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顧少城狼狽的背影，我沒想到李欣然會衝上來，更沒想到顧少城會反應這麼迅速幫我擋了這一碗……不知道是什麼的菜。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李欣然慌亂地說道。
“然後呢？”顧少城的聲音似寒霜，聽着都像在冒着冷氣。
李欣然的臉像過度渲染的白紙，慘慘地，一種說不出的悽苦味道。
“少城……”柳冉弱弱地喊道，表情有明顯的膈應，但看得出來是在極力壓制着的，“算了吧，都不容易……”
李欣然肩頭微微聳動着，旁邊是一羣拍照的人。
實在話，我不太知道李欣然這時候這樣有什麼意義。事已至此，在這裡鬧大，只會讓更多人猜測，對我對她都無益。
“小年姐……以前是我錯了……你……你能不能原諒我……”李欣然哽咽地衝上前來想拉住我的手。
我輕輕一側身，躲開了，並沒有說一句話。
“過去是我錯了，做了一些觸碰邊緣的事情，但那都不是我的本意，小年姐，我們在華娛認識，後來合作了這麼久，我對你的好，你也是看在眼裡的，我也很感激你對我的幫助，可是……”
這是要上演一段“內疚改錯誠心道歉，而蘇小年狠心拒不接受”的戲碼麼？同情心這麼好博得嗎？而且，什麼叫做你對我的好，我看在眼裡了？
“小年姐……”李欣然泫然欲泣。
我嘆息，“我最近毒雞湯喝的比較多，有點看破紅塵，你別怪我。”
李欣然實力懵逼了。
顧少城回頭一副見了鬼的樣子，顯然並不懂爲何我要此時開啓神回覆技能。可是，這是一種本能，在內心咆哮我壓抑不住啊，尤其是……面對李欣然這樣的“老友”時。
“李欣然！”
那個我最不想看到的人快步走來，對李欣然喝道，“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不要牽扯別人！”
李欣然嘴角泛出一絲諷刺，臉色仍然慘白，除了眼淚，沒有一絲光澤，“葉天臨，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我和蘇小年走到今天，你也脫不了干係，如果不是你步步緊逼，我會和她鬧到如今這個地步？”
雖然好像他們討論的主線裡包括了我，但我還是一頭霧水。
怒氣和不解混成一團，亂糟糟的。
葉天臨頹唐的臉色更加難看，壓低了聲音，“這裡這麼多人，你別胡來！”
李欣然笑了幾聲，眼淚嘩啦啦地掉，又諷刺又尖刻，“當初如果不是你和我在一起，答應幫我一起踩蘇小年，藉機讓我們倆一起上位，後來你會被逼得退出娛樂圈嗎？我會和蘇小年接下這麼大的樑子嗎？葉天臨你摸着你這顆良心問問你自己，我李欣然哪一點對不起你了？這一切難道不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
像一顆原子彈突然爆炸，把整片意識海都夷爲平地，威力之大，足可靈氣寸草不生，焦土一片。
當初葉天臨故意說是我的男朋友，事後又讓我小心李欣然，我一度不明白他爲什麼要背叛我……原來當初他對我示好的時候，讓我假裝以爲他會真的是我交心的朋友的時候，他還和李欣然曖昧在了一塊兒！卻還想利用我，對我各種男追女的暗示，也想讓我動心，只可惜我並沒有選擇怎麼樣。
所以最後，李欣然因爲和我有競爭，想抹黑我，葉天臨也覺得我沒有什麼價值，於是就成了李欣然手裡的那把刀子？
“呵呵……”
我突然忍不住蒼涼地笑笑，原來這就是當初解不開的謎題的答案。
我頭一回發現我也可以是推理高手，但，我一點也不開心。
至少我以爲，葉天臨曾是真的把我當做知心的朋友，哪怕後來變了，當初那些對我的好，也不是假的。
“夠了！”葉天臨青筋暴起，用盡力氣怒吼一聲！
周圍人都被嚇了一跳，包括我，但李欣然不爲所動，淒涼地哼笑兩下：“你當初親手把蘇小年推了下去，現在，你又把我的那些最致命的醜聞曝光給了她，終於把我也推了下去。葉天臨，你可真夠狠的呀。”
電光火石間，一個答案浮上心頭。
我當初受到過一封匿名郵件，曝光了關於李欣然吸毒的重磅證據，難道……那封郵件，就是葉天臨發給我的？
全場譁然，對我們這一羣人指指點點。
我苦笑，連自我調侃的心情都沒有了。
我拿起手包，對顧少城低聲說道：“我們走吧。”
