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大哥贏了,兄弟們,等着收錢嘍。”
他們的人一擁而上,喬莫伊伸長脖子看了半天也沒見着莫澤睿的摩托車過來,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會半路上翻了車,或者被這該死的李頭撞到溝裡去了吧?
“喂,我們莫總呢?”
她用力地扒開了一羣嘍羅,揪住了李頭的肩膀,怒氣衝衝地問道。
“喂,臭婆娘,鬆手啊。”
一個辣妹立刻伸手過來,想打喬莫伊,不料李頭反手就是一巴掌甩了過去,打得那辣妹慘呼了一聲,脣角都出了血,手掩着臉蛋再不敢出聲。摩托車的燈光全照到了李頭身上,衆人這才發現有些不對勁,李頭賽車去的時候一臉飛揚跋扈,氣焰囂張如磨尖了獠牙的野豬,可是這時候卻臉色慘白,就像野豬被了皮,正想垂死掙扎。
此時,又是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傳來,衆人看過去,是莫澤睿慢悠悠地騎着摩托車過來了。
“莫澤睿,你沒事吧。”
喬莫伊連忙迎了過去,上下左右地打量着他,還好,胳膊腿兒都在,輸就輸吧,人完完整整的就好了。
“冷嗎?”
她快速從揹包裡掏出了那條灰色圍巾,包住了他的脖子,這丫的怎麼一直陰沉着臉色不說話,難道被冷風吹成癡呆了?
“大哥,快收錢吧。”
有個人見李頭兒還站着不動,便麻着膽子催促道。
“拿你媽!”
李頭兒扭頭就吼,那人連忙退了幾步,害怕捱了他的打。這時李頭才走到了喬莫伊的面前,恭敬地彎下腰,低聲說道:
“莫小姐,真對不起,今天冒犯了您,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改天我一定擺幾桌好酒,向 您賠罪。”
“啊?”
喬莫伊懷疑自己聽錯了,只有他回來了,難道不是他贏了嗎?怎麼突然間就對她客氣起來了。
“還請莫先生請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李某的失禮。”
他又轉向了莫澤睿,還是彎着腰,極恭敬。周圍一片死寂,大家都盯着他們三人,李頭在東城區橫行慣了,還是第一回這樣當着小的們低聲下氣跟別人說話。
莫澤睿只冷冷地盯着他,一雙黑眸寒星般閃耀着,眉角的傲氣讓李頭又瑟縮了一下,他轉過身,一把拉過了先前打掉喬莫伊手機的人,一個巴掌重重就蓋了過去,打得那個人嗷嗷直叫,嚇得大家又連忙退了幾步,怕引火燒身,這打捱到自己身上來。
“你還敢躲,還不向莫小姐道歉,明天買支新手機親自送給莫小姐去。”
李頭一面低吼着,一面又擡腳往那個人身上踢去。
“算了,手機也沒摔壞,你們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和莫飛揚了。”
喬莫伊現在明白了,一定是莫澤睿把他引到前面去狠揍了一頓,不管怎麼說,反正他認輸肯放過她和莫飛揚就好了,她過去拉起了還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莫飛揚,大聲說着:
“走了,臭小子!”
“莫先生慢走,莫小姐慢走。”
李頭在後面畢恭畢敬地喊着,一直到三人走回了自己的車邊,這一個個跨上了摩托車往城中去了。
莫澤睿打開車門,拿出香菸點着了,煙霧在風中很快散開,從他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是黑亮的雙瞳裡的光芒太冷太冷,讓喬莫伊一時間都不敢開口說話。莫飛揚也沒動,雙手插在褲兜裡,肩高高聳起,低頭死死盯着自己的腳尖。
莫澤睿一根菸吸完,才一彈手指,讓那點紅光在空中劃了一道優美的弧,落在不遠處,轉過身來,看着莫飛揚說道:
“鬧夠了沒有?莫飛揚,你已經是成年人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想你應該想得到。如果你以後還想胡鬧,麻煩你不要帶上喬莫伊,你想昇天,一個人去就夠了。你聽好,明天你還讓我看到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就趁早滾出c城,不要讓家裡人跟着你一起倒黴。”
好冷漠,哪裡有這樣罵人的,喬莫伊推了推他,扭頭對莫飛揚說道:
“快回去吧,你能不能開車,要不找人來幫你開吧。”
“不用。”
莫飛揚冷冷地說了一句,轉身往他的蘭博基尼旁邊走去,沒幾秒,這拉風的車便亮起了車燈,呼嘯離去,馬達轟轟地攪碎了夜的靜。
喬莫伊貓腰鑽上了車,這纔好奇地問道:
“怎麼回事,爲什麼李頭和你賽了車就像被霜打了一樣?”
