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濃得像是被噴了墨汁。純粹的黑色基調裡,辛展飛的臉也跟着白了。
他整個人像是釘子釘在原地,“難道我猜對了?他真的不是人?”他說完後,脊樑骨有絲涼意悄然爬過。在晚上談論這種事,總有點毛骨悚然。
可除開這個解釋,他猜不到別的。
還沒見過遊莫謙之前就聽說這個人眼光很準,看東西從來沒出過差錯,之後又在拍賣會上幫喬慧製作出了那件衣服,再到後來幾次難以解釋的神秘失蹤。如果他是正常人,那麼多的巧合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有很多,已經很難用科學來解釋。
她抿脣,審視到他眼中的震驚,立馬否決,“怎麼可能?當然不是。”語落,她很快轉過身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遊莫謙確實不是什麼正常人,可辛展飛說的也實在是太誇張了。
辛展飛見喬慧竟然是一幅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心裡的推論就更加肯定了些,他繞到她身前,意外輕柔開口,“你根本就不瞭解他還這麼死心塌地地愛他?就算他不是那種不乾淨的東西,說不定他是什麼國際案犯,又或者是什麼奇門遁甲恐懼份子,他.....”他起調時明明很溫柔,可說到最後層層卷高的聲音漸漸鋒利地像刀子一樣。
她再也聽不下去了,狠狠瞪着他,衝口而出,“遊莫謙不是什麼案犯,更不是什麼髒東西,他是.....”清澈的眼睛裡透出星子般的光亮,好在,她適時的剎車。
夜風,起了涼意。
兩人的對視持續了足夠長的時間。
辛展飛腳步又湊上前了些,他低頭凝着她,“是什麼?”
以爲喬慧對遊莫謙一無所知,可從剛剛她未說完的話來看,她所知道的興許比他能想象到的更多,男人眸底深處的審視意味就更濃厚了。
她轉開話鋒,“總之我現在要去醫院,你要麼送我去,要麼就別攔着我。”
他終究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妥協般的深嘆一氣,“我送你去。在這等我。”
過了一會,他將保姆車開過來,帶上喬慧一起往江城方向開。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
問了醫院的護士後他們很快找到了素顏的病房。
病房門口,段恆風正在抽菸。煙霧嫋嫋在走廊的每一處。
喬慧一聞到這個味道就噁心不已,上前顧不得說上什麼就從他手裡奪下菸頭丟在地上用腳碾碎。
她一邊捂着嘴,一邊模模糊糊地說了句,“段恆風,到底什麼情況,你瞭解了嗎?”
身旁的辛展飛對她作嘔的動作產生了懷疑,可他卻沒有說什麼。
vip病房的走廊上很空,三人站成了一個等腰三角,六道目光落下的位置都不同。
一絲涼薄之氣從段恆風嘴裡吐出來,他單手插在袋中,森涼的目光直直落下喬慧的臉上,過了一會,他不緊不慢地開口,“他傷的不嚴重,我對遊莫謙的去處沒興趣,我關心的是我妹妹。醫生說她這輩子都不能做母親了。”男人的脣角淺勾了下,卻是一種最蒼白的諷刺,彷彿他這句話的言下之意在暗示她造成一切始末的罪魁禍首是她!
好在,從段恆風嘴裡聽到了遊莫謙傷勢不嚴重的話,心裡的石頭也總算是落了下來,至於遊莫謙現在在哪,無非在那四個地方穿梭。只要他平安,在哪都沒關係。
喬慧側目,看向身邊的辛展飛,兩人的眼中都有驚愕,再次將目光落回段恆風臉上時,她說的小心翼翼,“素顏她.....”她沒有說下去。
對這個女人她是從來就沒什麼好感的。可不得不說,同是女人,她太清楚不能生育意味着什麼。
段恆風半眯着雙眼,冷淡地問了句,“能不能和你單獨談談!”
“不行!爲什麼要單獨談!”辛展飛立馬站在喬慧面前,眸光與他暗暗較量。
“好!”她意外開口。
辛展飛又氣又無奈,最後只撂下一句,“要談就快談,我在車裡等你。”便帶着怨氣離開。
雖然段恆風這個人不是什麼好鳥,不過光天化日又是在醫院這種處處有監控的地方,想也知道喬慧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辛展飛走後,長長的走廊只剩下段恆風和喬慧兩個人,靜謐的空間似乎連呼吸聲都有了迴音。
半響,竟是喬慧先開了口,“你想說什麼?我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了。”
他能說什麼呢?不外乎是那種哥哥捍衛妹妹的話。
一點奇蹟也沒出現,段恆風扯動了一下脣角,直言不諱,“你徹底讓遊莫謙死心!如果遊莫謙不和我妹妹在一起,那她以後的人生要怎麼過,誰會要一個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我知道這麼說有點自私,算我求你!”
喬慧冷峻不禁,求?把他的語氣說成懇求,倒不如說是一種含笑的命令。
她不避諱地看着他,聳了聳肩,“我和他已經分手了,所以你求我也沒用。”
男人的睫毛忽閃,“也就是說你現在是單身!”
她點頭,回答地淡,“可以這麼說。”可眼睛卻有一剎那的閃爍。
“辛展飛和你又是什麼關係?”
“你找我來,是要查戶口的?”喬慧急了,可再次遭遇他意味深長的眼光時,竟又補了句,“我和他只是朋友,但我的事和你沒關係吧。”
他忽而笑了,從容地反問了句。“我問問不應該嗎?別忘了,我們結婚了。”
喬慧絲毫不去理會段恆風說完這番話之後的一樣目光,故作的淡定再難掩飾內心席捲而來的驚訝,她扯開嗓門,美眸圓睜,“你瘋了吧。難道你真想和一個你不愛的人過一輩子?”
他絕對是她見到過最有犧牲精神的哥哥了,說不準他有什麼戀妹癖,否則以素顏和他表兄妹的關係來說,他所操心的遠遠超過一個表哥該操心的範圍。
男人眼底的笑悄然落下,極具力量地甩出一句,“算不算數未必是你說了算。”
她用喬慧的身份上學,工作都沒有出問題,入庫的資料裡,清清楚楚有喬慧這個名字。只可惜幫她辦這張假身份證的人用了和她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來作爲入庫的親屬關係,因爲這一點才暴露了她假名字的秘密。可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又有幾個。
一種不妙的感覺在心底油然而生,她擡頭,輕挑眉梢,“你想說什麼?”
他不着急回答,在她的下巴揚了足夠長的時候後才涼薄地說了句,“做我妻子。”
她徒然一驚,四個語調平穩的字眼幾乎震散了她的骨頭。
“什麼,我沒聽錯?”沒來由的,她往後退了好幾步。
可他卻迎上去,一步步將她逼到了死角後,啪的一下將手掌扣在了牆上,“你沒有聽錯,放心,你不必履行一個妻子的義務。”說完後,他又淺淺地勾了一下嘴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