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靳如何我只能從顧少城的隻言片語中瞭解,我始終還是放心不下。
顧少城那日來了之後,也沒有逗留很久,處理好那個假扮的女護士之後他就離開了。
深夜,小七和九九披着帶來的毛毯,盤腿坐在病房的沙發上,抱着個電腦處理通告。我看着,又看看手機上的時鐘,已經快到十二點了。我抿脣,開口道:“……這麼晚了……你們……”
小七和九九擡頭看向我,兩個人都卸了妝,摘了隱形眼鏡,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鏡,疲倦極了的樣子。
“沒事兒,小年姐你是累了嗎?你先休息吧,我們把燈關了。”小七揉了揉兩隻熊貓眼,就要從沙發上下來幫我去關燈。
我失笑:“沒有,我是說,你們倆早點休息了吧,熬夜對身體不好,而且我最近通告也不是很多,你們……”
九九興奮地拍了一下身下的沙發,激動道:“小年姐,纔沒有呢!我們在整理cinderella珠寶的通告,還有明天下午《熱戀季節》的試鏡。這是兩個大的,因爲最近的一些新聞,好些媒體主動請求要你出鏡啊。”
我感覺心口鬆軟的某處突然暖了一下。
以前我做助理的時候,雖然也經常受不了自己跟的明星,但是如果能夠拉到一個通告,自己還是會興奮得不要不要的。
——不管跟的那個明星,我自己喜不喜歡,但成績是自己的,ta過得好,就說明自己的能力也得到了體現。汗水堆積,是爲了ta的光鮮,但至少也是一種證明,證明我曾有努力過,我的努力也是有價值的。
“行,那你們不要太晚了,我也要繼續看一會兒劇本,如果我睡了,你們就不能再熬夜了。”我聲音沙啞地說道。
她們倆都用力地點點頭。
說完,我的手機突然微微地震動了起來,我把手機屏幕解鎖,一條短信撲入眼簾。
“小年,睡了嗎?有沒有感冒?多穿點衣服啊。我們這邊溫度還好,沒下雪,但新聞說北京今年很冷,你多穿點不要生病了。還有,今年回來過年嗎?媽媽好想你。”
突然地,好像一道暖流擊中了自己,我眼眶突然滾燙了起來。
……掐指一算,居然快要二月份了。
我咬緊了下脣,不經然地,兩串淚水就摔在了手背上。
我飛快地抹掉,若無其事吸了幾口氣,開口問道:“小七,九九。今年,年底的時候,我的時間怎麼安排啊?”
“咦,這不就年底了嗎?”小七笑道。
九九說道:“還行,不過……《深府大院》的拍攝過年會停兩三天,但是敏月的戲份在過年那段時間裡結束的……”
小七憂鬱地嘆息:“我爸媽今年過年要飛來北京和我過年,唉,我爸媽還沒放下我,我都二十三了……”
九九笑道:“哈哈,那還行,我就河北的。”
我默默聽着,眼底越發滾燙,手指在九格鍵盤上猶豫了一下,我猛地鎖屏了,擡頭笑道:“今年,這些戲份還可以調嗎?”
小七爲難地“呃”了一聲。
也對,我也是蠢,小七又不能做主,而且這麼久以來,經驗告訴我,年底的時間是最難協調的,我這種三流明星,憑藉着曝光率已經有了很多次的赦免了,到着如今還想請假,簡直就是給別人議論我的藉口。顧少城幾次三番帶着我參加活動,外界媒體胡亂猜測,我做得不好,另一方面打的也是顧少城的臉。
我捏緊了手機,過了很久,我才重新解鎖,發送了一條短信:我就要睡了,你不要熬夜,本來就是容易感冒的體質。還有,電視上看到了我的消息了沒?我接了好幾個大作品,收入槓槓的,沒什麼可擔心的,另外我讓助理給你打的錢你都收到了嗎?想吃什麼穿什麼想買什麼只管買就是了,別給你女兒省錢。我明天還有好幾個大通告要趕呢,就先睡了,你不要熬夜哦,愛你媽媽。
發送出這條短信。我就扯了被子蓋住了腦袋。
眼角酸澀發疼,卻沒有眼淚。
蘇小年,你已經二十好幾了,職場這種事情什麼是不能克服的?沒有見過明星之間彼此擠兌相互傷害兩敗俱傷過嗎?沒有看到過有人被醜聞啊豔照門啊逼得走投無路一個通告都接不了最後只能改名改行的嗎?沒有見過好端端地就遭遇了天災人禍的嗎?
