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雅間外面的時候，就聽見了一陣和諧的笑聲，那聲音的厚度聽起來，至少也都是中年及其以上了。
我和小靳對視一眼，他只是朝我遞了一個心安的笑容，就伸手敲了敲門，隨後，便推開了門。
言笑晏晏的雅間靜默了下來，十幾道眼神落在了我的身上，審視和好奇，更多都帶着讓人肅然起敬的威儀。
只有一道，堅實而有力，落在我身上時，給了很溫暖的力量。
我看過去，顧少城着一身服帖的黑色西裝，英俊的臉上帶着清淺的笑意，有矜貴風度，也不乏親切。
見我站在門口，他笑了笑，伸手介紹道：“這位是我旗下的藝人，蘇小年，之前《相思應有意》的女二號，《areyouready》第一期唯一的女嘉賓。”
桌旁那一圈人都相視一笑，笑聲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我扯了扯嘴角。
我自然想得到爲什麼，除了《ayr》大爆了一次之外，圈內人認識我，都是通過沈鶯鶯那次新聞，後來我和葉天臨、顧少城之間那些似是而非的緋聞，哪裡會因爲我的作品而瞭解我？
那瞬間，我猶豫了一下。
小靳從我身後走出，笑着朝那一圈人鞠躬。
顧少城笑道：“這位……”他意味不明地停頓了一下。
我抿脣，側頭看了小靳一眼，他笑得不卑不亢，陽光大方。
桌旁一位兩鬢微白的中年男人熱絡地站起來，笑道：“哦，靳家……嗯……華娛鼎鼎有名的新人經紀人，久仰久仰！”
我驚訝地揚眉。
小靳笑着和那位前輩握手。
“我是蘋果電視臺的負責娛樂版塊的專題記者，宋東海。”宋東海緊緊抓住小靳的手，激動到不行地說着。
顧少城笑意不減地說道：“宋叔過謙了。小靳，宋先生可是蘋果臺娛樂版塊的執行部長，好好學習學習。”
小靳點頭笑道：“好的好的，謝謝宋叔了。”
一旁有個看起來稍微年輕些的女子對身旁人問道：“蘇小年經紀人是什麼來頭？宋東海對新人可一向不怎麼親厚。”
那人也滿臉疑惑地搖搖頭，“指不準想顧少愛屋及烏？”
我滿頭黑線地扯扯嘴角，維持着臉上的笑容。
那頭寒暄了幾句，顧少城旁邊的助理才拉開了他身旁的兩把椅子。
“坐吧。”
我笑了笑，和小靳坐在了顧少城的身旁，小靳先我一步坐在了離顧少城一個座位的位置上，只留下了一個和顧少城相鄰的一個位子。
我猶豫了一下，滿臉笑容地坐了下去。
“顧少年少有成，不但主管了顧氏旗下華娛公司這塊，還自己創業打造了天極遊戲公司……”
顧少城笑笑，雕塑般的立體側臉看起來有種疏離又誘/惑的美感，“不敢當，今後華娛在圈內，還需要各位叔伯前輩們提攜幫助。”
我坐在他身旁，清晰地看見他喉頭滾動了一下，一杯白的便下肚了。
我不禁暗暗抿緊了脣。
傷胃啊。
“小年姐。”小靳默默地在下面扯了扯我的手。
我笑笑，看向顧少城，他正好也笑着看向我，眼裡有暗示的意思。
我斟了一杯白酒，倒了差不多了，我站起來，朝桌上各位前輩鞠躬笑道：“後輩蘇小年，十分榮幸今日能與各位前輩同桌，先乾爲敬！”
說完，我便仰頭悶了一整杯。
辛辣微苦的液體從舌尖一直滾到胃裡，好像猛地就燒起了滾滾的烈火，又燙又疼。
桌上有人笑道：“這小姑娘，倒也爽快。”
我放下酒杯，腦子有一瞬間的混沌。酒氣上腦，思維亂成了一團毛線。
在沈鶯鶯身旁，也沒少參加這種飯局，喝得酒真的不少，可隔了這麼久沒有碰這些，突然這麼一杯白酒下肚，真心叫人有點受不住。
我感覺自己晃了一下，我伸手撐住了桌邊。
次奧，別倒啊！
我用力咬住了下脣，順勢朝前輩們鞠躬。
接着，我的舌尖就感到一股鐵鏽味蔓延開來了。
我緩緩站起來，笑了笑。
那些人神色各異，但都有種世俗不易親近的疏遠笑意。
顧少城輕笑，也從我身旁站了起來，並親手給我和他斟了酒。
從他左側開始介紹起，那是位並不年輕的中年女子，帶着凌厲幹練的笑容。
“這位是xx報社的執行主編，孫素前輩，孫素前輩做的幾大類娛樂報刊，與同類報刊相比，銷量都是十分領先的。”
顧少城嗓音低沉悅耳，我聽得還算清楚，我暗暗咬了咬下脣，迫使自己清醒點，端起顧少城給我倒好的那杯酒，朝那位女前輩鞠躬笑道：“前輩好，我很早以前就開始看您以前主編的《明星》，最喜歡的是12年的‘素錦’這個年度主題，今天能見到真人，真的十分高興……”
說着，我便忍住喉頭的那股嘔吐之意，用力地嚥下了那杯白酒。
可是液體下肚的瞬間，我不禁一愣……
這寡淡無味的味道……明明就是白開水啊！
