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舞臺燈光照得我的臉發燙發熱。
世界上多的是這種人，對你的一切都來自道聽途說，卻在評價你的時候，就好像是活在你的身邊對你瞭如指掌一樣。
“行……那，那你開始吧。”
我站在舞臺上，分明看到評委們都偷偷擦了擦汗水。
也對，顧少城親自打了電話，而且圈子裡規則擺在那裡，總歸是要給顧少城面子的，如果我角逐的是女主角這個角色，只會讓他們左右爲難。不論顧少城是不是覺得我懂事，在他們這裡，他們都不好處理。
不是我一心讓他們不好做人，而是，我就是爲了這個女主角的角色來的。
“候場的時候，工作人員派發了試鏡的劇本，你就把女主角的那部分表演出來吧。”評委有些尷尬地對我說。
我靜靜看着評委。
試鏡內容裡場場都有配演的角色，現在這裡都只剩下幾個負責簽到的工作人員和評委，我一個人演獨角戲嗎？
“嘖嘖，肯定是演的不好，你看，都不敢演了。別人是一聽就開始演了的……果然沒什麼實力。”
議論聲輕微，然而試鏡大廳裡並不喧譁，因此我聽的一清二楚。
評委滿頭大汗地咳嗽，“都吵什麼！”
呵，顧少城打了電話之後，態度截然相反了，最初，可不都對我冷眼相向嗎？
這個世界，規則鮮明，終其一生的努力，比不上某些人輕飄飄的幾句話。
“小年開始吧。”評委又擦了一把汗，表情帶着丁點的不耐，卻也有種超出限度的容忍。
然後突然附加了一句，“不要緊張。”
我對着話筒，淡淡道：“我演獨角戲？”
我這話說得很不給面子，評委的表情黑了一下。
“那……你就把方語櫻自殺旁白那一段，表演一下。”
《熱戀季節》的總體色調都很暖，很小清新，沒有大悲只有大喜，浪漫言情偶像劇，治癒系少女電視劇。唯一的傷悲的情節，就是方語櫻失散多年的母親拒認她爲女兒，並且讓人陷害方語櫻，一切都是爲了給那個和自己一直在一起沒分開過的小女兒好。一個母親，是一個孩子的天使，卻也是另一個孩子的惡魔。
我沉思了一會兒。
燈光依舊滾燙。
……彷彿置身於寒風冽冽的天台，心如絞痛。
“語櫻！你快下來！不要做傻事！”嘶吼聲在腦海裡響起。
我站在天台邊緣，苦笑：“祁深，我沒有做傻事。什麼是傻？什麼又是聰明？知道把自己和前夫的女兒送走，拒不相認，維持好自己賢妻良母的形象，在豪門的地位，就是聰明？我明明知道是以卵擊石，明明知道不可能，卻依然以爲她會心存對我一丁點的母愛，這就是傻？祁深，人心不是石頭做的！我也會疼！我也會哭！”
腦海裡浮現出同父異母的妹妹，想起她的燦爛的笑容，我的心就更疼一分。
同樣都是女兒，不過是父親不同，居然就是雲泥之別了。
……當眼淚淌過面頰，心口的疼一波一波襲來，我才終於吐出了一口長長的氣，緩緩睜開了眼。
評委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好……好……”
評委幾乎是慌亂地嚥了咽口水，說道。
“好意外……雖然不是絕頂的演技，但也絕對有實力勝任了，沒想到，真沒想到……”
我疏冷地垂着眸子。聽着這些遲來的認可，只覺得諷刺。
突然，用力的掌聲從門口傳來，我轉身看去。
黑色的毛呢大衣，雙腿筆直修長。
“令人意外的演技。”江赫知笑容和煦，目光晶亮，彷彿星海浮沉。
我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我演的每一部戲，爲什麼總會都遇到他？難道是雲天公司投資的？
大廳裡的評委都立刻站起來，熱情地走到了他的身旁，笑得好開心：“江少，怎麼會想到來這裡？”
江赫知淡淡地笑：“想來就來了。”
我看着空下去的評委席，只想說，這不是我的面試嗎？你們這樣擅離職守真的好嗎？
“面試都怎麼樣？”江赫知緩緩踱進，表情深淺莫測。
評委立刻笑起來：“都很好，很不錯。都按計劃做了，而且還有不少好苗子。”
江赫知笑，“那這位蘇小姐呢？”
評委毫不猶豫地回答：“很不錯！剛纔那段獨白，真是有種直戳人心的力度！”
次奧……評委你這麼沒立場……
江赫知笑容依舊，但是眼底有顯而易見的冷意：“那我怎麼聽說有打壓的事情？”
好直白的問話。
評委頭冒冷汗，故作鎮靜地擺手：“沒有沒有，怎麼可能，你看，蘇小姐就是一顆滄海遺珠，要是有打壓的這種黑幕，蘇小姐也不可能來這裡加試了。”
江赫知莫晦如深。
我感覺我的笑容都快沒了，評委真是說謊都不用打草稿的。
