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默契，我可不覺得這是默契。”
忽然有人說出，她萬分想說的話，謝雨婷簡直想大聲應和。
可是當現說這話的人是張馨兒時，她只能硬生生的將贊同的話吞了回去。
張馨兒目光緊緊盯着坐在對面的楊笑林，說道：“而且我感覺他那句話也不光是提醒我。”
“他估計真是那麼想的。”
柳柔冰立刻連連對楊笑林使眼色。
這種狀況下，只要笑林打個哈哈，哄馨兒兩句，馨兒的那點不滿和怨氣，自然也就消了。
然而，楊笑林卻是點了點頭：“李海航那朋友泡的茶，的確比你泡的茶好喝不少。”
謝雨婷在一旁直點頭，在這方面，她是無限贊同楊笑林的。
楊笑林雙手一攤：“這是事實，總不能讓我說違心的話吧。”
“那是茶葉不同。”張馨兒反駁道。
“水平也有差別吧。”楊笑林毫不妥協。
謝雨婷在一旁興高采烈的看戲，柳柔冰用手撫着額頭。
又來了，又來了，這一對冤家又開始了。
剛纔有李海航在場，兩人還算能一致對外，現在又開始回到正常節奏，一有點不對付就開始鬥嘴，互不相讓。
而謝媚眉也是面含微笑，不過不是她女兒那種幸災樂禍。
她饒有興致的看着在那對眼的年輕男女。
在她看來，這是多麼美好的畫面，女孩含怒的面容，依然那麼漂亮完美。
男孩臉上淡淡的笑，就這麼靜靜的和女孩對視，既無怒色，也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真想把這一刻畫下來，謝媚眉心裡暗道。
不過她知道，這一刻不會保持多久，而這種神韻，也不是看了兩眼就能完全展現在畫紙上的。
心中帶着一絲遺憾，看着那畫面生着變化。
“我現在就用他一樣的茶葉。”張馨兒收回目光，不服氣的說道：“我就不相信能差多少。”
“好啊，不過我有一點小建議。”楊笑林說道。
張馨兒手裡拿着茶刀，正在取茶，頭也沒擡的對楊笑林說道：“說。”
“我能不能換大號的茶杯。”楊笑林有些苦惱的道：“兩杯茶喝完，這還覺得口渴呢。”
張馨兒擡起頭，額頭上無數道黑線閃現，手中的茶刀也隨之擡了起來：“你說什麼？”
楊笑林看着她手中的茶刀，嚥了一口唾沫，將剩餘的話也都給一塊嚥了下去。
“那個……沒什麼，沒什麼，你泡茶，當然你說了算。”
柳柔冰在一旁終於忍不住撲哧一笑。
這一對冤家，有時候讓她頭疼，有時候卻又如一對活寶一般，讓她忍俊不止。
“膽小鬼。”張馨兒頗有些不屑的說道：“身手那麼厲害，還怕我一把茶刀。”
說完，她自己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自然明白，這是楊笑林在讓着她。
楊笑林嘀咕道：“好男不和女鬥。”
“你說什麼。”坐在他右側的謝雨婷一把抓着他的胳膊，這一次手指上可是加了勁的。
坐在他左側的柳柔冰，也是嗔然的看着他：“笑林，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
就連謝媚眉都面露薄怒，喊了一聲：“小楊老師。”
得，這一下惹了衆怒了。
倒是張馨兒沒有和其他三女一般，反而在那得意的笑。
“口誤，失言……”楊笑林只好對幾女拱了拱手，算是道歉。
“算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張馨兒說道。
說完，嘴角抿成一個櫻桃大小，得意和開心，盡顯在她的臉上，眼中。
這一句，她贏了，而且好像還贏得挺徹底。
這對張馨兒來說，可是真的很難得。
哎，說一句好男不和女鬥被幾女聯合抗議，被張馨兒說成小人，卻無法反駁，楊笑林那叫個無奈。
再看看左右，柳柔冰和謝雨婷此刻居然也都和張馨兒一樣，看着他抿嘴而笑。
“謝姨，你的畫畫得怎麼樣了，我去看看。”楊笑林站起身，往支着畫板的包間另一側走去。
謝雨婷笑嘻嘻的叫道：“逃跑了。”
謝媚眉瞪了女兒一眼，起身走到畫板前。
“纔剛剛開始畫呢。”謝媚眉用畫筆指着畫板上線條：“這是西側的那塊岩石，這是中間的山谷……”
楊笑林站在謝媚眉身後，一邊聽，一邊點頭。
“這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像。”楊笑林很是業餘的問道。
“謝媽媽，別和他說，他什麼都不懂，還喜歡亂說。”張馨兒轉頭說道。