“揍他一頓就行了。”
莫澤睿脣角微揚,輕描淡寫地說道。
“他皮光肉滑的,哪裡像捱了打啊?”
喬莫伊當然不信,皮肉之苦只能讓人暫時偃旗息鼓,可是剛剛李頭的眼中分明是懼怕,他害怕莫澤睿!
莫澤睿只笑了笑,對付有一類人,暴力根本解決不了問題,而是要捏住他的死穴。c城就這麼大,幫幫派派就那麼幾個,李頭是楚河鷹手下的人,可惜爲人太過貪婪,爲了賺錢,又和楚河鷹的死對頭傅陽私下做了幾筆交易,他上午去辦公室鬧事,莫澤睿立刻就讓人去查他的底。傅陽有個親信當年受過莫澤睿的恩惠,二人一直有來往,聽說了此事,很爽快地就告訴了莫澤睿關於李頭的一些秘密。
背叛的下場會有多慘,李頭心知肚明,他當然不敢再在莫澤睿面前耍橫,而莫澤睿的條件是他只要不再來找莫飛揚和喬莫伊的麻煩,此事就會永遠密封,絕不外露。
他的眉眼間又浮起了幾星戾光,他當然不會外露李頭和傅陽進行交易的事,可是他更不會給自己留下禍患。今天他讓李頭丟了面子,難保李頭以後不會報復,他來之前已經讓人向警方透了李頭逼良爲娼、販毒、從事涉黑活動的證據,現在嚴打,楚河鷹的爲人他很清楚,一個已經被抓住痛腳的人,不如就讓他去當替罪羊,承擔整個社團的罪責——李頭的窩裡,已經有警察守候着,他們會請李頭進派出所“作客”,等着李頭的將會是漫長的刑期,抑或——死刑。
他這一輩子,最厭惡的就是在他面前耍花招的人,最恨的就是欺騙他的人,這兩種人都會被他狠狠踩在腳下,永遠不得翻身。
“不說就不說,有什麼了不起,我看你腹肌都長成一塊兒去了,誰揍了誰還不知道。”
見他一副神秘莫測,嘴上塗了520膠水似的模樣,喬莫伊酸不溜湫地諷刺了一句。
“長一塊兒?”
他伸手拉起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沉聲說道:
“仔細摸摸,幾塊。”
“一整塊——豬肉。”
喬莫伊隔着他薄薄羊毛衫,觸到他結實的腹肌,嘻嘻笑起來,不管怎麼樣,雖然沒親眼看到他是如何對付那氣焰囂張的李頭,可是看到李頭低聲下氣給自己道歉,心裡爽歪了。
“喂,難道莫飛揚真的害死了人家姐姐?”
過了一會兒,喬莫伊又問道。
“那個女孩子喜歡他,追求得很緊,晚上和他一起賽車,結果從摩托車上甩了出去,沒救活,四叔做得很乾淨,找人頂了。”
莫澤睿又點着了一根菸,這回倒是爽快地告訴她了,這件事,他居然也是因爲喬莫伊捱了別人一腳,他去查才知道的。莫飛揚太叛逆,家裡不許他做的事,他一定去做,不許他靠近的人,他一定會去靠近,長此下去,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禍來。
“可這是犯法的,不行,你應該勸他自首。”
喬莫伊驚訝地說道,難道錢真是萬能,有錢真的能把國家法律也踩在腳下?
