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飛快地戴起口罩,若無其事看向窗外風景。
心裡默唸着: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做過。
此時此刻,我彷彿聽到前排傳來低沉的笑意。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汽車飛馳,很快就到了城東體育館。
顧少城從車上下來,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把手撐在了車車窗頂上,湊近我,低聲笑道:“年輕人,路還長着,慢慢走哈。”
說完,輕笑幾聲,揚長而去。
我一臉莫名其妙,看着那個一米八八的背影,半天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我當然要慢慢走,幾年前因爲莫須有的“性醜聞”而被逼退出,成爲一道陰影。現在發生了那麼多事,尤其在和陸衍生的那次交談後。我想要重新做回演員的渴望就越來越強烈。
爲什麼當初會那麼輕易就放棄?明明捨不得,卻還要認命。
我握緊了拳頭。
雖然今天上午的試鏡已經失敗了,但這並不代表,今後我會一直挫下去!
跌倒了再爬起來,從無名小卒到臺前紅人!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忽然,“嗡嗡嗡”手機震動起來,我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的號碼,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接了。
“您好,請問是蘇小年小姐嗎?我是劇組《相思應有意》的導演助理,恭喜您已通過試鏡,扮演女二號寧斯月,請在……”
霎時間,我的腦海裡就炸開了,什麼聲音也聽不見了。
我……我通過了?我不是失敗了嗎?
導演們意味難測的表情,門外女生的咄咄挑釁……
接二連三的質疑與鄙薄席面而來,那時候,我以爲我失敗了!
一瞬間,腦海裡閃過無數道畫面。年少時候被表演老師訓得嚎啕大哭、大學以後爲了表演每天就練一句話練了整整一個星期、畢業後爲了能找到好角色在雨雪天裡找劇組去試鏡……
痛過的笑過的滿意的絕望的,這一刻,好像都不作數了!
我忍不住眼淚狂飆,老淚縱橫,扔了手機撲到陸衍生的肩膀上一陣猛搖,眼前已經是一片模糊,“我……我居然通過了!我居然通過試鏡了!嗚嗚……”
“蘇小年你是不是有病,我在開車!!”陸衍生怒吼,“而且通過了你不笑,哭做什麼!”
我抱住陸衍生的肩膀,又哭又笑,也不知道臉上的妝有沒有哭花。
我特麼,我特麼居然通過了。
我學了那麼多年表演,在我放棄過一次表演之後,居然才真正開始我的演藝生涯!
守得雲開見月明,指的就是這種心情吧。
我終於哭到沒有力氣,看到手機還通話着的屏幕,裡面傳來導演助理着急的聲音:“蘇小姐蘇小姐你沒事吧?沒事吧?”
我瞅了好半天,居然噗嗤笑了出來。
我,蘇小年,從今天開始,一定會站起來,一直走下去。不管這之後的道路上還會遇到無數個“性醜聞”,也不管有再多的詆譭和謾罵。
陸衍生把車停在了我家樓下,我戴上口罩,喜不自禁地給了他一個大擁抱。
“謝謝你撒,陸衍生。”
陸衍生嫌棄地抱抱我,依舊是冰冷的面癱臉,“不用謝,角色是你自己爭取來的。”
我笑了笑,不跟他再多說什麼客套話了。告別後就立刻上樓了。
我撲倒在自己的小牀上,開始幻想以後的璀璨人生……十方風月,千萬粉絲,萬衆矚目……
就在這時候,手機又響了。
我看了看,依然是個陌生號碼,我接起,“喂您好?”
“蘇小年小姐?”這是道很冷靜的女低音,和陸衍生的冷不一樣,而是鎮靜從容,使人靜下心來的冷靜。
這女低音有點熟悉,但又是陌生的。
我從牀上坐起,正色道:“你是?”
“您好,我是華娛傳媒的星探,我叫安心,之前有幸在《相思應有意》試鏡活動中看到你的表演,我認爲你非常有潛質,希望你能加入華娛傳媒。”那人笑,“不必覺得這是欺詐電話,蘇小姐作爲巨星沈鶯鶯的前特助,應該知道我吧。”
我的確知道安心,華娛的金牌星探,選中的人無一不是如今的當紅明星。只是,她現在,在邀請我?偌大一個華娛傳媒,回來挖掘我這個千夫所指的女助理?
你在逗我?
“我希望今天能和蘇小姐你面談,就定在華娛公司怎麼樣?我會請人來接你的。”安心笑道,“另外,蘇小姐通過了我們公司的《相思應有意》試鏡,順便也跟您談談報酬問題。”
我連聲道謝。
掛了電話之後,我久久沒有回神。
這意思是,我,要進華娛了?
好像是有一股電流鑽進腳底,唰唰地衝刷了我的每一個神經末梢!
