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圈子裡呆了有些年頭了,對於圈內很多所謂“高不可攀”的一線明星都有了一些瞭解了,譬如冰清玉潔如沈鶯鶯,當初也飛揚跋扈不可一世。誰知道呢,一個場景一副面孔,誰都是戲子演員,真假難分。
但是當我自己作爲一個演員後輩,得到前輩這樣的答覆時,我還是不能免俗!
“謝謝前輩。”我笑笑,舉杯再敬了杜輕黛前輩一杯。
“嗯。”杜輕黛衝我微微一笑,喝下半杯。
按禮數,這一桌該是一位一位敬過去的,畢竟都是圈內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了。前輩級的大人物,好幾位都是捧過影帝影后級別獎盃的前輩,年紀都不算很輕的了。
很快,就走到一位兩鬢微白,微微發福的前輩前面,這位前輩叫柏青,我倒是一直有印象,上世紀正牌武林人物專業戶,因爲角色每每都很正面,後來觀衆都對他很有親近感,覺得陽光和善。
不過我倒是聽說過很多有關這位前輩的負面醜聞。
前輩笑完了眼,像尊彌勒佛,“小年,好好演,會好的。”
倒是很和善嘛。
但我知道的那些醜聞也未必就是假的啊,我想想,還是禮貌地敬酒,沒聊太多。
敬到下一位的時候,那位前輩一臉嚴肅臉,我說了一通之後,還是懶懶地不予理會的樣子,場面略略尷尬起來。
“呃,前輩?”我笑了笑,忍住尷尬。
“哼。”那前輩冷笑一聲,不冷不熱地接了。
我抿脣笑笑,繼續敬下一位,卻沒想到那前輩壓根沒喝多少,就把酒杯放在了桌上,輕聲道:“酒如其人。”
我咬了一下下脣。
“嘁。”旁邊有同輩的藝人輕聲笑了一下。
我沒管,我可沒傻到去問酒如其人是什麼意思。
但也不知道是誰問了句“什麼意思啊”。
那前輩笑笑,提了聲調:“難以下嚥。”
我感覺臉上一熱,像所有的血液都衝到臉上。我猛地擡眸,止不住地看向那前輩。
“緋聞新聞也不一定都是真的,何必和晚輩當真呢。”那位叫柏青的前輩微笑着出來打圓場。
“你的事情也有不少是媒體爆出來的,是不是也都是假的?”那前輩譏誚地反擊回去。
我只得硬着頭皮,準備和緩一下氣氛。
哪知道柏青前輩頓時黑了臉,摔了碗筷怒道:“孟磊!你他媽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孟磊直截站了起來,“烏煙瘴氣!”
他怒吼一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就走。馬上就有人上前去挽留,孟磊前輩怒氣沖天,壓根就沒有要領情的意思,快步就走到了門口,大廳內頓時一片騷亂。
柏青的臉徹底黑了下去,都快滴墨了。
我嘆息,捂了一下額頭。這才發現我旁邊的人都偷偷遠離了,這片地兒就我一個人突兀地站着。
孟磊前輩終究是沒被勸回來,場內的氣氛就更加奇怪了。
這酒也是沒法敬下去了。
小靳走到了我身旁,臉色也不是很好,“小年姐,要不咱們先走吧,這裡鬧得也不小,估計明天也得有新聞出來,這裡肯定有人安排好了。”
我沉默地點點頭,轉身回原位取外套。
剛走過去,就聽到譏笑聲:“嘁,還好意思留在這裡。”
我冷冷看過去,“你也想捲進來?”
那人立馬訕訕地閉了嘴巴,不情不願地低頭吃飯去了。
和小靳匆匆嚮導演等人道別之後,突然有一個助理樣的人走到旁邊,給我塞了一張紙條,還對我詭異地笑笑。
我下樓梯的時候打開紙條看,上面寫了一行字:小年,不必計較流言蜚語,我知道你的苦處。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打我的電話:138xxxxxxxx。柏青。
“小年姐,是什麼?”小靳問。
我蹙眉,把紙條揉成一團,重重地扔在角落裡,“垃圾。”
真以爲我不知道柏青的心思嗎?明面上鬧起來,別人只會覺得孟磊古板不留情面,我蘇小年背景不乾淨惹得一身騷,他留了一個和事老的好名聲,還能約個純潔小姑娘的炮。
小靳跟我已是很熟悉了,看我這副模樣,肯定已經知道我的想法了,只是語重心長地嘆息:“小年姐,孟磊前輩畢竟也在圈裡這麼多年了,不可能分不清緋聞和真相的區別。”
我放緩了腳步。
小靳在暗示我,肯定有誰說過什麼。
“李欣然的醜聞起來了,小年姐你的很多不實的醜聞都證明乾淨了,網上對你的評價正在向正面轉變,誰都沒有理由要對你怎麼樣。但孟磊前輩卻這麼做了。”小靳眸光沉凝,“此時此刻能夠把李欣然醜聞壓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製造一個更大的醜聞,或者——令讓李欣然出醜的人,被曝出更多的醜聞,才能轉移注意力。”
短短几句話,便指明瞭所有的根由。
“所以,小年姐,不管你今晚做了什麼,明天的頭條,很可能就是柏青前輩的醜聞被繼續翻炒,而你,和他有着不清不楚的關係。永遠都不要低估媒體捕風捉影的能力。”小靳冷笑,“李欣然,現在還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小靳說完這番話的時候,我正站在樓梯口,一半暖氣,一半冷風,水火交加一般。
“現在,不管是不是要製造出關於李欣然的更多醜聞,對你的形象來說,都是一次沉重的打擊。因爲,一次的洗白不成功,就可能再也不會成功了。”小靳沉重地說道。
我吸氣。
我要怎麼辦。
幫助沈鶯鶯公關無數次的我,頭一回覺得舉步維艱,如履薄冰。
這時候,我腦子裡,浮現出的是顧少城的臉孔,只有他,才能幫我了!
