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衣服的質量真是太好了，幸好我還有打底的白色長衫。
我只是覺得自己嘴角是抽搐的。大紅嫁衣的破舊版本原本就是殘破的，只有個形貌在外，使得看起來很唯美，其實根本就不禦寒，質量嚴重低於淘寶某些店鋪的質量。被洛馨一扯，就像散了架似的。
“咔！”導演喊停，中途補妝。
化妝師和服裝是立刻上來幫我和洛馨補妝整理。
服裝師給我整理嫁衣的時候，我分明就聽到她低聲疑惑地說了一句：“反常啊這衣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化妝師蹲在我面前補妝，我維持着摔倒的姿勢用眼角餘光撇着洛馨，她仍是劇裡結束時的那副表情，卻有種說不出的隱隱的得意之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應到了我的目光，她的眼神突然一凜，朝我刺來。
補妝完畢，化妝師和服裝師都下去了，這條繼續拍攝。
接下來的拍攝很順利，一條全過，演員各自退了場。我揉着發疼的臉往回走的時候，就遠遠地聽見有人說：“洛馨姐，你真是好厲害，給她一巴掌，這種臨時改劇本的行爲導演都沒有異議。大家都覺得你這麼一改，戲劇衝突更加明顯了！”
我抿脣，莫名輕笑了一下。
小七在我的身旁，舉着打溼的手巾看着我，滿臉擔憂：“小七姐……你的臉……”
我沒說話。
劇組拍攝計劃裡，越到後面，我的戲份安排就越散，拍完這場，我一個下午又是空的。
我回到更衣室換衣服，把身上那件破碎的大紅嫁衣放在一旁。
“丫丫的。”我這才滿臉不虞地冷哼。
我到底還是要在圈裡站住腳的，洛馨那樣對我，我確實也不能怎麼樣，但心裡一股火氣始終消不下去。
雖然和顧少城葉天臨李欣然這些有後臺有背景的人發生了很多矛盾，可以生氣，但不代表我就能對任何一個對我不好的怎麼樣。和某些人可以不用顧忌，是因爲從一開始就彼此瞭解着，從一開始就把虛僞的奉承打破了。但更多的是，我們活在這個社會裡，環境迫使我們收斂，因此對於別的人不行。
除非，你一開始就不愛惜自己的羽毛。或者，從一開始，你的起點就很高，高到不需要顧忌周圍的一切。
我換上了自己的羽絨服，拉鍊剛拉上，就聽見旁邊更衣室裡傳來不加掩飾的說笑聲，隱隱約約的。
“天依姐你就放心吧，蘇小年今天可被教訓了一頓好的。你還記得有個女演員不？叫洛馨。我也就透露了一下你對蘇小年不怎麼喜歡，她就忙不迭地給了蘇小年一頓好看……嗯，就是咱們今天排戲的時候，洛馨突然加了一個額外的劇情，給蘇小年一巴掌，雖然很多人都沒想到，很意外；但是她這一巴掌給得也很符合劇情，所以導演也沒喊停，蘇小年就活活受了這一巴掌……”
這聲音熟悉極了，我一聽便反應了過來，今天有個穿麻裙的姑娘說要和我對戲，又提到了老夫人打敏月耳光的劇情……除了洛馨嘴裡說的那個“鈺研”之外還有誰？難怪，洛馨和我沒有過節，卻還和我過不去。
但如果這一切都是因爲那個慕天依對我不喜歡……那麼問題來了，她哪裡對我不滿了？
我畢竟也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啊。
我捂住了臉，悲傷地嘆息一下，推開了更衣室的門。實在話，圈裡人緣差成我這樣的也不多見了，就算讓鈺研知道我在旁邊聽到了這一切，也無所謂了。
門打開，門外的燈光泄了進來，但突然就被一道黑影遮住了，緊接着，我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但陌生的是，這聲音裡凜冽如寒冰的怒氣。
“郭鈺研，你表姐給你機會讓你跟了大劇組來歷練，你就用這個機會，深入貫徹落實……這些事情？”
這聲音帶着不加掩飾的譏誚，卻很溫潤，但就是因爲很溫潤，才顯得這譏誚嘲諷更加突出有力。
“……二、二少……我……”
一道顫抖的女聲在旁邊門內響起，“我……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投資的劇組，我爲什麼不可以在這裡？”那聲音滿是嘲諷玩味，“另外，你這一點跟你大表姐，可真是太像了。”
門外寂靜了下去。
我突然覺得心情大好，明朗極了。我雖然不齷齪，但我也不是聖母，一心一意對我不好的人，我不報復是一回事，但她被別的打抱不平的人教訓了，我爲什麼不開心？
我手上微微用力，推開了門，滿臉驚訝地看着門外：“你們……”
江赫知穿着大衣，一臉寒冰似的表情，滿身肅穆。
隔間門口，一個穿着當下十分潮流的韓式麪包服的女生驚恐地看着他。
我收拾了一下表情，朝一臉不可置信的郭鈺研疏離地淡笑：“下次……注意不要在公共場所，打這麼私密的電話了。”
郭鈺研一張臉頓時綠了，難堪又嫉恨地瞪着我。
次奧次奧次奧我要炸毛了，你還一副受委屈的樣子！