“犯法?”
莫澤睿冷冷一笑,法律都是遊戲,比如楚河鷹,他有一個龐大的律師顧問團,專門爲他鑽法律空子,這麼多年來警察都拿他沒辦法,比如商承啓,暗地不知幹了多少走私的勾當,收買了多少官員,可是誰來查?前幾年有個舉報的人,莫名其妙就失了蹤。莫天瀚這出來之後,和他談過一次,說他其實在暗地調查商家的走私,可惜走露了風聲,被對方先下了手,現有的證據沒有了不說,原來準備做證的人也集體封了口,不肯再說一個字,到頭來莫天瀚自己名聲掃地,還要丟官,一世的清名就這樣毀掉了。
“莫澤睿,你不會也參與進了吧?你這是包庇!”
喬莫伊擰起眉來,她向來是非黑白分得很清,錯就是錯,找人頂罪這種事簡直天理難容,憑什麼人家要幫你去坐牢?莫飛揚到底闖過了多少禍,有案底不說,還害死人命,一時間,她對莫飛揚所有的好感全部化爲烏有,人不成熟不是錯,拿人家的命不當回事就是大錯特錯!
“這個世界,依然遵從勝者爲王的規律,而且那個女孩子是自己要跟過去,自己強行跳下車,論責任她自己也要負一半,都是成年人,這點後果應該想得到。”
莫澤睿淡淡地說了一句,心裡有些後悔告訴她這些,如果她較真,跑去舉報那就糟了。他拿了煙出來,緩緩吸了幾口,才沉聲問道:
“你這圍巾是哪裡買的?”
“就是洛河街——上買的。”
雖然覺得和他的處事理論有些不搭界,可是喬莫伊也聰明地打住了話題,她不想和他吵架,尤其是爲了外人,只是對於莫飛揚,她實在喜歡不起來了。一個人不成熟不是錯,錯的是拿着不成熟來肆意踐踏生活,毀掉別人、毀掉自己還不肯認錯的人,實在不可原諒。
她也沒忍心把“地攤”兩個字說出來刺激他,畢竟莫澤睿對她還是很大方,她兜裡也有點錢錢,卻只買十五塊錢的東西送給他。莫澤睿捏起了圍巾放到鼻下聞了聞,然後皺起了眉來。喬莫伊看着他這表情,乾咳了幾聲,嘀咕道:
“喂,我是給自己買的,看你冷才發了慈悲讓你先戴戴。”
“哦?那多謝你慈悲。”
他搖搖頭,早知她小氣,扔垃圾筒裡的花兒也能撿回去換錢,還能買什麼給他?而且看她現在一副赤眉紅眼的模樣,若他再說個不字,上回向他丟仙人掌,這回會拿什麼丟他?
“叮叮——”
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先前談生意的那個新加坡的客戶。
“打牌?什麼地方?”
他沉吟了一下,他先前匆匆離開,把客戶丟在了娛樂城,現在別人邀約,不去似乎有些太不給面子。
“奇怪,你們做生意爲什麼一定要吃飯打牌唱k摟小姐?明明就是你們這羣大男人打着應酬的幌子去尋歡。”
喬莫伊嗤笑了一聲,不客氣地說道。談生意可以坐在辦公室,看樣品可以去工廠,付錢可以去銀行,虧得這些男人成天裡想出這些名堂來吃喝玩樂。
“要不然做男人幹什麼?”
莫澤睿回了一句,喬莫伊就泄氣了,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女人如果這樣天天晚歸,家裡一定鬧翻天,人人說她不正經,可是男人這樣,卻好像天經地義。
“莫澤睿,再給我點錢吧。”
她伸過手來,莫澤睿當真去掏錢包,認真地問道:
“多少?”
