是這些年來,您把她的感情世界看得很緊,怕她像您一樣,遇到像她父親一樣的男人,她心疼您這十年來受苦,所以從不和您作對,恕我直言,您把伊伊保護得太緊,把自己的觀念灌輸得太多,您更沒給她做選擇的機會,對她來說,又是否公平呢?”
白若蘭擰起眉來,一時居然無言以對,她看得出,林雅逸這個人絕對不簡單,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並不是冷血無情的人,而是看似有情,實卻無情的人,比如林雅逸,這樣一個男人,如果真的使出手段心計,伊伊又怎會是對手?
“媽,你們在聊什麼?”
喬莫伊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向林雅逸笑了笑,蹲到了白若蘭的面前,給她掖好了小毛毯,小聲說道:
“媽,你休息一會兒吧,都玩了一上午了?”
“好。”
白若蘭點頭,或者,孩子的事她真的管不了,便是她再活上幾十年,喬莫伊應該去面對的,還是要自己去面對,尤其是感情的事,她真的累了,想好好睡一覺。
林雅逸幫着喬莫伊把白若蘭抱上了樓,等她伺侯白若蘭睡下,回到客廳。
“謝謝你。”
喬莫伊坐下來,喝了一大口水,才小聲說道。
“伊伊。”
林雅逸沉吟了一下,低聲說道:
“我們還是朋友吧。”
“當然。”
喬莫伊笑着說道,林雅逸便低笑起來,伸手輕拍了拍她的頭髮,低聲說道:
“考慮一下,來做我徒弟,明年考律師資格證吧,家庭主婦不適合你。”
“我?別開玩笑了。”
喬莫伊搖搖頭,大堆的書擺在面前,讀了那麼多年,還不膩啊?
“呵呵,好好考慮,這是培訓班的地址,我先走。”
他拿出一張名片來,遞給了喬莫伊,喬莫伊才道謝,就聽到了院外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是莫澤睿回來了。
“他回來了。”
喬莫伊匆匆把名片往口袋裡一塞,快步往大門口跑去。
“莫澤睿。”
她站在門口,衝緩緩進來的車揮手,清脆地喚着,林雅逸的臉上慢慢露出了複雜的神色,他在白若蘭面前說得那樣自信,可是這自信在面對此刻的情形時,又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很好,保持這種熱情————
“他今天怎麼來了?”
莫澤睿進了房間,換了休閒衣,低聲問道。
“他來看媽媽,你不會這也吃醋吧?”
喬莫伊抱住了他的腰,搖晃着,笑着問道。
“想得美!”
莫澤睿揉了揉她的頭髮,譏笑起她來:
“你以爲人家真的喜歡你,你就在這裡做白日夢吧。”
“爲什麼不是真的喜歡?我貌美如花——”
“你是如花就好了。”
莫澤睿毫不客氣地笑起來,喬莫伊漲紅了臉,腦中瞬間閃過了港片裡那個經典角色“如花”,她惡狠狠地跳起來,伸手就擰向了他的胳膊。
“我讓你笑我。”
莫澤睿輕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牀上一丟,像沒給她飯吃一樣,怎麼越來越輕飄飄?喬莫伊爬起來,又抱住了他,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莫澤睿,我問你一件事。”
“嗯?”
“你這裡,好了沒?爲什麼都沒告訴過我?”
喬莫伊輕輕地撫着他的後腦,心痛地說道。
“好了。”
他臉色微變,拉下她的手來,喬莫伊歪過了腦袋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別告訴我,你不敢開刀啊!這種事可大可小的。”
“真的好了。”
他深吸了口氣,喬莫伊就緊緊地抱住了他,輕聲說道:
“莫澤睿啊,我有多愛多愛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讓我擔心,你不要怕開刀,有病就得治,你要聽話呵。”
我有多愛多愛你……你不可以受傷,不可生病,不可以不開心,因爲,我會比你更痛!
“傻瓜。”
莫澤睿把她拉進了懷裡,爲什麼這樣的話聽上去這樣窩心?就像一雙暖暖的手輕輕地伸進了他的胸腔,輕輕地捧住了他的心,這樣暖,這樣舒服,這樣享受!
“啊,我昨天回來的時候,爸爸和媽媽正在跳舞,莫澤睿,我們也練習一下吧,婚禮上不都是要跳舞的嗎?”
