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方鴻小慧蔣偉三人在角落裡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座下。
這是他來到醫科大當老師後第一次參加院系的大型會議，全系的三十多名中醫老師全員到齊。
雖然陳主任不抽菸，但是院系裡面卻有幾個老師是老煙槍。
陳懷勇皺了皺眉頭，用手指頭敲敲桌子，說道：“男同志們把煙掐了吧。有女老師在呢。大家照顧一些。”
主任的話不得不聽，一些老資格的老師也紛紛把手裡或長或短的香菸肢體給按進菸灰缸裡。
陳懷勇對大家的表現很滿意，打開自己面前的筆記本，清了下嗓子，說道：“今天召集大家過來，主要有兩件事要和大家商論。”
“第一件事是下個月瑞典皇家醫學院有一個出訪的代表團將要訪問我們學校的事情。雖然這次的接待工作是由學校統一安排。但是對方點名要參觀訪問咱們中醫藥學院。並且還可能現場去一位老師的課堂上旁聽。對於這個事，學校高度重視，江校長親自給唐院長傳話，這件事一定要辦好！”
“老外能聽得懂中文嗎？”有老師提出質疑。
“他們就算能聽得懂中文，也聽不懂中醫啊。”有人笑着說道。
“就是。隨便拉他們到一個教室。都能把他們給聽傻了。”
陳懷勇搖了搖頭，面色沉重地說道：“你們這樣想就錯了。這次瑞典皇家醫學院訪問團的領頭人叫凱特。我看到過他的資料介紹，他是瑞典皇家很有名氣的內分泌醫生，不僅對華夏語言有研究交流無障礙。而且他對中醫也有較深的研究。”
“這次代表團到我們中醫藥學院來參觀的事情，就是他提出來的。咱們可不能放鬆警惕啊。要是被瑞典人看了笑話，咱們的臉要往哪兒擱？上級領導也會對我們院系的表現提出批評的。說不定還有人要爲這事兒承擔責任。”
聽到陳主任這麼說，大家都收起了笑臉。感情這次那些老外是有備而來了。
“大家都說說吧。哪個老師有信心講好自己的課？不讓老外把咱們看扁了？”陳主任充分揮了民主制度，一臉笑意地問道。
“我講的是《中醫藥理》。我倒是有信心能把這個講好。但是，這沒辦法在瑞典人面前表現出我們中醫的優勢出來啊？”有老師出聲解釋着說道。開始把自己從這種棘手的事情撇開。
“我講的是《藥劑學》，要是老外質疑，總不能當堂煎藥吧？”
“我倒是想好好地準備一下，可我講的是《中醫病理》，實踐性課堂上也很難體現。”
就在大家都暢所欲言的當口，坐在當間的孔德祥視線從方鴻的臉上掠過，眼中冷光一閃出聲說道：“我覺得，小方老師的課很具有代表性。《診斷學》嘛，可以給咱們的嘉賓來個現場診斷，一定能夠震住那羣老外。”
這種事，誰都知道是吃力不討好。
沒有名譽和獎勵不說，如果表現的不能夠讓那羣瑞典人滿意。還有可能要受到學校的懲罰。
關鍵是，外國人極不僅挑剔。而且說話還不會拐彎。他們對你不滿意，就會直接告訴你的領導甚至當堂說出來，可能讓你下不來臺。
領導在外賓面前臉上沒有光彩，自然就會讓你也灰頭灰臉。以前不是沒有訪問團來參觀過，也有老師想借助這個機會在外國人面前好好地表現一番，但是，結果大都不太樂觀。
正因爲是這樣，孔德祥才把方鴻推出來，剛纔的那口氣，他到現在都還沒有緩過來，不借着機會報仇纔怪！
“對。方老師不錯。他剛來的時候就給全班學生做過診斷。醫術很高明嘛。”馮海林自然第一個幫腔，剛纔方鴻那句你配嗎現在想起來還一陣心絞痛！
“是啊。小方老師年輕有爲。能夠承擔起這樣的大任。”
“我也同意由方老師主講。”
有人開腔自然有人幫腔，一羣老油子欺負新人在這種場合已經是屢見不鮮。
陳懷勇臉色平靜地看着方鴻，問道：“方老師，大家的意見比較一致。都推薦你來爲我們的瑞典客人講一堂《診斷學》。你有沒有什麼問題？”
經過上次的事情，陳懷勇對方鴻也沒什麼好感，這時候開口自然名正言順。
方鴻擡起頭掃了眼在坐的老師一眼，最後，視線落在了陳主任臉上，笑着說道：“既然別人都不願意幹。那就讓我來講好了。”
旁邊小慧趕緊扯了扯方鴻衣角，似乎是讓他別那快答應，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但既然連小慧都能看出來，方鴻怎麼可能不知道，衝小慧搖搖頭，方鴻倒是挺感激這個善良的姑娘。
子曰:已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們的那點兒小心思瞞不了方鴻。他們不願意做的事情，卻極力的鼓動你去幹。實在是非常的可恨。
“哎，方老師。你這樣講就不對了。誰不想在外國客人面前好好地表現一番？可是，我們去給他們講一大篇理論性的東西。他們哪能聽得懂？”
“我們怎麼不願意幹了？我們很願意幹。可是我們願意把這樣的機會讓出來，是對年輕人的照顧。”
“就是。年輕人要懂得抓住機會。”
方鴻笑眯眯地說道：“你們的話我聽明白了。你們不是不願意幹。是幹不好。既然這樣，那我要感謝各位老師的栽培了。”
“你怎麼說話的？什麼意思啊？你一個新人，有什麼資格講這種話？”孔德祥終於找着機會滿臉怒氣的罵道。
陳懷勇看到會議室裡要吵起來，用手掌拍了拍桌子，說道：“大家安靜安靜。我們是探討。不是讓你們吵架。”
看到大家安靜下來，陳懷勇說道：“既然大家都同意方老師來做主講，方老師自己也不反對。那咱們就把這件事兒確定下來，到時候由方老師來主講了。方老師回去要好好地準備準備。到時候院系領導可能也會過來旁聽，這是一個很好的表現機會。”
方鴻笑了笑，又埋下頭觀察着自己的掌心紋理。
領導來旁聽？醫科大有比江河森還大的領導麼？