“做個變性手術,你說要多少錢?我也去泡泡妞找找辣妹,快活快活。”
喬莫伊也很認真,不如她也變男人吧,然後強行把莫澤睿押去變女人,割了填了,換個角色,也能讓他嚐嚐當他老婆多麼的糾結。
莫澤睿搖搖頭,她總是一腦袋稀奇古怪的念頭。
“放我下車吧,我打車就好了。”
眼看着到了路口,喬莫伊決定再慈悲一點、大度一點,讓這個大男人去“尋|歡”。莫澤睿卻低低地說道:
“一起吧。”
一起的好,鄭清歌和李亞軍二人也在,他得讓喬莫伊定下心來,而且他並不愛打牌,這種應酬對他來說,並非樂事,如果有喬莫伊在,到時候裝個頭疼腦熱的,可以提前離開。
“哎喲,月亮是從南邊爬起來的嗎?”
喬莫伊把腦袋伸出了車窗外,誇張地大聲說道。
“喬莫伊,皮癢了?”
莫澤睿伸手就揪住了她的小耳朵,不客氣地說道。
“不敢,怎麼敢得罪財神爺,讓我打吧。”
喬莫伊嘻嘻笑起來,莫澤睿卻搖頭說道:
“他不比李亞軍在錢財方面大度,你老實呆着,不許亂說話。”
當花瓶?喬莫伊恨恨地扒開了他的手,總愛擰她的耳朵,真討厭。沒外人的時候,他也會喜歡這樣和她拉拉扯扯,看她又急又氣漲紅臉的模樣,幸而夜深,路上車少,扭了數個s形之後,終於到了約好的地方。
這是一家五星級的別墅酒店,他們開了間套房,準備玩個通宵。敲開了門,裡面傳出男男女女的說笑聲。
喬莫伊看過去,鄭清歌居然也在裡面,哦,莫澤睿學會避嫌了,她側臉看了他一眼,圍巾還軟不拉幾地趴在他的肩上,忘了取。
“睿少,你這是去哪裡風|流了,這麼久纔來,這位是——”
那客戶沒見過喬莫伊,一見面就調侃起來。
“妹妹。”
見莫澤睿只是一笑,喬莫伊便答了一聲,那人楞了一下,接着便曖昧地笑起來,莫澤睿的“妹妹”太出名了。喬莫伊聳聳肩,無所謂,隨便別人怎麼笑,反正莫澤睿一天不主動承認她的身份,她也不會主動,這種事說不上矜持,而是自尊心。
“澤睿,喬小姐。”
鄭清歌起身向他們打招呼,喬莫伊淡淡地一笑,當是應了,也不想和她多說,拉開椅子,坐到了莫澤睿身邊。
“德州撲克,睿少,今兒可不許心不在焉,讓我看看你的技術。”
李總胖胖手指間夾着煙,笑着說道。莫澤睿客套了幾句,把手裡的牌合上,讓喬莫伊看到了,保不住又會忍不住“指點”,業務牌有很多時候必須要打,他事先調查過,這個新加坡的客戶很愛面子,他給足他面子就行。
喬莫伊看不着牌,只覺得無趣,坐了一會兒就去一邊看電視。他們早已經開好了一瓶紅酒,用意大利水晶醒酒器裝着,鄭清歌倒了幾杯,親手遞給了各人,最後一杯,送到了喬莫伊手中。
“喬小姐,那天的事真不好意思,我真是無意。”
她坐下來,柔聲說道。
“算了。”
喬莫伊淡淡地說了句,她不計較,只是不想讓莫澤睿難做,若誰來告訴她,林雅逸其實是個大壞蛋,她心裡也會難受,畢竟是初戀,那應該是最純潔的感情。
只是,只有這一回!再惹敢她喬莫伊,一定不會讓她過順心日子。她小啜了口酒,起身走開,和她多說一句話,都會讓她不痛快,她就是這樣的人,喜歡的就會傾心相待,不喜歡的,多看一眼都受不了。
套房裡間有電腦,她把揹包往牀上一丟,開始給莫澤睿拿圍巾的時候忘了繫上緞帶,周秘書給她的筆記本滑出了一半,她沒在意,在網上亂逛起來。那些照片還在網上,亂七八糟的評論讓她的肺又鼓了起來,她家祖宗八代都讓人給“蹂躪”了,不行,等下一定要找莫澤睿賠償損失,當他的老婆怎麼這麼命苦呢?
