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慧整個人都愣了,半天沒回過神。面前的男人真的是自己深愛的那個遊莫謙?
燈光暗調柔和,卻似乎染上了一種銳利的鋒芒。
他堅毅的臉龐,雙眸精冷地微閃,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露出一股子過分陌生的味道。
睫毛輕顫,她笑了笑,不肯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話,“你剛剛說什麼?”
遊莫謙凝着她好一會,揚起了食指,指了指她的小腹,堅決且殘忍地說,“不能留下。”
喬慧懷孕一個多月,可他們第一次發生關係距離現在卻只有二十天,按照時間來推算,這個孩子應該是那個傢伙的。
他始終凝着她,她表情裡的痛在他眼底一覽無餘,可他心裡的痛又能和誰言說?害怕讓她知道真相,更害怕她生下段恆風的孩子,但這些都不是他最害怕的。他所怕的,是喬慧會因爲生下段恆風的孩子後知道真相而離開他。
燈光浮動,兩人的對視持續了太長的時間。
她突然笑出來,笑着笑着,兩顆晶瑩的淚水化成直線快速地滴進脣角,倔強地擦了把眼淚,強迫自己笑着面對他,“孩子不能生,給我一個理由。”
她說的太平靜,可任誰看了都知道她在壓抑自己。
咬肌在他臉上短暫迸出一瞬,他側臉,不再看她,嗓音卻更家寒涼,“你太年輕。”
她一聽,忍不住哼出了聲,牙齒狠狠咬住自己的嘴脣,用疼痛來迫使自己瀟灑點,幾秒過後,她笑了笑,“這恐怕不是真正的理由吧。”
“你想說什麼?”他問得極快,話音落定時,那雙不動聲色的眼睛再次看向了她。
她聳了聳肩,“是因爲馬素顏嗎?你終究還是因爲自責所以才讓我打掉孩子。”
他的英眉狠狠一蹙,她在死撐,有誰笑的時候會同時不停的掉眼淚。看着她的樣子,他的一顆心幾乎要絞碎了。
“不是。”這是肯定句。
“那是什麼?如果你不給我一個明明白白的理由,我不會打掉孩子的。”她咬住了脣,最終再也沒法強裝下去。
遊莫謙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嘆出來,溫熱的大掌扣住了她顫抖的身子,沉默了一會,才說,“理智點。你真的太年輕了,不適合要孩子。”
她咬咬牙,用力甩去了肩頭的手,“理智!我是該理智想想我們的關係要不要繼續了。”
他眸光一痛,“什麼意思?”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喬慧的嘴角浮出一絲自嘲,“你說你不愛馬素顏,你不要她的孩子。你說你愛我,你也不要我的孩子。其實我和馬素顏一模一樣,從來沒有走進你的心裡。”
他臉色越來越沉,突然站起來轉過身,冷冷地甩出一句,“我去洗澡。等我出來我們再談這個問題。”
高大的身子幾乎是奔離她視線的,二樓樓梯的轉角處,他的背影徹底消息,留下了滿滿的寒涼全數烙進了喬慧心口。
她雙手捂住臉,身子弓起來,手背貼在了大腿上,隱隱地啜泣着。
十分鐘後,她上樓,準備洗個澡拿套乾淨的衣服隱藏此刻的狼狽。卻不想,在臥室的陽臺上看見了一道男人的身影。
他身上,依舊是那件沒有換掉的髒衣服,他鐘愛的酒飄散着濃郁的香氣,順着風向撲進喬慧的鼻腔。
男人的背影,竟然那麼寂寥,好像孩子的降臨對他來說是一場深不見底的噩夢一般。
這是爲什麼?
她的眼眶又溼了,乾澀的眼睛淌出淚水帶着嘶嘶的疼痛。已經有好幾次,他反常的變了臉,他的胸腔裡究竟裝着一顆什麼樣的心?
他似乎是矛盾的,又似乎是明朗的。她已經全然不懂他了。
緊緊抿了下脣,打開衣櫃快速取出一套乾淨的衣服,從她進門到出門,他竟然全然不知,那道迎風而坐的背影呆呆地定格在她眼底。
喬慧的心狠狠一疼,離開臥室後走進了客房那間浴室。
溫熱的水從頭頂落下,順着頭髮的線條幻化成千萬條細細的水線,流淌過她每一寸嬌嫩的肌膚。
她仰頭,眼淚與水融合。細細回想着和遊莫謙在一起的每一次感動,每一次難過。
這些!都像是她生命裡的一部分,再難揮去。然而,肚中的兩條小生命更是這段愛情帶給她的意外禮物,可遊莫謙的言下之意竟然是不想要這兩個孩子。
她越想越痛,身體一陣強烈的麻痹,彷彿還呼吸都開始疼痛。
伸手,關掉了浴室的水龍頭。她一起不掛地站在鏡子前,安靜地盯着鏡中的自己。
她觸及自己的臉,左右側了側臉頰。
以前那個遇到什麼事都笑呵呵的喬慧不見了,現在的她整天活在恐懼和不安裡。
忍不住去撫自己的小腹,她似乎感覺到了生命跳動的美好。
因爲愛他,所有更愛這兩個小生命。孩子,她絕對不能拿掉。
一直以來,她都有想過一個問題。她愛的人不是一般人,說不定哪天就會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要是那樣,她也不害怕了,因爲有了新的生命可以延續她對他的愛。
女人的脣角淡淡地勾起,快速穿好衣服後走進遊莫謙的臥室,陽臺上的背影已經不在,耳邊掠過嘩嘩的流水聲。
她坐在牀上等了一會,遊莫謙打開了浴室的門。
鬍渣已被剔去,頭髮也吹乾整理過,上身一件雪白的襯衫搭配黑色修身褲,腰間一條金屬扣十分簡約的皮帶提亮了整體的造型。
帥氣的男人身上還散着淡淡地沐浴露香味,本來看上去該是無可挑剔的,只可惜他的臉色沉得讓人忌憚。
他走近她,淡淡笑着,“出發吧。這裡是用我名字登記的房子,逗留太長時間不好。”早時候想過自己的行蹤問題,才特意把江城郊區那棟宅子的登記名字換成了管家的,原以爲沒多大用場,現在倒是一個很好的避風港。
喬慧愣了愣,他竟然不再提及孩子的事!似乎有意避開這個話題。甚至不趕相信眼前神色如常的男人是剛纔舉着酒瓶百般寂寥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