“第二件事，是有關參加華夏中醫研討會的事情。每年一次的華夏中醫研討會是我們中醫界的一次盛會。到時候參加會議的不僅僅有全國各大中醫學院的教師，還有來自民間的一些中醫名宿。”
陳懷勇的視線在圓形會議桌前面坐着的各位老師臉上掠過，笑着說道：“咱們滬都醫科大學中醫學院也再次接到大會組織者的邀請，給了我們兩個名額的參會人選。而且，我們學校參會的老師還有一個要做好上臺言的準備。”
老師們開始在底下起來，紛紛議論這次參會的人選資格。
很明顯，這是一個非常難得的露臉機會。參加全國性的醫學會議，在華夏最有名的中醫同仁面前言，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榮耀的事情。
而且，到時候參會的還有教育部的專員和衛生部的官員。如果能夠得到上級的賞識，評職稱升職就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了。
只要是稍有資格參加這個會議的人，都在心裡開始打起自己的小九九。
到了這時候，孔德祥就低垂着腦袋穩坐釣魚臺，似乎就要揚眉吐氣一樣。
開會之前，他已經找過陳主任了。陳主任已經明確答應會給他一個名額。
所以之前在辦公室，他纔會那麼有底氣的接受那些人的奉承。
陳主任再次敲了敲桌子，笑着說道：“大家先靜一靜。我們先把參會人選的事情給確定下來吧。這樣，我先提議一個人選。大家也可以暢所欲言。”
聽到陳主任要提出人選，每個人的眼神都期待討好地向他看過去。
方鴻也擡起腦袋，想知道陳主任會提出什麼樣的人物。
“孔德祥孔老師是咱們院的老資格了。教齡長，中醫研究水平也比較高。我推薦他參加這個會議。大家有沒有意見？”
大家都知道孔德祥和陳懷勇走得近，上次方鴻被開他班上那羣刺頭挑食，陳懷勇找了很多老師代課他們都不去只有孔德祥被說動去了，到最後雖然被學生們羞辱了一番，但陳懷勇也因此欠了他一個人情，眼下提出來，倒是沒人會覺得突兀。
“我沒意見。孔老師是衆望所歸。”任何時候，馮海林都是孔德祥最堅實的擁躉。
“是啊。孔老師對《中醫基礎理論》研究頗深。一定能夠代表我們院系給大會送上一場高規格的演講。”平時和孔德祥關係比較近的老資格們也出聲肯定。
“給孔老師一個名額，我們是沒有意見的。”副主任沈巖竟然也點頭同意了。
主任力薦，副主任不反對。這件事情也差不多就能夠定下來了。其它的老師也不是傻瓜，自然紛紛響應，做了個順水人情。
“行。那麼第一個人選就確定爲孔老師了。”陳懷勇很滿意大家的態度。“我們有兩個名額。大家再說說，還有什麼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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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議劉老師。他是咱們院系資格最老的中醫藥學院老師。”
“我提議季老師。他上次不是有篇論文在國家級醫學報刊上表了嗎？可以直接把那篇文章當演講稿。”
“我提議朱老師。他講的《醫古典籍》受過衛生部專員的表揚。我覺得應該給他一個名額。”
大家衆說紛紛，意見不一。第二個人選處於難產狀態。
陳主任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沈巖副主任，準備言支持他提出來的人選。
畢竟，剛纔自己推薦孔老師時，他明確表態過支持。禮尚往來，這是一種默認的交換。
“還有人有不同的意見嗎？”陳懷勇再次掃視全場，出聲問道。
“有。”角落裡的方鴻擡起頭，朗聲說道。
陳懷勇皺了皺眉，他非常不喜歡這個方鴻，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晉升道路因他打止，但自己卻又不得不用他，這種恨得牙癢癢卻又不得不和對方共同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感覺很不爽！
“方老師，你要提議人選？”陳懷勇沉聲問道。
“是的。”方鴻點頭。
“你要提議誰？”陳懷勇心想，無論你提議的是誰，我都會把他給否決掉。
既然晉升無望，我也不能讓你好過。不管你背後能量多大，我大不了就是被開嘛，醫科大待不下去，我去野雞大學混個什麼院長之內的職位還是沒問題的！
這時候的陳懷勇已經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我提議我自己。”方鴻語出驚人，旁邊的小慧和蔣偉卻是同時眼前一亮似乎尤爲期待。
“孔老師的理論基礎比較紮實，但是，到時候參加會議的人當中，理論基礎紮實的人一定非常多。也不見得能夠從中突圍而出。而且，每次臺上講那些無聊的東西時，臺下的聽衆都會昏昏欲睡。”
方鴻無視孔老師殺人般的眼光，繼續說道：“但是，我就不同了。我是中醫藥學院最好的老師。而且，我具備極強的實踐能力。這一點兒，大家都沒有意見吧？我能夠代表學校去講一些比較新穎有用的東西。如果學校把這個名額給我的話，我一定不辜負諸位領導對我的期待，爲咱們都醫科大長臉揚名。”
在場的人都聽傻眼了，一個個面面相覷。
都說花花轎子人擡人，別人都是互相擡舉，他倒好，直接往自己臉上貼金！
見過不要臉的，但是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