手指正敲着鍵盤,耳朵裡卻傳來了悉索的聲音,扭頭一看,是鄭清歌正在動她的筆記本。
“鄭小姐,別動我的東西。”
她連忙起身,把包奪了過來。
“我看東西掉出來了,我沒有惡意。”
鄭清歌連忙說道。
“那我謝謝你。”
喬莫伊把揹包的緞帶繫好,明天還是換個有拉鍊的包包去,再好看的東西,若不中用也是枉然。
“你——和他和好了?”
鄭清歌沉吟了一下,輕聲問道。
“夫妻吵架不都這樣,牀頭打架牀尾合,再說又沒什麼大事,誤會而已。”
喬莫伊淡淡地說道,這鄭清歌什麼時候纔會死心?還要糾纏到什麼時候?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盯着她說道:
“你下個月就要結婚了,還是離莫澤睿遠一點,糾纏下去,對你對他都不好。”
“總之,對不起。”
鄭清歌輕嘆了一聲,轉身出了房間,不多會兒,外面就傳來了她的清笑聲,好像是在和李總開玩笑,喬莫伊搖搖頭,多年之後,她會不會也和鄭清歌一樣,變得這樣八面玲瓏,任何時候都能笑臉迎人?那樣,是不是纔算是成熟?
正想着,突然聽到有人大聲說道:
“鄭小姐,知道的人說你是李總的愛妻,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是睿少的人呢,你看看,你連分幾塊點心你都偏心,做得漂亮的你都給睿少了。”
“亞軍血糖偏高,當然要少吃甜的了。”
鄭清歌笑着回答,外面又是一陣調侃聲。男人也這麼八卦,真煩人,也不知道外面戰局怎麼樣了。喬莫伊關了網頁,開始思索什麼時候裝頭痛合適。
“砰——”
這時,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了玻璃器皿跌碎的聲音,接着,便是李總關切的聲音:
“清歌,怎麼了?”
喬莫伊出去一看,是醒酒器打碎了,一地濃豔的紅酒汁,像血一般淌開,散發着蠱惑人心的香味。鄭清歌捂着手,手臂上劃了很長一條血口。
“李太太受傷了,今天就打到這裡吧。”
莫澤睿站起來,沉聲說道,另兩人不好再堅持,便各自拿了東西離開。李總沒有急着離開,而是扶着鄭清歌坐下,拿着紙巾去擦她手臂上的血。莫澤睿和他們道了別,帶着喬莫伊走出了房間。
“好睏。”
喬莫伊伸了個懶腰,有些意興闌珊地說道,這樣的應酬果然無趣。
“我去開間房。”
莫澤睿擡腕看了看時間,快兩點了,看喬莫伊眼皮子都快提不起了。
“哦,好吧,我在這裡等你,你弄好了告訴我在幾樓。”
喬莫伊往牆上一靠,用手提了提眼皮,懶洋洋地說道。莫澤睿沒勉強,獨自下了樓。正當喬莫伊伸了第三個懶腰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記清脆的響聲,如果沒有聽錯,是耳光!她楞了一下,看向了套房的方向,門沒關嚴實,聲音是從裡面傳來的,緊接着,便是李亞軍的罵聲傳來:
“賤人,你好好照照鏡子,我肯要你,不過是因爲你還有幾分姿色,還能幫我做點事,你現在到處發|騷給誰看?”
罵得很難聽,喬莫伊屏住了呼吸,李總在人前一直是很寵愛鄭清歌的樣子,難道背地裡是這樣對她的?
