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金屬扣和邊角的皮包打在身上很疼,屹湘忍着,又要護着陳太、又不想讓陳太真打着汪瓷生姐妹,慌亂間就聽見laura叫保安,頓時急出了一身汗,“laura別!金阿姨……你這是怎麼了……”她也不敢十分的用力,還怕不小心傷着陳太。
陳太一身的力氣都爆出來,根本不管屹湘,屹湘慌亂間便被陳太推着翻滾在地上,汪瓷生看到,急忙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josephina,過來拉屹湘——laura和josephina立刻阻止姐姐。
“大姐!”josephina臉色鐵青,就看姐姐一把撈到屹湘揮着的手,陳太手裡的包便砸到了姐姐背上——josephina火冒三丈的衝一把扭住了陳太的手臂。“你是不是瘋了?你是不是以爲我不敢打你?”
“筠生!”汪瓷生被打到,只覺得背上一陣疼。“屹湘你沒事吧?”
“沒事。”屹湘倉促的說着。
laura立即過來將姐姐攙住,順手的將屹湘也拉了一把。汪瓷生倒鬆了妹妹的手,也來扶屹湘。屹湘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的凌亂,她狼狽的胡亂攏着衣襟領口,汪瓷生只覺得眼前瑩光一耀,下意識的就伸手過去,差一點就抓住屹湘的襟口,這一來把屹湘嚇了一跳。
她吃驚的看着汪瓷生,手按在領口上。
“大姐!”laura頓覺家姐失態,她忙叫道。此時那瑩光消失,汪瓷生一省。
屹湘後退,聽到凌亂的腳步聲近了,知道餐廳的保安已經到了。果然josephina也後退,冷冷的、喘着粗氣站穩。
屹湘心裡又發急,她回身扯住同樣喘着粗氣、髮髻散亂而臉色蒼白的陳太。
陳太看着屹湘的模樣,顫着聲音說:“屹湘,你好好兒的女孩子,爲什麼跟這樣的妖精攪和在一處……”
屹湘的身子倚着陳太,就覺得自己在跟她一起抖。
她緊箍着陳太,不住的說:“阿姨……有話好好說……”明知道這大概是不管用的,在這一團混亂、人人激動之中,她倒是漸漸的鎮定了。
陳太轉了下臉,對着屹湘,說:“你閃開吧,這事兒和你沒關係。我拼了今天進警局,也要把這口惡氣出了!”她聲音尖利,但情緒顯然已沒有剛剛混亂。
屹湘還是被她的表情駭住。果斷的,她轉身將陳太攔在了身後。她揹着手,扣着陳太的手腕,看着靜默的汪氏三姐妹。
陳太在她背後喘着粗氣,像受傷的動物似的,咻咻的。屹湘心裡一陣亂顫。她本能的想要保護陳太。儘管陳太是發動攻擊的那一個……她知道自己眼下是倒向了陳太。
汪氏三姐妹也都在看着她。
汪瓷生更是直直的瞅着她,好一會兒,她纔看着陳太,聽到josephina不滿的催促保安,她說:“不必。既然是屹湘的朋友……這位太太,我並不記得跟您有什麼往來,以至於您要這樣不顧體面……”
“體面?不記得?汪瓷生,你健忘。你忘了自己多少墊腳石?”陳太冷冰冰的說,“還是,你這樣的女人,根本就沒有良心和記性?你忘了爲你傾家蕩產的那些男人了?你忘了因爲你介入婚姻以淚洗面最後發瘋的女人了?你是忘了,還是根本就不敢承認你就是這樣一種爛污貨色?!”
“你住口!”josephina被陳太激的暴跳如雷,她兩步跨過來,擡掌對準了屹湘身後的陳太,陳太毫不躲閃,將屹湘一撥,一下擋住了josephina揮過來的手掌。這對撞就在屹湘耳邊,肌肉相撞的那種清脆聲音,聽起來讓她心驚。她聽着陳太冷冷的說:“你這算什麼?作爲她的親妹妹,你難道不了解她是什麼人?”
josephina一把揪住陳太的衣襟,陰狠的說:“不准你侮辱我姐姐。她是世上最好的女人。你再說一句,我……”
“jose!”laura叫着妹妹,一把將她扯了回來。目光冷靜中帶着兇狠,瞪着josephina,“大姐在這兒,你這是幹什麼?”
josephina甩開laura的手,她指着陳太。她本來就瘦極了的手,雞爪子一樣,腕子上的珠子滾到手肘處,零散碎亂。
屹湘聽陳太譏諷的冷笑,咬了牙關。
“汪瓷生,你還記得這些爛賬裡,有一個冤魂,叫金素蘭?”陳太說到“金素蘭”三個字,咬牙切齒中帶了顫音。
屹湘看向汪瓷生。
汪瓷生眼睛裡,寒光一閃。
屹湘幾乎打了個冷戰。
“二十年前,你勾、引她的丈夫、使他拋棄妻子、又騙光他的財產、害他孤苦離世,讓他的孤兒*悲苦度日……你呢,你卻搖身一變,一變再變,變到今日,享受榮華富貴!”陳太到此時,已經越來越冷靜,“汪瓷生,若不是在這裡遇到你,這一輩子我也不會去找你。偏偏冤家路窄,我既然知道了你近在咫尺,不能不來會會你。我倒要看看,像你這種壞事做盡的女人,還能心安理得到幾時!”