謝雨婷也跟着蹦躂過來，很是不滿的說道：“是啊，我媽媽畫的畫可好，怎麼可能不像。”
謝媚眉倒是一點都不在意，笑着解釋道：“這只是先期構圖，自然看不出像什麼。”
楊笑林撓了撓頭：“我從小對畫畫就沒有天賦，小學上繪畫課，畫貓看着像狗，畫雞看着像鴨。”
謝雨婷終於有機會可以鄙視一下楊笑林了。
雖然她的畫畫天賦也很一般，不過有母親從小的培養，怎麼也比楊笑林強多了。
“真笨，居然把貓貓畫成小狗，還不如我呢。”
謝媚眉笑道：“小楊老師，很多人剛開始學畫畫的時候，也和你差不多。”
“其實以你的聰慧，再堅持堅持，肯定能有很大提高的。”
楊笑林苦笑着搖了搖頭：“後來無法堅持了。”
楊笑林的神情和語氣，讓幾女心中都是一動。
她們可都知道楊笑林家裡經濟情況不好，甚至大學的學費，都要他自己開學前打工賺取。
難道當年他小學的時候，就因爲家裡窮困，爲了放學幫家裡幹活，也爲了省那幾張畫紙，一支畫筆的錢，放棄了自己的愛好。
幾個曾經在電視裡看過的，落後地區兒童困苦生活的畫面，在幾女腦海中閃現。
於是乎，楊笑林感受到幾道充滿同情的目光。
這讓他頗有些莫名其妙，難道是她們覺得自己畫畫天賦太爛，所以同情自己？
哎，女性那氾濫的同情心啊。
楊笑林一邊在心裡感嘆，一邊繼續說着自己早夭的畫畫事業。
“直到後來有一次，美術老師，讓我們相互畫像。”
“我和一個女孩分在了一組……”
楊笑林說到此，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更加苦澀。
柳柔冰忍不住問道：“笑林，然後呢？”
“然後那節繪畫課結束之後，那個女孩哭了一天。”
楊笑林雙手一攤，做出了一副非常冤枉的姿態：“她非說了把她畫醜了。”
幾女的眼神開始變化，同情漸漸消退。
楊笑林繼續喊冤：“我真的是非常認真，盡最大努力畫好的。”
幾女臉色開始黑，就你那水平，貓畫得像狗，雞畫得像鴨，就算再努力，估計畫出女孩還是慘不忍睹。
她們心裡都開始爲那女孩默哀。
“哎。”楊笑林又嘆了一口氣：“就爲了把她話漂亮一點，我就用鉛筆，把那些畫得太差的地方給塗上。”
“那她爲什麼還哭了一天。”謝雨婷忍不住問道。
楊笑林咳嗽了兩聲：“她非說了把她畫成了非洲女人，是故意醜化她，老天爲證，我真的是盡力想把她畫漂亮來着。”
包間裡忽然安靜了一下，隨後幾女都爆出抑制不住的笑聲。
“黑人……哈哈，你把整張畫紙都給塗上了……哈哈。”謝雨婷笑得捂着肚子。
柳柔冰，張馨兒，謝媚眉雖然也是笑出聲來，不過都能保持着基本的優雅姿態。
“笑林，那後來呢？你有沒有給那個女孩賠禮道歉。”柳柔冰忍不住問道。
楊笑林苦笑道：“道歉能行就好了，就因爲她哭了一天，誰勸都沒用。”
“結果被我爺爺知道了，拿着棍子追着我跑了兩座山，當天晚上還罰我不準吃飯。”
“所以從此以後，我就再沒有畫過畫了，免得餓肚子。”
幾女都笑得快要岔過氣去。
張馨兒忽然問道：“你耐力那麼好，是不是因爲天天被你爺爺拿着棍子追的緣故？”
楊笑林翻了翻白眼：“我也沒那麼慘。”
“笑林，你爺爺的身體可夠硬朗的。”柳柔冰好奇的問道：“你小時候都是爺爺管你嗎？你父母不管你的？”
一瞬間，楊笑林的身上彷彿失去了所有色彩。
那些樂觀，那些積極，那些淡定，似乎在這一刻，被抽之一空。
幾女感覺到整個包間，似乎都冷了幾分。
“我從記事開始，就和爺爺在一起。”楊笑林笑了笑，不過這笑容，看得幾女心中一悸。
“父母什麼樣，我都不知道呢。”
楊笑林也現氛圍忽然變得非常低沉，他裂開嘴，儘量讓自己看起來笑的輕鬆一些。
“不過其實也不錯，少了兩個人管，我小時候可比那些小夥伴，自由多了。”
柳柔冰想對笑林說聲抱歉，可是想張嘴時，又覺得開不了口，她覺得心裡沉甸甸的，有些想哭。
張馨兒搖了搖嘴脣，第一次，她覺得這個可惡的傢伙，好像需要別人安慰。
謝雨婷看着楊笑林，心中暗道：他好像比我還可憐呢，我最少還有媽媽。
她眨了眨眼，眼睛好像進了沙子，很是不舒服。
謝媚眉看着楊笑林的笑臉，不是往日的淡淡笑容，刻意得彷彿是用刀子刻上去的一樣。
忽然間，她心中有一種刺痛的感覺。
似乎那刻出小楊老師臉上笑容的刻刀，也在她的心頭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