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金頂，殿前石階，方鴻在真武座下扯了個蒲團，隨地而坐。
Duang~！Duang~！Duang~！
晨鐘響了三聲，剛好零點。
舉目而望，滿天的煙花在天空絢爛，繁華四起，轟隆隆響成一片。
新年了。
武當新年的晨鐘不必遵循刻板的規矩，過三清落四御通通免除，只有三聲長鳴。
俗世喧囂，煙花絢爛，唯有武當，鐘鳴後，靜悄悄。
倒也不是往年的武當都是如此，而是今年武當長春老祖駕鶴西去，含笑金頂。
雖是喜喪，卻也忌鬧。
方鴻是三天前上的山，聽清風明月說，姜靈也是那一天下山回的家，他們倆沒碰上。
而他自己繃帶已解，傷口已經結痂正在復原，當初雖然情況驚險，但皮外傷用不了半月就該生龍活虎。
看着滿目絢爛的煙花，方鴻心頭微動。
“她，現在過得好麼？李家一定很熱鬧吧？”
完整的毛髮樣本已經丟失，方鴻失去了一次跟李婉茹確定血親關係的機會，儘管他心中感覺到那必是他生母無疑，但方鴻是個謹慎的人，這種事，不能光憑感覺，哪怕是心安。
掏出手機，方鴻編輯了一條短信，簡單的四個字：“新年平安。”
快樂很難，唯願平安。
簡單的四個字，往年想發送的人有且只有韓冬月，今年，多了些。
白冰，舒心，白可人，姜靈，姜老爺子，展舒詞，展宏圖，顧小影，杜仲杜俊生，周育才，錢老太太，周可欣，江河森，李維堂……還有很多人！
一看通訊錄方鴻才發現，短短半年的時間，竟然相交了比過往二十年還多的人。
一條一條，一一勾選一一編輯。
即便同樣都是新年平安，羣發也要有羣發的誠意，個人的稱謂名諱還是要手打。
陳凡，蔣金哲，李沐，都沒有遺漏，到最後，在李婉茹的名字前，方鴻猶豫了。
發還是不發？
其實方鴻剛纔第一個就想發給她，但心裡一直在猶豫，猶豫到最後突然驚覺就這剩下這一個號碼。
發吧。
方鴻編輯：祝您新年平安。
發送~
…………
燕京，李家大宅。
逢年過節，大戶人家最熱鬧。
沒睡的小孩在院裡跑，年輕人在屋裡鬧。幾代同堂同在一屋檐下，屋內總不會冷清下。
外頭很熱鬧，老太太的屋裡靜悄悄，李婉茹跟淑嫺老太太相對而坐，母女促膝。
“婉茹，這麼多年你一個人，苦了你了~”老太太緊緊握着女兒的手。
“媽，不苦，真的。”李婉茹衝母親微笑，那看不出歲月痕跡的臉上，優雅從容。
苦？
曾經或許有過，但如今的李婉茹早知如何自愈，她這輩子並不覺得苦，只有一些遺憾。
老太太聽到女兒這麼說，又是心疼又是自責，心中實在不忍張了張嘴幾乎脫口而出：“我……”
“叮~”
手機響，短信鈴聲打算了老太太的話。
李婉茹掏出手機：祝您新年平安。方鴻~
李婉茹又驚又喜！
這些天，她讓老李一直密切關注方鴻的動態，饒是以她的資源人脈甚至不惜動用當年老太爺的福廕，得到的消息始終都是生死未卜，她還以爲方鴻……
這聲普通的祝福，等於得知方鴻平安，李婉茹喜形於色，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開心。
“媽，新年快樂！時候不早了，我想休息了，您也早點休息吧~”
“婉茹……”老太太欲言又止，暗自神傷。
…………
“來來來，繼續！”距離李宅不遠，另一處超大四合院內。
“不玩了不玩了！媽蛋，老子輸了一晚上了！”一人黑着臉罵道。
“這不還早着呢麼？繼續繼續，這就走了怎麼回本？”旁邊有人蠱惑。
“回你妹！就當餵你們這羣白眼狼了，這都過零點初一了，老子要是再不歸家，老頭子該讓他的警衛員抓我回去槍斃了，你們玩吧，我走了！”
這人一推麻將，轉身就走。
“切，你丫真沒意思，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面，好不容易見着了玩個牌都不盡興！”