正在想,裡面又傳來了乒乓的志響,像是砸東西,接着是鄭清歌的小聲尖叫聲,然後這尖叫戛然而止,喬莫伊連忙往那邊走去,別是把她打死了,不管怎麼樣,男人打女人就是不對,他一巴掌下去,鄭清歌那樣柔弱的身體能承受得了幾下?纔到門口,裡面又傳來了衣帛撕裂的聲音,鄭清歌的求饒聲又傳了出來:
“亞軍,求求你,不要在這裡。”
“你這麼浪,在哪裡不是一樣?”
李亞軍殘忍地說着,喬莫伊透過了門縫,看到鄭清歌被壓在地上,衣服已經撕了大半下來,玻璃碎片就在她的身邊,只要稍挪動,就會扎到她的身體,而李亞軍就跪在她的腿上,又是一巴掌狠狠往她臉上打去。
喬莫伊想衝進去的,可是鄭清歌突然側過了臉來,目光和她相碰時,鄭清歌的表情突然變得憎恨兇惡起來,好像打她的是喬莫伊,喬莫伊的手又縮了回去,鄭清歌狠狠地咬住了脣,瞪着她,然後擡起腿,纏住了李亞軍。
“賤|貨,你這這點能耐還討我喜歡,你說,是不是這樣勾|引莫澤睿的,老相好是不是?前天晚上也是這樣和他在一起的是不是?難怪你今晚要跟着過來,原來是要看老相好,賤|貨,我讓你|賤。”
李亞軍冷笑起來,肥胖的身體壓下去,像野獸一樣凌辱起她來。
喬莫伊倒退了幾步,瘋了一樣往樓下跑去,她沒辦法衝進去,她從未想過原來鄭清歌選的男人是這樣的德性,表面上道貌岸然、衣冠楚楚,卻原來背地裡這樣折磨着鄭清歌,可是她爲什麼要過這樣的日子?
“跑什麼?”
酒店大廳,莫澤睿伸手攔住了跑得氣喘吁吁的她,疑惑地問道。喬莫伊擡頭看向他,喉嚨裡緊得讓她自己都恨自己,她居然不敢說出來,她害怕莫澤睿會衝去,她和所有的人一樣自私自利,只想守着自己的東西,即使那個人很可憐、很悲哀,正在受罪。
“到底怎麼了?”
莫澤睿攬住她的腰,輕撫了一下她的臉,沉聲問道,他只先下來幾分鐘,她怎麼就慌成這樣?難道剛剛又遇到了什麼人?
“我——”
喬莫伊張了張嘴,又閉上,突然就用力地抱住了莫澤睿,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我想睡覺。”
“莫先生,房卡已經好了,702。”
服務員雙手把卡遞了過來,喬莫伊一把抓住了卡,拉着他就往樓上走。告訴他又怎麼樣?他現在衝上去,只會撕破了臉皮,而且現在他們兩個正在做那種事,他闖進去,只會讓李亞軍今後打鄭清歌打得更兇。
不,喬莫伊,你就是自私,不要給自己找藉口。她的神情太不自然,莫澤睿越來越疑惑,拖住了她,沉聲問道:
“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人?”
“沒有,就是困了,看不到你害怕。”
喬莫伊搖頭,敷衍了一句。莫澤睿沒再追問,攬她入懷,帶她進了房間。
莫澤睿累了一天,洗了個臉就上了牀,而且很快就睡着了,可喬莫伊卻沒辦法入眠。1102,702,隔着四層樓的空間,在那裡,李亞軍是不是還在折磨鄭清歌?
她悄悄爬了起來,走到了外間,拿起了座機,拔打起1102房的電話來,響了好久,沒人接聽。她坐到沙發上,人縮成了一團,心裡狠狠地罵着自己,喬莫伊你怎麼能這樣見死不救?
房間裡,莫澤睿翻了個身,深吸了口氣,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這是認識喬莫伊以來,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有這樣的表情,自責、後悔、彷徨、懊喪……
“莫澤睿。”
喬莫伊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小聲喚着他。
他輕輕地閉着眼睛,沒出聲。
喬莫伊呆呆地站在牀邊,她實在沒辦法忍下去,她要告訴他,鄭清歌再錯,也不能讓別人這樣打她,一定有什麼事,讓她不敢反抗,莫澤睿說過,鄭清歌無父無母,除了莫澤睿,還有誰能幫她?