“既然還在試鏡，那就繼續吧，我在後面看看。”江赫知笑，率先就闊步走到了評委席後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這蘇小年到底是什麼來頭？聽說是有個大boss打電話給公司老總了，所以纔給她加試的，不會就是這個人吧？不過，江少是誰啊？”
“我還以爲是國民老公顧少城呢，蘇小年怎麼跟那麼多人拉扯不清？嘖嘖，好髒。”
臺下燈光暗淡，我看不太清江赫知的表情，只聽到他微冷的聲音：“所以，試鏡不要繼續嗎？”
大廳內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尷尬無聲地瀰漫着。
評委臉色蒼白地繼續，“小年，這段演的不錯，不錯，那你先回去等我麼的通知吧，今天辛苦你啦。”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還真沒看見過這麼奇葩的試鏡……
“謝謝評委。”我從臺上走了下去。
小七和九九這會都滿臉不可置信地站在門口。
“小年姐……絕了。我們怎麼老是看見江少出現在你有你的地方啊？”
我假裝沒有聽到一樣，哭喪了臉，“你們餓不餓？”
窗外，已經夜色深深，燈火輝煌。
熱熱鬧鬧的火鍋店裡，我們仨圍了角落的小桌。
吃了一會兒，我們就熱得不行，脫了大衣外套。我閉上辣得發麻的嘴巴，拿上手機對小七兩人說道：“你們倆先吃，我去上個廁所。”
說完，我把兩肩的長髮往前撥了一下，遮住半邊臉，快步走到了大排檔外沒人出入的一條小道前。
這幾天沒下什麼雪，也像是升溫的樣子，風也不大，站着也沒怎麼冷。
我把手機打開，給amanda打了一個電話。
她的事情一直還沒個結果，到底是什麼樣也不清楚，今天去試鏡了，也沒覺得《熱戀季節》劇組有什麼不對勁。但既然微。博已經鬧的那麼大了，就算劇組裡沒有動靜，也不代表amanda沒有事情。
她的電話滴了好久，才接。
“小年？怎麼了。”
amanda的聲音有點沙啞。
我嘆息，“我在xx大排檔這裡，今天剛去《熱戀季節》試鏡了。”
她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情緒莫名，“小年，這些事情你都別管。現在輿論風向正是要轉動的時候，你好好把握機會。我聽圈子裡人說，顧少城跟你關係確實不一般，你別過線，保持好距離，但處理好跟他的關係，以後的路會很好走的。我這裡，你就別管了。”
我心頭一陣酸澀，“你到底發生了什麼呢？就當我不會幫你吧，你至少告訴我，你那裡到底怎麼了。”
電話那頭一陣陣的沉默。
“小年何苦呢，你也不容易。別忘了我以前教過你什麼，身爲藝人，要好好愛惜自己的羽毛。”amanda的聲音透出一股深深的疲倦。
怎麼也撬不開amanda的嘴巴，我只好作罷。
說了幾句有的沒的，就掛了電話。
我揉揉眉心，大排檔很熱鬧，吵得我耳朵發麻。
我又給顧少城發了一條消息，表示幫我看看amanda的事情。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等到回覆。
我吸了一口氣，冷冷的空氣鑽進肺裡，有點疼。
amanda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至少有個輪廓大概。而小靳那邊，傷成什麼樣了，我至今都不知道。
“小年姐！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發愣啊。我和小七等了好一會兒，還以爲你不會是被狗仔纏住了吧……九九鬆了口氣的樣子，上前拉住我的手。
我嘆息地笑笑，“我們回去吧。”
話完，我們倆就往大排檔走去。
剛走上大門前的臺階，一個男人就突然撲了上來，滿臉猙獰地扯住我，作死地把我抱進懷裡。
“小年！我不要和你分手！你怎麼能夠遇到顧少城就要和我分手呢？就算我不能給你他能給的，但我卻有一顆愛你的心啊！怎麼可以……”
臥槽！你特麼在說什麼！！
我狠狠地掙扎着，男人的手臂卻像鐵箍緊緊地把我困在了他的懷裡。
我咬牙，用力地擡腿一踢！
讓你花式作死！我讓你斷子絕孫！！媽滴！
男人哀嚎一聲，兩臂顫抖了一下，特麼的居然箍得更緊了！
“你在幹什麼！！放手！放手啊！小七！小七快出來幫忙！！”九九對着男人拳打腳踢，尖聲高喊着小七的名字。
我氣得發抖，那男人的嘴巴在我脖子上亂湊，慌亂地喊：“小年，你不能這樣絕情絕義！”
媽的，我只有祈禱不要遇到記者！
然而，熟悉的快門聲在身後響起時，我只感覺我的呼吸亂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