喬莫伊跳起來,打開了音響,隨手放了一首曲子,拉起了他的手說道。
“不跳。”
莫澤睿坐着沒動。
“來吧來吧。”
喬莫伊撒起嬌來,這是中午跟妞妞學的,扭得橡皮糖一樣,果然莫澤睿就敗下陣了,站起來攬住了她的腰。
“你會跳什麼?慢三?快三?蹦恰恰——”
喬莫伊拖着他轉了幾個圈,笑着說道。在人前她總是快活的,莫澤睿的脣角不自覺地就揚了起來,看到了她,他也會不自覺地跟着快活起來。手一用力,就把她攬進了懷裡,兩個人緊貼着,節奏很輕快,可是兩個人的步子卻很慢,一步兩步,在窗前輕輕地搖晃着,陽光透進來,暖暖地融化在二人身上,兩個影子在腳邊緊抱,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你太高了。”
喬莫伊穿着拖鞋,只到他的肩膀處,她把拖鞋踢開,把腳踩到了他的腳背上,緊緊地抱着他的腰,揚頭看着他說道:
“看過變形金剛嗎?這叫合體!莫澤睿你我合二爲一,天下無敵。”
莫澤睿噗嗤一聲就笑了,喬莫伊也算在社會上打滾了許久,可是說的話總是這麼可愛。
“你合不合嘛?”
喬莫伊見他笑,便擰起他的背來,莫澤睿的眸色一沉,慢慢地低頭,俯在她耳邊低低地說道:
“合!”
話音落,喬莫伊就被他猛地抱了起來,然後和他一起往牀上倒去,他的脣準確地含住了她柔軟的脣瓣,熱吻隨即而至。
“妞妞今天來過了,莫澤睿,我們生個孩子好不好?”
良久,分開。喬莫伊輕|喘着,躺在他的懷裡輕聲說道,等有了孩子,這個家就更幸福了,媽媽剛剛看妞妞的眼神真的很期待,說不定有了孩子,媽媽心情舒暢,好得更快,那樣他們三代人就可以開開心心地生活在一起。
“好。”
他又是一翻身,就壓了上來,吻住了她柔軟的雙脣。
“你想作什麼?”
喬莫伊瞪圓了眼睛,窗外還陽光明媚,莫莫歡快的叫聲還在院中迴響,老趙又在怒斥着,追着莫莫到處跑,她聽到,張媽正在哈哈地笑着,她聽到風聲溫柔,陽光輕唱,她聽到……心裡歡快地喚聲:莫澤睿,我真的很喜歡你這樣吻我。
“合體,生孩子。”
他說得直接,動作也直接,開始解她的衣釦,手也不安份地鑽進了她的衣服裡,撫摸着她光滑的背。
“你說話怎麼這麼樣——大白天的。”
她目瞪口呆,說出去別人會不會相信莫澤睿私底下和她說話這樣——色迷迷呢?
“有人規定白天不能做|愛?”
他輕吻着她的耳垂,敏感的小東西又開始緊張了,羞澀的紅,一直從她的耳垂漫延到她肌膚的各個角落,明媚誘|人。
“窗簾。”
聽他說得越發直白,喬莫伊只覺得小心肝都跟着癢起來了,她果然是經不起他的誘惑的,手指了指如海般海的窗簾,聲音也跟着細小了起來。
“不管。”
他覆下身來,滾燙的胸膛貼在她的胸前,她連忙閉上了眼睛,任他在自己的身體上輕撫遊走,任他一點點喚醒她體內的熱情期望。
“上來。”
他躺下,輕拍着她的臀,低低地說道。喬莫伊漲紅了臉,捂着眼睛搖起了頭。
“乖。”
他又用力地吻了吻她,扶她坐到自己的身體之上。
“你不許看我。”
喬莫伊難堪極了,伸手掩住了他的眼睛,他卻拉下了她的手,低聲說道:
“傻瓜,有什麼難爲情?我是你丈夫,你是我妻子,這些很正常。”
“不正常,你很色。”
喬莫伊小聲說着,接着便小聲尖叫起來,他居然把她往胸前一按,用力地衝撞了起來。感覺,真的不同,喬莫伊把臉埋在他的肩頭,試着動了動,他便輕舒了口氣,笑着說道:
“不蠢了。”
“討厭。”
喬莫伊迅速往下爬,他卻用力地按住了她,小聲說道:
“好啦,就是這樣,伊伊,這樣很好,我很喜歡。”
喬莫伊輕咬了下脣,悄悄地看向他的眼睛,墨色的雙瞳裡,有她羞紅的臉,他脣角微揚着,拉着她的手指,放在齒間輕咬。
別的夫妻也這樣嗎?
喬莫伊又貼到了他的胸前,手指纏在了他的手指上,別的夫妻也和她們兩個一樣,吵吵鬧鬧,再和好,再一起撫養孩子,也會在私密房間裡上演這些令人面紅心跳的場面嗎?