我忍住驚訝，不動聲色地看了顧少城一眼，這杯酒可是他給我倒的呀……
我視線不由自主地轉移到顧少城桌旁的那瓶白酒，看起來好像是多出來的那麼一瓶，這招也是夠了。
“謝謝顧總斟酒，我自己來吧。”我忍住濃烈的笑意，朝顧少城低聲說道。
他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一樣，一本正經地點點頭：“來，這位是……”
酒過三巡，在場的各位前輩都酒色上臉了。
有聊沒聊地說着圈裡的緋聞軼事，顧少城又斟了一杯酒，突然朗聲笑道：“秦總，聽說貴公司有意拍下《雲天澤》小說版權公司的影視版權？”
那秦總是個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雖微微發福，但也看得出來年輕時的能幹和英俊，他微醺地笑道：“顧少消息靈通，鄙公司確有此意，倒不知道顧少是不是也有意投資？實在話，要是顧氏肯投資，咱們這都不是大事兒！”
這話落下，房間裡微微靜默了一會兒。
彷彿都在等着顧少城給個答案。
雖說酒桌上戲言居多，可自古傳統，
顧少城抿酒微笑，雖然也有醉意，但表情也依然是清淺自得的，“好說，我大學剛畢業的時候也看過《雲天澤》，也是古典仙俠的路線，劇情很貼這兩年的古典仙俠熱。實在的，近幾年仙俠熱都是先在遊戲界小說界盛行，影視圈還沒有什麼大投資的作品，很多都是小花小浪，如果秦總有意願，咱們也都可以深談。試鏡什麼的，有需要華娛幫助的，我絕不會吝嗇。”
一石驚起千層浪。
混圈這麼多年，我自然也能聯想到，顧少城此次只喊了我一個藝人過來，分明在宣告什麼一樣，又明面上主動提起這項目，就是有意給圈內人放出他要投資的風聲，提前利用這些人炒作一下。
又提起試鏡這件事情……
我的胃仍然還在發疼，但是那熱一直燒到了我的心口，其實很暖。
我忍不住想勾脣笑。
“顧少有心了。”秦總意味深長地笑道，目光從我身上掠過。
我略尷尬地笑。
其實，我和顧少城之前並沒有什麼。
但，我依然是感謝的。
顧少城輕笑，悅耳的聲音在我身畔響起：“我旗下有位藝人，悟性倒是不錯，我倒是想讓她來看看。”
這話說得更直白了。
但，哪裡怪怪的。
“哦？是蘇小姐嗎？”秦總笑。
顧少城又笑，笑意悠然：“李欣然。《無雙之刃》劇情微電影的女主角。”
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有點冷。
笑容僵在了臉上。
雖然我也知道，如顧少城這樣的人，畢竟是要囿於商界的，投資利弊權衡清楚都該是情理之中的，可親耳聽到他說出名字的時候，我還是禁不住苦笑。
李欣然啊。
又是李欣然。
我捏緊了酒杯，感覺自己的笑容越發燦爛濃烈。
場內氛圍頓時微妙了起來。
身旁坐着一個，話裡又捎帶一個，顧少城到底想表達什麼？
秦總也略微詫異地怔愣了一下，但轉瞬又笑得和悅起來：“顧少眼光不俗，我會好好留意的。”
這頓吃完，出席的各位在圈裡地位不低的前輩都各自離去了，我和小靳站在酒店門口吹風散熱。
“小年姐，你心情不好嗎？”小靳敞開了西裝，表情愉悅。
我還有些怔愣，“嗯咯……很好啊，認識了這麼多業內大牛……話說回來，小靳你也是六，他們見了你都跟見了發光的金子似的。”
小靳笑容不改，狐狸一樣眨眼笑笑：“好說好說，那不是我努力工作纔有的結果嗎？”
我對這種打太極的行爲嗤之以鼻：“你就編吧。”
其實，我早也就隱約能猜到些什麼了。
顧少城對小靳不尋常的態度，帝爵的高檔公寓，酒席上對小靳過分熱絡的宋東海前輩……
怎麼看，小靳好像都隱藏了什麼我不知道的秘密一樣。
我深吸了一口夜京城的冷風，鼻子忽然癢癢的，我忍不住捂着鼻子用力地打了幾個噴嚏。
突然肩頭一暖，寬大的西裝外套突然落在了我的身上。
一隻有力的手按住我的背，把我扶穩了，低沉磁性的聲音略帶不悅：“站得這麼邊緣，生怕不會掉下去？”
淡淡的菸草香掠過我冰涼的鼻尖，我突然覺得鼻尖又微癢，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捂住鼻子衝着前面又打了一個噴嚏。
“阿嚏！”
腦門立刻就撞在了一堵溫熱的肉牆上。
顧少城用手把我的腦袋輕輕地推開，低頭審視着我，雙眼亮如明星，璀璨奪目，“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