汪瓷生始終平靜的臉上,到此刻,終於有些鬆動,她的睫毛微顫,但不是看着陳太,而是看着屹湘。
屹湘微微的轉了下臉。汪瓷生的注視,令她覺得些許難堪。這感覺難受極了。
汪瓷生垂在身側的手,攥了起來。片刻,她微笑,說:“我竟忘了……二十年了,太久了。”她說的淡淡的。
“你……”陳太看到她臉上那涼薄的微笑,喉頭像被什麼噎住了,擡手按了胸口,臉色鐵青。
屹湘連忙扶住了她,見她面色難看之極,強制的將她按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汪瓷生在這片刻的寧靜中,已經轉身取了自己的手袋,對着陳太,說:“這些往事……陶生,”她頭都沒有回的,吩咐妹妹,說:“留張片子給這位太太。”
她的目光清水一般,望着陳太,說:“我歡迎你隨時登門指教。”
陳太擡頭,狠狠的瞪着她,只是說不出話。
“大姐,走吧。”josephina在一邊說。
汪瓷生卻看着屹湘,說了聲:“屹湘,抱歉,讓你看笑話了。”她目光溫柔,挽着手袋的手扣在一處,說:“我們改日見吧。”她並沒有等着屹湘迴應,便轉了身。
屹湘只覺得她的目光是在自己身上又轉了一轉的,心就沉了一下。見josephina攙着汪瓷生往外走,那翠色的披肩罩在汪瓷生的肩頭……她只覺得那一層綠,在燈影下,將香雲紗的色澤,襯出了一層孤獨似的。
她忙轉開了眼。
留下來的laura慢條斯理的先悄悄的跟經理示意,清退了保安。
此時餐廳裡客人已經早走光了,只剩下了她們幾位。
laura看看像是經過一場激戰後精疲力竭的鬥士一般的陳太,又看看呆若木雞的屹湘,好一會兒才說:“時候也不早,回去休息吧。我讓司機送你們。”
屹湘頭腦發木,這會兒還是搖頭,說:“我們自己回。”
laura料到屹湘會這麼說,她從手袋裡拿出兩張片子,給陳太放在面前,說:“作爲妹妹,我無條件的相信,我大姐絕不會像你說的那麼不堪。”
她說完,扶了屹湘手臂一下,說:“照顧好她,有事隨時給我電話。抱歉,這事情讓你爲難了。”
laura也沒有等屹湘迴應,轉身便走。
屹湘虛脫了似的,半蹲下身。
她頸間的玉佩滑出來,輕輕的晃動着。
“阿姨,你能不能走?”她問。
陳太盯着桌上那兩張片子,猛然間轉身,有些跌跌撞撞的,往餐廳外走去。
“阿姨!”屹湘急忙追了上去。玉佩冰涼冰涼的鑽回她頸間。她從地上撿起絲巾來護住頸子——陳太走的非常快,她追到門口的時候,正好看着汪氏的車子離開。後面還有一輛,司機見到屹湘,行禮說郗小姐請上車。
屹湘擺手表示不用,她緊跟上陳太的步子,想要攙扶她,卻被她一次又一次的推開……
汪瓷生在車子上回了下頭,看着那個瘦小的女孩子,腳步有些凌亂的跟着那個怒氣衝衝的老太太……她心頭像被什麼牽着,一直看。
“大姐。”josephina叫她。
車子轉彎了,看不到了。汪瓷生又半晌纔回應妹妹,“什麼?”
“沒什麼。”josephina轉開臉。
汪瓷生自然知道妹妹的心情。但此刻,她的心思沒有在這裡。
“屹湘……”她喃喃的叫着這個名字。好一會兒,她終於還是靠在了車座椅裡。頹然的,甚至是痛苦的,說了一句:“那是個男孩兒啊……筠生。”
josephina眼睛裡充淚,她猛然間爆發出來,說:“對,是男孩兒!是男孩兒!不要看着哪個有一星半點兒像的孩子,你就……你就別找了,求你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別找了……別找了!這些年,你受的罪還不夠多?大姐,醒醒吧……醒醒好不好?已經死了的,那是個死了的孩子!生下來就死了、死了的……”
“啪”的一下,josephina肩膀上捱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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