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
我愣了一下。
“是啊,不然呢?”amanda輕嘆,聽筒裡傳來嘈雜聲,她匆匆掛了電話。
我放了手機,靜靜躺了一會兒。
小靳這個事兒我確實是有感覺的,比如帝爵這種非一般人能買得起的公寓……又比如他好像格外瞭解顧少城、江赫知這類活在雲端的人物。
可是,如果小靳真的是靳家的某位少爺,也算是一個超級富二代了,又爲什麼要來華娛,從一個小小的助理做起?至今都還是我這種三線小藝人的經紀人?最初那段日子,還要看安心的臉色?
我爬起來,看着外面還沒有全亮的天空,默默地走到盥洗室洗漱。
習慣性地抿脣,突然覺得嘴脣一陣麻痛,我看向鏡子,鏡子裡那個蒼白的女人呆滯極了,下脣有一排殷紅的齒印,整個下嘴脣都有點紅腫。
我伸手碰了一下,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次奧,我的嘴巴。”
我立馬捂住了,怒瞪着鏡子,“什麼時候的事情!!”
話剛落,我突然就想起來了,昨晚喝酒喝得難受,一直就咬着嘴脣……
洗漱完,手機正好也響了,小七開了車就在樓下等我。
我穿上大衣裡三層外三層裹住了自己,匆忙拉開房門跑了出去。
門剛關上,我就看到門外門把手上掛着的一個小袋子。
方形紙盒小袋子。
我疑惑地把小袋子取了下來,打開看。
裡面是一盒藥,上面還貼了個藍色便利貼,我把它揭了下來看。
遒勁飛舞的字體寫道:蠢,藥不能停。
我頓時就覺得自己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把那幾盒藥拿了出來,
維生素e,維生素c,三聯片……
“這是幹啥呢?”
我看着三聯片的藥盒說明:……口腔潰瘍、粘膜病……
我微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微疼的下嘴脣。嘴脣咬破了,不注意很容易就會引起口腔潰瘍,所以,這是提前買來給我預防的嗎?
“看來,人也不算那啥嘛。”我嘟囔了一句,把小盒子扔進了包裡,順帶看了看緊閉的對門。
回到片場,偌大一個化妝間,就我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方圓幾米之內沒有一個演員。
“小年姐,沒多久,你的戲也就結了,心情怎麼樣?”化妝師笑嘻嘻地問我。
我看着鏡子裡一身新嫁娘打扮的瑰麗女子,默默抿了抿鮮紅的嘴脣,“……心情啊……我也不清楚。”
這邊正說着,那頭便傳來一聲怒斥:“白蘇,你能不能長點志氣!瞧瞧雅雯,這纔跟了我多久,就接了多少廣告,不說跟二三線明星比,可對於剛出道的人來說,相當不錯了吧?再看看你!蠢笨得要死,都不知道動動腦筋?不知道變通嗎?”
“雅雯”兩個字,針刺一樣鑽進了我的耳朵裡,我感覺我的耳膜有點疼。
我看了過去。
那頭,一個穿得一身重金屬感的女人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氣,破口訓斥着。
我略有印象,這個女人是個經紀人,叫曾姐。貌似還是白蘇和秦雅雯的經紀人。
“曾姐……我、我……”白蘇臉色蒼白,滿臉尷尬地看着咄咄逼人的曾姐。
周圍全都是滿臉看好戲模樣的人,在她周圍隔開了一段距離,就彷彿被孤立了似的。
“我我我我個屁啊!見過不爭氣不上道的!可還沒見過你這麼不爭氣的!”曾姐一臉嫌惡,耳朵上的金屬耳釘反射着光芒,一副很不好相處的樣子。
“看什麼看!”曾姐飛出一個冷冷的白眼,周圍一圈人都默默退散了。
白蘇一個人站在曾姐面前,瑟瑟發抖的樣子可憐極了。
我默默拿起了跟前的劇本,從靠椅上下來,走到白蘇身旁,冷聲道:“咱們等會兒有個對手戲,我和你對對。”
說完,我就扯了白蘇的手臂,拉着往我那兒走。
曾姐愣在原地,可馬上就冷笑出聲:“蘇小年,你拉個什麼拉?我訓我家的藝人呢!”
偌大化妝間靜若死水,我微笑轉身,上下輕蔑地打量着那個曾姐,“是嗎?”
話落,我便回頭,拉着難堪至極的白蘇往角落走去。
“小、小年姐……”白蘇一臉慘白地被我拉到了我的位子旁。
我看着她一臉被訓怕的樣子,看着挺無奈的,“不用怕。”
我和白蘇在角落裡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很快就輪到我們排戲了。
那個盛氣凌人的曾姐早不知道走去哪兒了,倒是一羣演員在旁邊說着什麼有的沒的。
小七和九九臉色黑沉地抱怨:“小年姐,她們都在亂說呢……”
我並不是很關心這些,不知道被說了多少次了,“她們說啥?”