“就是！你丫真慫！那麼怕老子幹嘛！”
“都特麼給我滾！不是你們的老子你們當然不怕！真羨慕你們有一個不愛搭理你們的好爹！”
啪！
猛地關上門，這人裹着大衣出了院子。
笛~笛~
剛走沒幾步，手機傳來騷包的鈴聲，這傢伙的短信鈴聲是110的警笛聲。
瞅了一眼短信，這小子樂了，當即給那邊撥了一個電話，張嘴就來：“喂！方鴻，你還別說，這麼久不見還真挺想你，怎麼你不信啊？老子剛還想你來着！怎麼樣？什麼時候來燕京？我帶你去探險！胸脯白又白，奶丨子大又圓，任你再挑剔我包你滿意！”說完這人賤兮兮的嘿嘿樂，一副你懂得的模樣。
“神經病，你給我滾！”啪一聲，那頭直接把電話給掐了。
蔣金哲看着仍舊發亮的手機屏幕，忍不住爆粗：“艹！方鴻你丫敢掛我電話？你丫小灰狼裝什麼大尾巴羊！”旋即又是犯賤式的嘿嘿笑：“不過說起來，老子還真吃你這一套！你等着，等你什麼時候來燕京，老子非弄個大胖娘們塞你牀上！”
…………
滬都，沁園。
“爸，您也醒啦？”外頭燈火喧囂，下樓倒水的展舒詞見父親還坐在客廳沙發。
“想你媽了~”展宏圖看着窗戶外升騰的焰火，略微有些苦澀道：“那會還沒你，我就喜歡抱着你媽窩在沙發上看春晚，即便節目再難看，我們也能依偎到天亮……”
“……”展舒詞眉頭輕蹙。
她沒見過自己的母親，在展舒詞的印象中，她更像孕育自己的愛的符號，只存留在父親記憶裡。
“爸，要不您再找一個吧，真的，其實您這麼多年都是一個人，我挺心疼的，找一個，您……”
“時候不早了，早點睡吧！”
展宏圖上前拍了拍展舒詞的肩膀，將她要說的話堵了回去。
找？
不好找，也找不到。
楚莒紅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單純的只爲了解決生理需求，更不必找。
除了已經去世的髮妻，再沒人比女兒重要。
“對了，你手機沒有帶上去，方鴻好像給你發信息了，你快看看~”
展宏圖徑直上樓。
“爸？”
“你是想問方鴻去哪了？”展宏圖沒有回頭。
展舒詞沉默，展宏圖笑了。
“他回武當了，放心吧，過兩天就回的，你不必擔心~”
“誰擔心他了，我就是覺得他這個保鏢當的不稱職！”展舒詞臉色緋紅，掩耳盜鈴的解釋。
展宏圖嘖嘖嘴，知女莫若父，也不戳破，年輕人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去折騰吧。
…………
武當金頂，寒風中掛了蔣金哲電話的方鴻一臉無語。
“神經病！”方鴻沒好氣的吐槽了句，突然聽到身後有動靜。
方鴻眉頭一皺，但很快就舒展開，笑道：“新年快樂！”
“爲什麼別人都是平安，到我就成了快樂？”
“因爲對你來說，快樂遠比平安容易得多~”
方鴻轉身，看着殿門前那一道陰影，由遠及近，最後擦肩，在第一級石階坐下。
笑了笑，方鴻走過去跟他並肩而坐，蒲團反而閒置了。
“蒲團爲什麼不坐？”方鴻笑道。
“因爲我不需要！”那人冷冷道。
“那你需要什麼？告訴我，新年願望我幫你滿足！”
“我要你好好活着！”
方鴻一愣。
“這是什麼話？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麼~這個願望太沒有挑戰性了，不行，你換一個難一點的我幫你。而且必須要關於你自己的！”
“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麼？”那人冷冷的盯着方鴻！
“我只爲你而活！任何想傷害你的人，佛擋殺佛神擋殺神！我這輩子只當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