爲什麼不是江赫知?他尚未在娛樂圈這塊領域裡站穩腳跟,而只有顧少城,這個因網紅身份聞名於世的第一富二代,這個擁有着強大娛樂圈背景的人,能幫我了,而且,還是我的頂頭上司。
“小靳,你……回車上等我。”
說完,我吸氣,指尖冰冷,撥出了他的電話。
小靳點頭,面色沉凝,並沒有多問什麼。
電話無人接通。
我靠着冰冷的牆壁,再播出一通。
很久,在我以爲又要無人接通的時候,聽筒裡傳來嘈雜的環境聲,好久,才聽到低沉而沒有感情的聲音:“有事?”
我重重地點頭,雖然他看不見,“是的,顧總,我想跟你談談。”
話完,聽筒裡就沉默了。
“顧總?”我的心,真的被吊起來了,緊張地問道。
“跟我談談?你覺得,是你想,就可以的?”顧少城聲音帶笑,沒有明顯的譏誚,但也沒有暖意。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刺得我掌心發疼。
是啊,我憑什麼要求顧少城單獨和我談談,我要是再不能被扶起來,那就是華娛的一顆棄子了。浪費在我身上的資源,既然收不回來,那就也沒有必要再浪費下去了。
我苦笑,頭一回覺得說話也是這麼難受,“顧總……我……算我求你了。”
這是我第一次,說到“求”這個字。
那頭又只剩下了嘈雜聲,過了很久,才聽到:“你在哪兒?”
十分鐘後,我坐在顧少城的副駕駛座上了。
“說吧,你想跟我說什麼。”顧少城並不是很有耐心,棱角分明的無儔俊臉上有刻骨的冷意。
我抿脣,“我……我希望您能幫我,壓下明天可能出現的新聞。”
顧少城嗤笑一聲,絲毫不掩飾他的好笑之意。
他點了一根菸,吐了一個菸圈,車內頓時都是煙味。
“蘇小年,你不是很擅長找人幫忙嗎?江赫知不是夠了?”他聲音甚至帶笑。
次奧,什麼意思。
我壓抑住我的咆哮之意,苦笑道:“我不太懂您的意思,而到底,我是華娛的人,也就是您手底下的人,您不幫我,幫誰呢?”
“準確來說,我手底下人數不清,少你一個我也損失不多。”顧少城又抿了一口煙,硬挺的眉眼之間依稀有一種痞氣和不在乎,“況且……”
他忽然延長了聲音,我一直都緊繃着神思,聽他停了下來,立馬扭頭去看他。
卻猛地撞到他直挺挺的眼神!晶亮灼熱直擊人心!
我的胸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猛地別過眼,沒有說話,但身體的肌肉卻忍不住地緊繃起來。
“蘇小年,我不需要一個只會浪費資源而不能給公司帶來收益的人。半年的時間,我把你從幕後推到臺前,我也在商圈裡混跡,實在話,現在如果再遇到半年前的你,我是絕無可能再那樣幫你——所以,你要用什麼籌碼,換取現在的我,向你伸出援手?”
顧少城的聲音從來都是北方獨有的那種腔調,此時更有了一種疏狂的恣意。
我只覺得心臟那裡一陣陣地縮緊了。
什麼籌碼?
我能給出什麼籌碼?
突然,一股大力從下巴處襲來,我疼得皺了眉。顧少城粗糙的手心抵在我的下巴上,把我的臉用力地掰了過去,他深深地逼視着我,煙味從前方襲來,有點嗆人。
不知何時,他已經掐滅了那支菸。
“蘇小年,有一天你會知道,你當初的選擇是有多愚蠢!”
當初的選擇?
什麼選擇?
我腦子還是一片空白。
突然,一陣黑暗覆蓋而來,我還沒反應過來時,那股濃烈的菸草味便充斥了我的口腔。
我只覺得一道電光擊中了我。
臥槽!顧少城你特麼趁人之危!
還沒來得及掙扎,一股血腥味就從脣齒間瀰漫開來,幾乎是同時,顧少城放開了我,他近距離地逼視着我,像野獸,嗜血。
“記住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