“……說你,是顧少城間接承認的女朋友……”小九聲音低低地說。
我也沒深思,這還不簡單嗎,昨兒顧少城去參加那麼一個很多大牛都出席的酒席,單單就帶了我和小靳,別人難免誤會。
“然後,她們還說,李欣然這次被黑得這麼慘,就是你讓顧總做的……”
我冷哼一聲。
淨胡扯。
顧少城之前跟我說了一次李欣然,沒有說明白意圖,卻也明明白白告訴了我李欣然不能被隨便欺負的,我還忤逆了他,讓小靳把調查出來的消息公之於衆。還說什麼我讓顧少城做的,顧少城現在要是看到今天的新聞,估計恨不得把我扔到長城外去。
莫名地,我就想起今早我門口的那一小袋藥。
“唉。”我揉揉眉心,不禁嘆息。
“小年姐,其實不用爲我說這些話的,曾姐……曾姐說說我就好了,也沒什麼的。”
白蘇以爲我的嘆息是因爲她,滿臉歉疚地對我說。
我笑笑,“沒啥嘞,我就是想着我這麼不上進,我家經紀人也該想批判我了。”
說到小靳,我腦子又有點亂亂的了……話說,這些天,都很少看見小靳出現在片場了。
“說起來,現在圈子裡都有傳言,說靳哥可是京城靳家的名流……這是真是假啊?”
白蘇好奇地問,也沒有想到過這問題的禁忌性。
然而事實就在於,我也不知道,所以也無所謂禁忌不禁忌這回事兒。
“你和星光籤的是什麼合約?長約還是?”我問。
白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年姐你明白的,就是那種臨時工,新手出道試水的合約。”
我沉默。
實在話,我現在也不太知道小靳平日裡都在忙些什麼,然而,小靳手底下確實只有我一個藝人,不論是新人經紀人還是王牌經紀人,這都是比較神奇的一件事情。
“考慮過跳槽沒有?”我笑眯了眼睛。
白蘇愣了愣,紅了臉,“……呃……”
表情已經出賣了一切。
工作人員忙着清場,一個裹得像個糉子一樣的編劇跑到我們身旁講戲。
東風呼呼地吹,像刀子細細密密地在臉上割,又冷又疼。
“這一場,敏月和姨太的情緒都是很複雜的,因爲在當時的社會階層來說,你們都是可以被犧牲的那一類,同樣的……”
年輕的編劇滔滔不絕,但很快,就被一道怒叱聲中途截斷。
“你他媽什麼態度!你知道我表姐是誰嗎!”
一個穿着暗色系民國小麻裙的年輕女孩趾高氣揚地罵道,前頭的那個擺道具的工作人員被弄得滿臉尷尬。
“你這人,我只是讓你讓讓……我們要在這兒定點放反光板,你這麼一弄,我不好打……”工作人員是個有點兒上了年紀的大爺,膚色黝黑,臉上已經有了一些褶子,被那年輕女孩這麼一罵,又尷尬又生氣,卻一副還偏偏不能說什麼的樣子。
這時候的北京是真正的冰天雪地,厚厚的一層雪積在場外,冰渣子碎了一地,又髒又冷。
“你是不是太過分了?”旁邊一個女孩忿忿不平地說道。
那麻裙女孩理直氣壯地冷笑回去,“像你這種貨色,也想和我爭論?未免太搞笑了吧。”
我抿脣,側首問小七:“她表姐是誰?這樣的劇組裡,也敢這麼囂張……”
話沒完,那頭的女孩便厲聲說道:“我姐姐是慕天依!我姐夫是江煜明!雲天公司真正的掌權人!你敢說我幾句,我就讓你滾出這裡!”
那女孩聲音清脆悅耳,說出來的話卻比冰刀還讓人心寒。
那打抱不平的女孩臉都綠了,卻再也不敢多說什麼。
我垂眸,雲天公司?慕天依?江煜明?
可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名詞啊,我眼前好像浮現出了慕天依那一身鮮豔的大紅,張揚豔麗。
“組裡的人都這麼雜亂嗎?”
突然,一道沉沉的聲音落進了這地方。
我們都看了過去,一個劇中老太君打扮的老婦人被一羣大小演員簇擁了出來。
“老太君出場就是不一樣,旁邊的綠葉都是二線女明星呢。”
白蘇在我旁邊驚歎,指了指那老婦人身側的幾個女演員。
我看過去,好些個都是華娛星光正在捧的呢。
那個麻裙少女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絲的不安,“……殷老師……”
老師,通常是圈裡後輩對前輩的尊稱。
殷老師淡淡瞥了她一眼,冷聲道:“你們兩個人,都先看看劇本吧,等會兒就要排戲了,可不要把表演當做兒戲。”
那倆女孩都畢恭畢敬地應了聲,然後就都訕然地去角落裡跟編劇交流去了。
殷老師正好回頭,看似混濁卻實則精明的雙眸寂靜無瀾,正好和我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說不慌,肯定是假的,但也沒有多少興奮。
畢竟在圈子裡,我的風評可不怎麼樣。
但我還是咧嘴笑了笑,表示一下我的尊重。
可隨後,那老太君腳步一轉,直直地就衝我走來了。
……這是要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