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山沒有動,他用鐵棍擡起我的下巴,厲聲問:“說!你到底是誰!少他媽的裝神弄鬼!你就算鬼,我也是佛!我抓住你,不會讓你有好日子過的!”
“佛不抓鬼,佛只渡人。”我輕笑。
“我說了,我是呂諾。”我身體搖搖晃晃的在雨裡打擺:“喬安山,我也和你打個賭……就賭我要是說了謊話,雷立馬劈死我。”
喬安山沒了剛纔逗弄譏笑的心思,他脣線抿的緊,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山哥!”喬洛扯扯喬安山的袖子:“我們快點走吧!我們上別的地方避一避!要是警察進村子,我們就跑不了了!”
喬安山移開鐵棍,冷聲吩咐:“把她帶上車!”
雖然喬洛人不算太靈巧,但他唯一的好處就是很聽話。喬安山說什麼他做什麼,從來都不說個不字。喬安山讓他殺人他都幹呢,何況是抓我上車這種小事兒。在身高一米九的喬洛面前,我跟個小雞崽子似的被他扛上了肩。
天地一轉,我腦袋倒空着向下。喬安山先出門發動汽車,喬洛揹着我跟在後面。
我禁不住有點想笑,喬安山說他不相信報應因果……可他不知道的是,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命令喬洛扛我上車了。
正當喬洛準備邁出鐵門時,一旁暗處突然竄出個人。喬洛沒有防備,他的臉正好被砸個正着。即便是雨夜,刀器割肉的聲音也無比清晰。我在喬洛的肩上,似乎都能感覺到喬洛身體疼痛的緊縮。視線角度不好,我只能看到襲擊喬洛對面那人大腿的位置。
襲擊喬洛那人我太熟悉,哪怕他只有指甲蓋我都能認出來。
喬洛搖搖欲墜着摔倒,他像是一個巨物般轟然倒地。那人試着將我從喬洛身底下翻出來,問:“諾諾,你怎麼樣?傷到沒有?”
果不其然,是盧生。
盧生是真敢下手,他直接用砍柴斧子劈喬洛。如果不是身高差距大斧子又鈍,喬洛指定立馬腦漿迸濺。
警察將至,車上看不清楚狀況的喬安山猛按喇叭。盧生蹲下來,小聲對我說:“你不要出聲,等到一會兒那個過來我也這麼辦……”
盧生的話還沒說完,我扯開嗓子開始喊:“救命!殺人了!快來人啊!宮醫生!”
“你他媽的瘋了?”盧生驚慌失措的捂住我的嘴:“呂諾,我是在救你!”
一個連自己媽媽都殺的人,他會有那份好心跑來救我?我面無表情的扯開盧生的手,繼續喊道:“宮醫生!宮宸醫生!救命!”
上車的喬安山去而復返,盧生拿起斧子嚇的轉身跑進雨夜裡。喬安山到的時候,門口只剩我和喬洛。喬洛滿臉是血趴在地上,而我也沒力氣再站起來了。
似乎有很多汽車正在往這兒趕,我甚至都能感到地面在輕顫。喬安山沒顧着自己逃命,時間緊張他也還是費力的搬喬洛上了車。臨走之前,喬安山站在車門邊最後看了我一眼。
“呂諾是吧?”
說完,喬安山開車往盧生相反的方向走了。
我躺在門口水窪裡,滿臉的泥濘。帶着觸角的閃電一次次咆哮着將夜幕撕裂,又一次次被黑夜淹沒光亮。如此反覆,看不見盡頭。
這一夜真是夠長的了,我想。
隔壁老鄉家的大鐵門吱一聲響,宮宸冒着大雨跑了過來:“呂諾,你怎麼了?你感覺怎麼樣?”
“我感覺很好。”我身體沒有一處不疼的,神經卻清醒的要命:“欠他的,我都還了……欠你的,我也一樣還了。”
“你能起來嗎?”宮宸自動屏蔽掉我的瘋言瘋語,他一邊扶我起來一邊對着屋裡叫喊:“春燕!春燕!”
“春燕死了。”我補充:“我估計是死了。”
宮宸頗爲震驚。
“你別動了,我抱你起來。”宮宸伸手到我的脖後和膝蓋下,他打橫將我從積水的坑窪中撈起:“我先送你去隔壁老鄉家,到那兒我給你檢查檢查。”
我沒有說話,渾身溼漉漉的粘滿沙粒。神經太過亢奮,以至於我想昏倒都沒條件。宮宸抱我走到馬路中間時,街上驟然射來成束的光柱。車前燈光亮刺眼,惹的宮宸頻頻偏頭。
“諾諾!”車在衛生所的門口停住,我爸媽急着下車往這面跑。看到宮宸,他們兩人又猛的剎住了腳步:“黃……家赫?”
我第一次把宮宸叫做黃家赫時,宮宸只當我是車禍後遺症腦筋不清楚……可我爸媽是和警察一起來的,宮宸肯定不會認爲他們是胡說。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宮宸還是比較能分清輕重緩急的:“你們好,我是這裡的醫生宮宸。呂諾受傷了,屋裡還有一個叫春燕的護士傷況不明需要警察和救護。有什麼事兒,你們能不能跟我到屋裡來說?”
我爸媽沒再繼續剛纔的問題,他們急切的跟着宮宸後面走。黃家赫也來了,只是他一直站在人羣裡,我並沒有看見。
隔壁的老鄉人很好,他們趕忙倒騰乾淨的牀鋪給我躺下。我媽急得直哭,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爲了安慰她,我強打起精神和她說話:“媽,你們怎麼找到我的?是舅舅和你說的嗎?”
“我們回去買藥,程穎說你和別的男人走了。”我媽慌亂的手都在打顫,她說的話顛三倒四:“我們以爲你是和盧生,誰知道你不是和盧生……家赫的車上有衛星定位,我們找到你的車發現你出了車禍……找了你好久,這才知道你在這兒……天吶!諾諾,怎麼會這樣?”
還沒等我回答我媽的話,在門外徘徊很久的黃家赫終於走進屋來。我們兩個看着彼此,誰都沒說話。
宮宸倒是愣住了,因爲黃家赫和他一模一樣的面貌。
相比較宮宸的驚訝,黃家赫臉上更多是陰鬱的怒火。黃家赫看了宮宸一眼,他突然衝過去舉拳揍宮宸。
我媽嚇的驚呼,我爸勉強插到中間將他倆分開。宮宸不明所以的捱了一拳,我叫道:“黃家赫,你發什麼瘋!”
黃家赫脣角蹭破,他使勁的用手擦掉嘴上的血,冷哼:“這個就是你喜歡的男人?和我還真他媽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