現在,好好活着,好好賺錢,纔是真的。
翌日清晨,我就自然醒了。小七和九九都準備好了早餐等我了。
我下牀到了洗手間,看着鏡子裡睡得臉有些浮腫的那個女人,我連忙用溫水拍了好幾次。
剛洗完臉,就聽到小七和九九的聲音:“安心姐,您來啦。”
我正在擦臉的手一僵。
安心?
小靳昨天在車上跟我講了,是要帶我去見安心,說說有關我轉型的事情。
我一走出洗手間,就看到了沙發上那抹清冷的寶藍色毛呢外套。
安心仍是淡淡的模樣,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典雅,她聽到腳步聲,微微地擡了擡眼,寂靜的目光就落在了我的眼裡。
她淡淡道:“車禍也不算嚴重,你都能自己下牀洗漱了。”
這對話……可不像是平時寒暄時會說的。
我輕咳了一下,笑道:“運氣好。”
安心淡淡看着我,聲音冷淡:“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恭喜你,成功憑藉着運氣升級了——cinderella系列的珠寶代言是你的了——雲天公司cinderella項目負責人欽定的。”
我猛地睜大了眼,看向安心。
什麼?!
cinderella珠寶代言?!那可是多少女明星削減了腦袋想要的,我當初說要試鏡,但最後也沒去,結果,這樣就成了我的了?
我旁敲側擊:“這是……呃,cinderella負責人,不是江家少太太,慕天依嗎?”
安心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知道的倒是不少,不過換人了。江家二少爺前些日子不是從國外回來了嗎?江老爺子讓他分管珠寶和娛樂這塊兒——你這次跟的劇組《深府大院》就是他負責跟進的。至於珠寶,是江家的重頭,只是讓他試試水。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cinderella突然就轉成了他成爲負責人了。”
原來如此……
我腦海裡驀地閃過幾個零散的片段。
某一次我乘電梯,江赫知突然衝來,攔住電梯和我打了個招呼,莫名地又離開了。等我到家,又給我打了個電話,欲言又止。難道,就是要跟我講這些?
安心微笑,意味不明:“我不知道你和顧總之間是怎樣的關係,作爲總監,我見過很多人,你和李欣然是我見過最特別的。一個憑藉突然而至的身世真相徹底不同了,一個……呵。感情這種東西,處理得好,就是一樁佳話,處理得不好,就是笑話。尤其你們都是關注度曝光度很高的公衆人物——小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抿脣,回看着安心疏冷卻又親和的笑容,我勾脣笑了笑,點頭,啞聲回答道:“我懂。不過,你們可能都誤會了,我和顧少還有江總,都沒有什麼複雜的感情關係。”
“你們有沒有,不是大衆會關心的,大衆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和媒體傳達的。”安心輕聲細語,卻一針見血,“今天來找你,是想跟你談談轉型的事情,小靳之前跟你提到過吧?”
我點頭,在病牀上坐了下來。
“我們藝人策劃部之前開過一次會議,針對你,我們重新提出來了一份規劃方案,這是策劃書,你可以選擇看或者不看……因爲你了不瞭解都無所謂,包裝策劃都是我們要爲你做的。”
說着,安心起身,遞給我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你的演技確實不錯,外形各方面條件也都符合藝人的標準。但你運氣不太好,正式出道就被沈鶯鶯的粉絲掐得渣都不剩了,但你運氣也很好,後來一路被黑粉打壓,卻又憑藉和顧少、秦雅雯這些人,重新博取了大衆的關注。說句實在話,這個時代裡,作爲演員你演技怎麼樣,其實觀衆大都不在乎,只要有曝光度,哪怕都是醜聞,只要你能出現在大衆視線裡,演技都是浮雲。”安心言笑晏晏。
我抿脣,接過策劃書,卻遲遲沒有打開。
“所以,你和顧少的緋聞,在經過顧少同意之後,我們會進行鍼對性的炒作,媒體可以把你們之間的關係塑造得戲劇化一點。而不僅僅只是你們或許在一起了,你們或許分開了,這種模棱兩可而且和別的緋聞沒什麼區別的。所謂戲劇化,就是在你們認識的基礎上編造出更童話的有戲劇色彩的東西,這些,都是給大衆看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安心笑得溫柔可人,依然有種請冷冷的味道在裡面。
我忍不住笑,嘴角卻微冷,“所以,公司是要像寫電視電影劇本那樣,把我和顧少城當做男女主角一樣,編制一系列所謂的經歷?”
安心笑:“也可以這樣理解。而你之前在那一次荒唐的記者招待會上也說過,你會做一個專心演技的演員,用作品征服觀衆,而不是緋聞。這些你都不要擔心,我們會提供資源,也會提供強大的公關幫你解決問題。現在你要做的就是,離負面的東西少一點。包裝,都是我們的事情。懂嗎?”
最後一句,略帶威脅和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