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中將聽後,下意識地將目光轉向地上的女人,冷冷地丟出一句,“不管你來我府上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我勸你不要白費心機。”
“中將,快走吧,今晚東風,風勢很大,大火蔓延的很快,保不準馬上就要燒到飯廳來了。”
男人眸如寒星,脣角染上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他側目,隱有暗蘊的光線投落在喬慧臉上後緩緩升起手指,指着她,目光又落回手下的臉上,邪惡命令了句,“把這個女人關在這屋裡。要是起火的原因和她有關,也好讓她嚐嚐被火燒的滋味。我們走。”
房門關上,她耳邊還響起了上鎖的聲音。她不禁失笑,也似乎終於從夢中清醒了。
那個人不是遊莫謙,席坤也不是席坤,一切都是奇怪的。
她將掩在腰際的手揚起,有些狐疑地看了眼髮簪上的尖刺,他說過,鏢上有毒。可她爲什麼一點反應也沒有,除了剛纔剛剛刺入的一瞬間,有股明顯的疼痛之外,現在竟然沒有半點異常。
還有中將府着火的事,下午來的時候看過這裡的佈局,四處除了一些家丁之外還有不少士兵鎮守,無緣無故怎麼會突然着火。偏偏又是在那個人離開之後發生。心裡有個聲音暗暗告訴她,這一切八九不離十出自他之手。
她從地上爬起,聽到外面亂成一團的聲音。透着窗戶紙也不難看到大片的紅光,想來,火勢蔓延的很大。
她走到門邊,用力搖晃着門,可門果然是被反鎖住了,完全打不開,如果到時候大火真的燒到了這裡,那麼她真的是必死無疑。
她不甘心就這麼安靜的死去,一切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都沒有查清楚,怎麼能在這個戰亂的年代胡亂丟了性命。
她早晚都是要想辦法回去的,在江城,還有她一對女兒。懷胎十月那麼艱辛的把她們生下來,連她們喊一聲媽媽都沒有親耳聽見過,她絕不能就這樣死了。
不能!
她收了收眼裡的淚花,在飯廳裡打轉,不停地找尋別的出口。可一圈下來,竟然發現還有一扇窗戶沒有上鎖。
她緊張得連雞皮疙瘩都一顆顆冒了出來,伸手將窗戶撐起,卻看見了大片的火海。而且中將府的家丁正在努力滅火,姓張的也站在自己視線範圍之內。
她一下又將窗戶合上,仔細想了想,如果真從窗戶上躍下,恐怕自己也難逃一死,倒不如安心待在這屋裡,說不定反倒還有一線生機。事實上,下午那個人對她說一定會來救她。這些聲音一次次在耳邊浮動。
她乾脆找了把椅子坐下,思緒很沉,越想疑問就越多。
首先,就是那個和遊莫謙長的一模一樣的莫少將,他千方百計要得到的密卷,內容卻和遊莫謙有關。再來,在少將府的時候,他剛開始不願意承認自己是遊莫謙,可看到那顆珠子之後,態度明顯轉溫了許多。最後,就是現代出現的人物爲什麼會在不同的時代出現?冥冥中到底有什麼關聯?