“你醒醒。”
她開始推他,莫澤睿這才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向她。喬莫伊立刻蹲下去,抓着他的手說道:
“莫澤睿,我看到——”
叮叮——
他的手機瘋狂響起,莫澤睿拿起手機,接聽,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起身走到了露臺上。
難道鄭清歌被打死打殘了?喬莫伊看着他的身影,心裡百味雜陳,如果鄭清歌真的出了事,她算不算見死不救?
她的手機震動起來,她從包裡拿出來,是一個陌生號碼,打開一瞧,居然是鄭清歌發來的短信:
“不要告訴他,請給我在他面前留下最後一點自尊,我會感激不盡。”
喬莫伊怔怔地看着上面的話,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說吧,什麼事?”
他接完電話,進來匆匆問道。
“我——沒事。”
喬莫伊搖搖頭,鄭清歌,倔強有這麼重要嗎?那個男人會毀掉你!
“我先走,公司有事。”
他見她還是不肯說,擰了下眉,換衣離開。
喬莫伊又失眠了,遇到莫澤睿之後,失眠總是不時造訪她,窗外星辰冷漠,一彎月如殘眉般勾勒在夜陰冷的面孔上。
原來是非對錯,並不是這樣輕易簡單,把這件事告訴莫澤睿,到底會幫她,還是會害她,喬莫伊已經無法把握了。
她乾脆起了牀,收拾了東西往醫院去了。以往有媽媽替她解開人生之惑,可是現在媽媽躺在病房裡,她不敢再給媽媽增添半分煩惱。
病房裡透着光亮,自從白若蘭入院之後,她便有了亮着燈睡覺的習慣,或者是害怕黑暗裡的孤獨,又或者是害怕黑暗後躲藏着的那位拿着鐮刀的死神。
站在門口,她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響,緊接着,是莫天瀚溫和的聲音:
“上廁所嗎?別動,我抱你起來。”
老媽嫁給喬紀城十多年恐怕也沒有過這樣的待遇吧?喬莫伊從門上的小窗看過去,莫天瀚正把白若蘭輕輕地抱起來,小心溫柔,如同掌心裡捧的是一片羽毛。
水聲響過後,莫天瀚又推開衛生間的門進去,把她抱了出來。
喬莫伊好羨慕,少來夫妻,老來伴,愛情難得的不是轟轟烈烈在一時,而是細水長流在一世,這兩個人兜兜轉轉,也算是修成了正果吧。改天她應該去勸勸親生老爸,應該放開往事,小妖精的事可以不計較了,不要再來打擾老媽現在的生活纔對。
“伊伊,怎麼這個時候跑來了,那混小子又欺負你了?”
莫天瀚看到了門外的她,哄睡了白若蘭,這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關切地問道。
“不是,他公司有事,我睡不着,想媽媽。”
喬莫伊連忙說道,莫澤睿最近的表現,除了不肯買戒指,不能公開承認她之外,能打個八十八分。
“進來休息吧。”
見她不是因爲吵架,莫天瀚的心下放下去,想帶她進去休息,現在才三點多鐘,離天亮還遠着呢。
“爸,我有事想問問您。”
喬莫伊猶豫一下,輕聲問道。
莫天瀚收住了腳步,沉吟了一下,和她一起來到了外面的休息區。
“有心事?”
莫天瀚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樣子,低聲問道。
“有一個女人,她現在的老公總打她,可是她不想讓前男友知道,這個前男友的老婆現在碰巧發現了這件事,你說,她要不要告訴自己的老公——爸,你聽得懂吧?”
喬莫伊說了一串,繞口令似的,莫天瀚想了想,便搖頭笑道:
“我還沒老到聽不懂,是鄭清歌吧?”