莫澤睿,你喜歡就好了。
她主動吻住了他的脣,你擁有了這麼多貴重的、美好的東西,我卻不知道還能給你什麼,除了我的心,我的身體,我的一切。其實不管你對外人有多冷酷,我都不在乎,你是我的莫澤睿啊,你喜歡就好了!
“你是我的莫澤睿。”
她在他耳邊一遍遍地喚着,他的心也跟着激烈地跳動了起來,從來沒有人給過他如此熾熱的愛,把整個人整個靈魂都燃燒起來,只有喬莫伊。
“老婆。”
他第一次,在她耳邊,輕輕地喚了一聲,生澀的,可愛的,動情的……
————我是全世界只有你可以依靠的分界線————
整理好衣服出來,莫天瀚已經回來了,和他一起照顧白若蘭起來,吃藥,忙活着,夕陽便悄悄地墜到了雲後。
“一天又過完了。”
用了晚餐,莫澤睿難得沒出去,在樓下雜物房裡不知道叮叮噹噹在搗鼓什麼,喬莫伊把參茶放到白若蘭手裡,她喝了一小口,便看着外面感嘆地說道。
“若蘭,上回你說喜歡這款婚紗,我問過了那個店,已經到貨了,我們晚上去看看吧。”
莫天瀚拿出白若蘭常看的雜誌來,指着上面的一襲潔白的婚紗說道。
“哦,婚紗,爸爸,我也要。”
喬莫伊湊過來,看着上面的圖片說道,莫天瀚怎麼這麼好呢?莫澤睿都沒說要給她買婚紗!
“是給你選的,笨蛋。”
白若蘭點了點她的臉,輕聲說道,她從來不提,莫澤睿那孩子又是個悶葫蘆,指望他主動,下輩子吧,不如自己這個當媽的包辦了算了。
“媽,你太好了。”
喬莫伊摟着她就是重重的一個吻,啪嗒一聲,響亮極了。
“讓小睿去陪你看吧。”
莫天瀚把雜誌遞過來,溫柔地說道。喬莫伊看了看雜物房的方向,輕聲說道:
“他在做護坡,好讓伊伊一個人也可以推你上樓。”
莫天瀚笑着說道,莫澤睿從來都是隻做不說的孩子。
“有心了,伊伊,快去叫小睿一起去吧,這款式很緊俏的,還有,讓他別弄傷了手。”
白若蘭感概地說道,莫澤睿肯這樣對她,當然是看了伊伊的面子,看到兩個孩子感情越來越好,她總算是放心了。
“莫澤睿,逛街了,媽媽幫我選了一款婚紗,去晚了可就沒了。”
喬莫伊跑進去,抱住了他的胳膊,看着一地工具輕聲說道,臭蠍子心倒是不錯,雖然還是不願意開口叫媽媽,可是算了,沒有十全十美的,依他這種性格,能做到這樣,不錯了。
“喂,謝謝你。”
出門的時候,喬莫伊又貼在他的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換種方式謝,以後不許頂嘴,不許說不字,不許反抗我。”
他側過臉來,飛快在她脣上一吻。
“去你的。”
喬莫伊臉上一紅,想甩開他的手,卻被他緊緊地握住,十指相纏着,一起往前廳走去。見他們一起出來,白若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這樣就好。
小兩口的車出去,白若蘭輕聲說道:
“天瀚我是不是很自私,連婚妙也選自己喜歡的?”
“當然不是,你們母女的眼光一向一致。”
白若蘭搖搖頭,不是眼光一致,而是她已經沒有力氣去逛街,陪女兒買婚紗了,可是她又希望能在自己離去之前,親眼看到女兒穿着自己挑選的婚紗,所以便讓莫天瀚買了好多時尚雜誌回來,然後讓莫天瀚去婚紗店裡找。
“天瀚,我要怎麼謝你纔好呢?”
白若蘭嘆了口氣,偎進了莫天瀚的懷裡。
“是我要謝謝你,給了我一個這麼好的兒媳婦,有了她,小睿也開朗多了。”
莫天瀚搖搖頭,小聲說道,這麼多年來他們父子幾乎沒什麼交流,尋常父子間的問侯都很少,可是喬莫伊進了門,莫澤睿變了好多,起碼會常回家了,不用讓他一個人孤零零面對這所大房子。
“若蘭——”
他低頭,白若蘭卻已經睡着了,她越來越虛弱,可又要在喬莫伊麪前裝成很好很開心的樣子,他心痛極了,還是讓自己把喬莫伊換回來吧,那樣,起碼若蘭痛的時候不用強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