我忍住爆笑的***,連忙給陸衍生打了個電話。
“很好啊。”陸衍生清冷的聲音傳過來,“恭喜恭喜,別和我說話,我在畫圖,拜拜。”
他自顧自地說完就掛了我的電話。
我:“……”
雖然如此,我還是格外興奮,又去了我那個所謂的粉絲後援羣裡發話。
年年有餘(蘇小年):都快給我粗線!!老子要進華娛了!!那個超級叼的華娛!!
lenovo(秦茵):啥米,華娛有多叼?幹啥的?傳媒公司麼?
零零發(陸琳琅):你個無知小卒!華娛就是那個有好多一線明星的超級巨頭啊!
lenovo(秦茵):我擦擦擦擦,這麼牛氣!真的喵!我去百度一下!
青花花花花(燕之):聽說是大衆情人顧少城老爹的公司誒。
年年有餘(蘇小年):是啊,是顧氏集團的公司,話說=-=||,你們這羣死沒良心的就不用恭喜我嘛?你們家小年要正式進軍娛樂圈啦!
lenovo(秦茵):我擦,你大二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零零發(陸琳琅):……
青花花花花(燕之):……
年年有餘(蘇小年):……
嘮嗑完後,我仔仔細細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確定自己的着裝打扮都很大方得體之後,我才下樓。沒等一會兒,一輛保姆車就在小區外頭停了下來。
車窗搖下來,一個長得白白淨淨的小少年探出頭來對我甜美一笑:“是小年姐嘛,我是安心姐喊來接你的,上車吧。”
我受寵若驚,連忙上了車。
這個小少年態度好溫和,我還以爲是個冷漠司機啊。
上車之後我才發現,裡頭除我之外,還有四女四男,個個都是模樣精緻、氣質優雅,更重要的是,看起來年紀比我小!
我忍不住微微低頭,有點自慚形穢。
丫丫的,跟他們呆在一塊兒,真有一種怪阿姨的錯覺。
“是小年姐對不對,我是你們目前的助理,你可以叫我小靳,皮革的革,幾斤幾兩的斤,的組合字。”小靳從副駕駛座上對我們回頭甜美一笑,笑容相當有殺傷力。
我捂住胸口,“小/弟/弟,你今年多大了。”
小少年甜美一笑:“我啊,我二十四了。”
全場:“……”
我擦,你是天山童姥吧!
“另外,我要簡單地跟你們說明幾件事情。”小靳溫和無害地朝我們笑道,“目前,除了蘇小年已經要跟組拍戲之外,你們八人都要進公司進行爲期兩個月的訓練。”
話落,我就感覺到幾道不善的視線落到我的身上了。
也許是嫉恨,也許是羨慕,也許是平淡。
我對人的感情並不是很敏感,這瞬間感受到,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小靳早前跟我打招呼的時候,我估計他們就認出我是誰了。但畢竟是要一起工作的,所以對我的態度還是不冷不熱。但問題是現在,當小靳說出我要跟組拍戲的時候,他們的目光顯然火辣起來。
“最終,公司會留下四人,兩男兩女。”小靳笑得天然呆,“你們明白了嘛?”
全場:“……”
“嗯嗯,明白了明白了,辛苦你啦。”我看着冷場了,小靳臉上的笑容也有點鬆動,我趕快說了幾句,想讓小靳心裡好受點。
可緊接着,我就感受到那幾道目光又冷厲了幾分。
彷彿在說“真會拍馬屁”。
……我擦……
下車了後,小靳把我們直接帶到了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別緻清幽,窗臺擺了幾盆盆栽,看得出來主人喜幽靜。
“你們來了。”
一個身材扁平……=-=,但是氣質清冷的女子從隔間裡走出來,目光犀利地掃了我們一眼。然後坐在了辦公桌前,拿着一份文件夾,看了一會兒,翻一頁看一眼。
氣氛真是瞬間降低到了零度,我感到背後涼颼颼的。
這位,就是安心了吧。
我偷偷瞥了其他幾個人,發現他們也是神情緊張,相比之下,我還顯得隨性好多。
良久,安心伸手道:“諸位,請坐。”
我們回頭,才發現小靳已經悄無聲息地安排人佈置了七個椅子。
這就像是古代皇帝選妃一樣,我們都像待宰的動物,等着對方屠刀一揮,咔嚓一下,一命歸西。
我們惴惴不安地坐了下來。
“首先,歡迎你們加入華娛。”安心終於放下文件夾,用那冷靜疏離的聲音說道。
我們都忍不住暗暗鬆了口氣。不過,有你這麼表示歡迎的嘛?
“哦不,我的表示不大準確。”安心忽然一笑,表情冷淡而疏離,我們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應該是,歡迎你們,暫時加入華娛。”
“暫時”兩個字,被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