顧少城手挽着拖下的髒外套，站在我的左側，幫我擋去了那一羣羣衆，帶着我走向了門口。我看着臺階下的景物，心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我沒想到，真相遠比想象的惡劣後果更要傷人。
“別擔心。”顧少城聲音沙沙的，又低又沉，像羽毛瓜果心頭。
酸澀之意又浮了上來，腦海裡不停地回放着他那些突如其來的霸道的吻。
我掐住自己的手指，面不改色地對他說：“柳冉呢？”
顧少城的表情一愣，馬上往餐廳裡看去，柳冉正好強顏歡笑地走出來，“你們走得好快啊，我好半天才擠出來的。”
我抱歉地笑：“不好意思，讓你們因爲我……”
“沒關係，我理解的，蘇小姐你身份特殊，不是我們可以比的。”
後面兩個分句，“小年”變成了“蘇小姐”，“不是我們可以比的”拉開了我和她之間的距離。我再蠢也懂了，顧少城剛纔迫切地帶着我離開事發現場的行爲，讓柳冉不開心了。
柳冉佔有性地挽住了顧少城的手臂，表情冷淡地看着我：“少城，飯吃完了，也該回家了，咱們送蘇小姐一程吧。”
車上，我們都相顧無言。
我和顧少城都住在帝爵，柳冉則不是，顧少城開車，自然是選擇了先送柳冉。
柳冉問，“少城，不是先送蘇小姐回去嗎？”
“我沒關係的，先送你吧。”我連忙補充回答，擔心顧少城說出什麼“我們倆就住對門”這種話。既然他有女朋友了，有些不必要的誤會，最好讓他們私底下解決，如果有我的介入，事情味道就變了。
柳冉下車後，顧少城直接開車回帝爵。
窗外景物快的起飛，顧少城油門踩得不要更快。突然，他伸手撥開了cd，一首速度勁快的英文歌就響起了，聲音很大，真的耳朵發疼，但顧少城絲毫沒有要關掉的意思。
我揉着眉心，心情也因爲李欣然和葉天臨很煩，這樣正好消解我的心情。
車在停車位上停好，我正準備下車，突然聽到車內一聲響，車門怎麼都打不開了！
我蹙眉，“顧……”
話還沒完，一道潮溼霸道而且用力的吻突然就罩面印了下來，那是一種近乎啃咬的吻，拼盡全力去索取的同時，還有一種自傷般的給予。我的脣齒被磨得很疼，可我愣住了，我甚至都沒有去反抗，像之前那些時候，掙扎着要逃開。
我突然覺得好羞恥。
蘇小年，他有女朋友了，就最近承認的，你和他沒可能，你不可以喜歡他，你怎麼能放之任之！
緩慢而且痛苦的意識掙扎還沒有完，顧少城就已經放開了我，但是一隻手握着我的肩頭，我一隻手扶着我的後頸，我沒有絲毫可以逃離的辦法，完全被他困在了懷裡。
淡淡的煙味從他身上傳來，我喉頭不明原由地哽咽，眼淚突然間決堤，“顧少城，你放開我。”
但顧少城並咩有這麼做。
我只是覺得他的手更加用力了，我的脖子和肩膀都有些發疼。
模糊的視線裡，他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嚴肅，又讓人心悸的英俊，還有讓人不可接近的戾氣，“蘇小年，你有毒。”
我一愣，連眼淚都忘記掉了。
“我說，你有毒。”顧少城黝黑如冰涼夜星的眸子逼視着我，讓我無處可逃，洶涌的情緒從他眼裡噴涌而出，像火山爆發，可我覺得怕，“八九個月前，當我接到一個蠢助理的電話時，我真的懷疑過她的腦子是不是進水了，誰都知道我對沈鶯鶯是什麼態度，她居然一上來就自報家門，真是蠢得有勇氣。之後，居然騙我最好的朋友，拿走了我給我未來未婚妻設計的禮服。最後我真正沒想到的是，這個助理還特麼一路蠢到奶奶家了，禮服都拿到手了立了功，竟然還被自家藝人掃地出門，鬧得前所未有地大，還被勒索賠償。真是可憐。”
“你……”我一口氣提在胸口，不上不下地。
“但我想，她一個小小助理，沒背景沒靠山，最後混成這個鬼樣子，也是拜我所賜，畢竟是我讓別人先穿了沈鶯鶯的保密禮服。愧疚還是有的，於是，我偷偷塞給了她一些機會，也幫她還了債。欠她的還清了，我以爲我就功成身退了……”
話到這裡，顧少城的眼神才漸漸柔和起來，但依然像一頭伺機而待的野獸，隨時都能咆哮戰鬥。
“曾經一段時間，我很反感她，我反感她利用我炒作上位，是個有心機城府深的女人。但是，她真的有毒，做很多事情的時候，我都會忍不住想起她的臉，哪怕是生氣。”顧少城的熱氣噴在我的臉上，一股淡淡的菸酒味撲入鼻翼，有種頹喪之感，彷彿投降，“你說，我是不是中了一種叫做蘇小年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