她越想胸膛子就越是打鼓的厲害,若不是在江城經歷過一些用科學難以解釋的事,恐怕這會她早就已經被驚得昏死過去。
她一定要活着出去,查清楚事情的始末。或者,從那個叫莫謙的男人手裡拿回那顆夜明珠,再找到烏家祖宅,順着密道進去,說不定她就能回去了。
遐想間,豈料飯廳的大門上飛上了火團,幾乎是一瞬間的事,大門那一排全部被火焰席捲,再加上大風的推波助瀾,沒多久,四周全都燒了起來。
濃煙一下就囂張地蔓延在屋子裡,死神正在向她招手。她撕下裙子的一角捂在鼻尖,可煙霧依舊濃烈。她猛烈的咳嗽起來,感覺黑煙正在一點一滴侵蝕着自己的神智。
倒下的前一秒,耳邊劃過了槍聲。
夜,靜謐的小屋子。
喬慧醒來的時候,視線裡出現了一張故人的臉。
男人的頭上綁了一塊白色的頭巾,身上的粗布蘭衣看上去也沾滿了焦黑的污漬。
視線一點點清晰的時候,喬慧先是一愣,隨後從稻草堆裡坐起來,盯着面前的男人意外地冷笑了下,突然道出一句,“連辛展飛都在,你別告訴我你叫展飛。”
他一臉的市井味,盯着她的時候雙眼都在放光,痞痞笑着,“姑娘在說什麼?我不叫展飛,不過我姓辛,我叫辛越。”
喬慧一聽,笑聲一層層的,“呵,呵呵。”搖曳在空氣裡的笑聲卻很冷。
“你怎麼了?爲什麼要笑?覺得我長太好看了?”他突然將臉湊近,揚起的笑一直都沒落下。
喬慧盯了他一會,眼裡莫名升騰出一層薄薄的霧氣,被煙薰過的喉嚨啞啞的,“你告訴我,我是死了,還是活着。”
她的凝視太過異常,惹得面前的男人一頭霧水,“姑娘說笑了,你當然活着啊。”
“我沒死?”她的聲音微不可聞,似乎還帶點劫後餘生的虛弱。
晃神間,手腕上徒增一絲手掌的溫熱,她側目時,整個人已經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拖起,他一邊幫她抖着衣服上掛着的稻草碎,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着,“當然沒死,昨晚中將府大火,後來又衝進來很多蒙面人屠殺,我無意間聽見中將府的人說有個姑娘還在飯廳裡,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你救出來,差點連我自己的小命都丟了。”
她木納地站在地上,眸光一瞬不瞬落在他熟悉的臉上,脣角極緩慢地揚着一抹笑,眸底深處有一層顯而易見的柔意在,“不管是民國,還是現代,你總是在我身後默默地保護我。”她說的很輕,準確來說是有感而發。
他卻聽不懂了,濃黑的眉毛輕輕一蹙,探問般地問了句,“姑娘你說什麼現代,什麼保護?我有點聽不懂。”
她搖頭,淡淡勾了勾脣,“你是中將府的人?”
他俯身,收拾着地上凌亂的稻草,將它們整整齊齊地堆好,順便回了句,“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喬慧微挪了下腳步,有些不解地問了句,“什麼意思?”
他轉身看向她,隨後席地而坐,微微嘆出口氣,“前一段,我去山頭砍柴,沒想到遇到山賊,幸好被張中將救了。然後就被帶到了中將府一直關着。不過說是關,一日三餐從沒含糊過,只是沒有行動自由罷了,要不是因爲大火,我也沒機會從中將府出來。”語落,他略覺無奈的聳了聳肩。
喬慧聞言,從上到下打量着他,怎麼看眼前的男人都只是個平頭老百姓,有什麼利用價值能讓一箇中將關着。
心裡這麼想,她嘴上就跟着問了出來,“關你?爲什麼關你?”
他雲淡風輕地笑着,“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因爲我身上有一本清朝的密卷,他怕我是有戀清情結,懷疑我是想造反的餘孽吧。”
喬慧一聽狠狠皺起了眉,嚥了口唾沫之後又追問了句,“那本密卷是不是紙張有點泛黃,外面的書皮是藍色的。記載了一些康熙年間的事?”
他猛得站起,瞪大了雙眼,“你怎麼知道?”
喬慧注意到他此刻的表情,心中一陣驚濤駭浪,暗潮涌動的一雙美眸輕輕顫了顫,“小哥,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密卷是哪裡來的?”
他聽後,狠狠白她一眼,“什麼叫哪裡來的,這是我家祖上一代代傳下來的。據說裡面藏着一個天大的秘密。”話到這裡,他頓了頓,再出口,卻失了底氣,撿起一根稻草在地上掃灰畫圈,“可惜我沒讀過書,打小就不認字。雖然從小就帶在身上,但是裡面具體寫什麼,我不是很清楚。再加上家人死得早,就沒人給我解釋裡頭到底說什麼了。”
“噗——”喬慧一聽,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嘲笑我不認字。”男人的臉上頃刻間帶點怒意。
她趕緊擺手,“沒,沒有。”一直忍着笑,她突然在想要是辛展飛知道自己在民國的原型竟然不認得字,會是什麼樣的表情。想着想着,脣角的笑容卻一下僵住,最後一點點的落下。
江城,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呢?
她低垂着眸,如羽翼般的睫毛輕輕顫動,耳邊突起一道低沉的男音,“喂,說說你,你爲什麼會在中將府?”
她提眸,再次深凝了眼面前的男人,嚥了口口水後,艱難地回了句,“我.....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我想問你件事,從這裡到少將府有多遠?”
“不是很遠,要是步行的話走一天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