“啊,莫市長,您真是神了。”
喬莫伊頓時瞪大了眼睛,他不當市長都是浪費,應該當總理纔對。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有些事,外人插手了,反而讓事情更復雜,首先你要尊重她自己的選擇,她選擇了現在的路,就要靠自己走下去,外人幫再多也解決不了根本。尤其是澤睿,他插手,只會讓你們兩對夫妻的婚姻都變得艱難,讓鄭清歌更放不下,如果她想離開那個男人,有很多方法,很多選擇,若我沒猜錯,她不讓你告訴莫澤睿對不對?”
莫天瀚緩緩地說着,喬莫伊的眼睛瞪得更圓了,驚訝地說道:
“爸,您又神了!”
“你臉上都寫着,你和她的性格我都瞭解,你是一根腸子直到底,她是一副心思九道彎,不太願意和人交流,我不是說她壞,而是她不願意輕易在外人面前流露自己的弱點,這和人的生活環境有關,她從小就要察顏觀色,可你媽媽是有什麼說什麼,你是遺傳的。”
莫天瀚溫和地笑起來,喬莫伊的心結也打開了一半。
只是,但願鄭清歌沒被打傷吧!
——————我是獸一樣的分界線—————
莫天銳今天沒上班,聽說病了,難道是被莫飛揚氣倒了?有錢也買不來順心,他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偏偏什麼都要和他作對,喬莫伊有些同情她,還是老媽命好,有她這樣乖巧孝順、遵紀守法的女兒——她狠狠表揚了自己一番,又研究了一番公司各部門的情況,一上午又要過完了。
別說,如果秘書都像她這樣不用幹啥活兒,太舒服了!趙志又發來了幾個“誘|人”的消息,問她要不要晚上去做點兼職,老規矩,幫人家解決小|三,一小時五百塊。
錢啊——雖然現在衣食無憂,爲什麼還是抵擋不住它的誘|惑,她拿出一百塊錢來翻來覆去地看着,內心又開始蠢蠢欲動,這裡一個月才發兩千二給她,周秘書說過,女人要自強——算了,喬莫伊,你還是安份點,免得莫蠍子又拿這個當藉口“折磨”你。
恨恨地關掉了趙志不停閃爍的大腦袋,喬莫伊突然就臉紅心跳起來,她原不是愛yy的人,可能是這兩天來大姨媽,內心突然就有些騷動起來,從手心裡翻了他的照片出來看,他昨晚離開後就像風箏一樣飄了個沒影,不知道現在在哪裡。
打過去,那頭卻關了機,喬莫伊只好怏怏掛掉。談戀愛真的會影響人的心情的,看不到的時候極想念,看到的時候又會爭吵,牽掛、思念、甜蜜、心傷、全是愛情的滋味。
喬莫伊看了看時間,還得熬半個小時才能從這悶人的辦公室裡出去。她乾脆拿出筆記本,昨兒只粗粗看過,很多處理突發事件的方法都值得她好好學習,她現在準備從第一頁開始認真看起。
才翻了兩頁,一點細微卻閃着明亮的光映進她的眼中,她伸出食指輕輕一拈,這細光就沾在她的指尖。
她不戴戒指,她記得周秘書戴的是一枚環式的金戒指,而且昨天看前兩頁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這尖銳的小物體。有人翻過這個本子,而這個本子只在酒店裡的時候滑出來過,難道是鄭清歌?而且,雖說小鑽都長得一樣,可是她卻有種奇怪的感覺,媽媽手術的時候,她在病房的抽屜裡也見過這種小鑽,又或者,這根本不是從戒指上掉下來的,那麼,會是什麼飾品?
她腦中迅速閃過了鄭清歌身上戴的飾物,她昨天除了戒指,就只有一條鑽石項鍊,這些東西應該是做工精緻,不可能隨便脫落。
到底是哪裡不對?
她託着腮,盯着指尖的細鑽想得入神,或者,這真是是鑽嗎?外間的秘書們開始說笑,收拾東西去吃午餐,當然,沒人會理會喬莫伊,她跳起來,乾脆去找家銀樓問問這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