我剛到嘴邊的客套話頓時嚥了下去，冷冷地掠過她，朝江赫知笑道：“江少。”
江赫知的表情還冒着寒氣，看到我，臉色稍霽，“小年……沒想到你就在隔壁。”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啊，都是緣分。緣分。”
江赫知雙手插袋，冷冷地瞥了眼郭鈺研，低聲訓斥道：“管好自己的嘴巴，別丟了江家的臉。”
自家嫂子的表妹……嗯，兩個都是一家人啊，我在這站着，似乎……不太好？
我輕咳了一聲：“那個啥，不然你們倆先聊着，我還有通告要趕，先走了？”
郭鈺研冷哼一聲，冷冷地白了我一眼。
江赫知也淡淡看她一眼，郭鈺研立刻就收斂了表情，乖乖地低頭了。
“這邊跟導演交流完了，我跟你一塊兒走吧。”江赫知擡步朝我走來。
一八八左右的身高簡直帥到沒朋友，一米六多的我並不想和這種人在一起，簡直辱沒了一米六的身高的尊嚴。
我也只是想想而已，馬上就點頭：“好。走吧……”
剛走出這塊地兒，我就忍不住問：“那個啥，你和導演交流交流，咋就交流到了更衣室了？”
我擡頭看着江赫知。
他的表情馬上就不自然起來。
嘶——
我這話似乎說的很有歧義，我忍住不去嘲諷自己的智商，立刻改口：“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嗯，不，就是你的那個意思。”江赫知微笑，雙眼如黑曜石，溫潤地明亮着。
我和他一對視，頓時啞了。
呃……什麼？我們，好像聊的……並不是一個點？
然後，這雙眼睛，溫潤明亮，真的熟悉極了。很早之前我就問過是不是和他見過面，但並沒有回答，所以，我這覺得他的眼睛熟悉，僅僅只是因爲“只是熟悉”而已？
“你之前，是在國外嗎？”
我扯開話題了，之前這話聊得我略不好意思。
他點頭，“是的。但，在外面太久了，我年紀也不算太小了，該承擔起一些責任了，所以最後還是決定收心回來好好工作。”
soga。
雖然看起來沒有紈絝之氣，但這種超級級別的富二代，還是有着一些富家子弟該有的一些共同經歷……比如說去海外鍍金玩玩兒？
艾瑪，我都想哪裡去了！
江赫知身上還真是沒有某些富家子弟那樣的嬌生慣養的輕浮之氣。
很穩。
“先前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問過你，你還在準備《熱戀季節》的試鏡是嗎？”
我揚眉，“之前是在準備，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沒音信了，我就沒準備了，怎麼了？”
江赫知欲言又止，但最後還只是笑笑，“不看新聞嗎？”
我微愣，良久才皮笑肉不笑地迴應：“我名聲不好，不好意思看新聞，搜索一下‘蘇小年’沒幾句好話，就不看新聞給自己添堵了。”
“不啊，我最近關注了一下，有條跟你和李欣然有關的新聞，網絡輿論可都是同情你的。”
我愕然，“同情我？”
逗我？
江赫知笑得溫潤，“不信你搜搜看。”
我打開瀏覽器，搜索了一下“蘇小年李欣然”。
首頁跳出來的首先是《深府大院》拍攝的官方新聞，往下翻了兩三條，就看到了江赫知所說的那些了。
“黑心霸王花蘇小年其實是苦情小白菜？蘇小年=花茶婊還是白蓮花？”
我扶額，這哪裡是好話，白蓮花也不是什麼好詞……
下一條：“劇情大反轉！李欣然受傷其實是誣陷蘇小年？”
“清純玉女受傷真相！私立醫院婦產科養病！”
“蘇小年真心安慰卻被羞辱！”
我微愣，思緒滿滿歸了位，早前去看訪李欣然，小靳就安排好了這一切，但之後我就再也沒關注過這些了。
突然我心情有些複雜。
那日酒會上，顧少城帶了我去，卻當着我的面擡着李欣然，他在圈子裡也算是一手遮天的大人物了，怎麼可能不知道李欣然對我做的事情。在小靳利用網絡輿論幫我平反的時候，卻還是……
“小年？你……呵，你怎麼了？”江赫知伸手在我眼前揮了揮，關切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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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驀然抽出了思緒，連忙笑道：“沒什麼……我就是……嗯，有點意外。”
“小事，以後會有更多人看到真相的。”江赫知毫不猶豫地笑。
我意外地看着他，一股暖流從心口涌起，但很快，又被我自己撲滅。
這世界上，說得永遠比做得要容易……江赫知和我差了不止一個娛樂圈的距離，我還是不要奢望做成好朋友這種事情了……
“赫知！”一道清亮女聲突然出現。
我和江赫知循聲看去，一抹矜貴華麗的黑緩緩進入眼簾。
身旁，江赫知的氣壓，突然間，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