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宮宸沒太聽明白:“你說哪兒?”
我倒不是覺得車胎被扎和喬家村有什麼關係,只是腦海中突然出現這麼一個模糊的概念。雖然喬安山帶我去喬家村的時候是坐飛機,可從我們這次出城的路線以及現在的地形地勢上看,喬家村應該離這裡不遠。
一樣的靠山小村鎮,一樣的只有一條路。
從見到宮宸的那刻起,我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世間的一切,都自有其歸宿。該遇到的,怎麼也逃不掉。
命中註定這個詞,聽起來總是帶着幾分無奈的妥協。可細細品味,也別有一番寓意。
“我不太清楚,也沒聽老鄉提起過。”宮宸問:“你是有朋友在喬家村嗎?急着過去嗎?”
我沒有和宮宸說太多,而我們兩個也沒什麼好聊的。飯後宮宸餵了我些退燒藥,我用他的電腦上網給大舅發條訊息報平安,希望他能幫着通知我媽……大舅親切的關懷讓我再次感慨,有親人真好。
唯一不好的是我媽也被困在附近的鄉鎮,她手機同樣沒有信號。
我昏睡了太長時間,晚上關燈後一點不覺得困。除了對宮喜滿腔的歉意和想念,深深讓我感到不安的便是黃家赫了。
衆叛親離的滋味兒我嘗過,其中苦楚我最爲清楚。鄭亞娟曾經爲了分開我和黃家赫,她能想方設法的將我抓回北鎮。現在她的態度如此,恐怕也不會讓我和黃家赫太好受。
作爲一個老鄰居,鄭亞娟已經夠給面子了。雖然對黃家赫言辭犀利,但她對我表達立場時的方法還是婉轉溫和的。再說現在我爸媽活着,鄭亞娟就算不願意,她多少還是會收斂些。
其實鄭亞娟怎麼對我,我都無所謂。鄭亞娟的過激言行能傷害的,只有她自己和黃家赫。她是黃家赫的媽媽,即便黃家赫固執,卻不會對鄭亞娟的心情完全不考慮……在親人和愛人之間選擇,什麼答案都是錯。
我錯過一次,我不想讓黃家赫再錯一次了。
躺在黑暗的鄉鎮衛生所,我雜七雜八想了很多。午夜的時候,外面又下起了雨。雨水順着屋檐往下滴,玻璃窗上一片水色不明。鄉鎮里人口稀少,可比山上卻明顯多了絲人氣兒。院子裡養的狗偶爾狂吠兩聲,接着便沒了動靜。
感冒藥的藥效發揮,我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不想外面突然傳來猛烈的敲門聲,我被嚇了一個激靈,頓時睡意全無。
半夜敲門,是人是鬼恐怕都沒好事兒。衛生所的護士不耐煩的問着是誰,門外的回答聲印證了我剛纔的猜想……喬安山扯着嗓子叫:“他媽的有沒有人!出來!開門!”
我扶着牀下來,心裡不能說不激動。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雨水夾雜的土腥味濃重。從開着的大鐵門看去,街上停着亮黑色的轎車。在轎車前燈成束橘光的映照下,喬安山那張老臉猙獰難看:“媽的!怎麼這麼他媽的慢!這裡有醫生沒有!”
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叫囂,護士也沒了剛纔的氣勢,她唯唯諾諾的說:“鄉里的醫生去走親戚,泥石流封路他沒能回來,現在只有一個替班的義診醫生……你們看什麼病?發燒還是感冒?”
“呸!”喬安山呵着痰吐了一口,他說話腔調罵罵咧咧的:“老子帶人來灌腸!”
“啊?”這種小村子很少有來做灌腸的,護士不太明白:“灌腸?現在嗎?可是我們這裡……”
“少他媽的廢話!”喬安山粗暴的推開護士,他轉身扶了一個高大的男人往裡走。男人的臉藏在陰影裡,我並看不清。
喬安山照着護士腰上就是一腳:“你快去給我準備病牀!我現在要用!”
“不行啊!”護士踹倒在地,她急着從水窪爬起:“我們這裡就一張病牀!現在已經有病人住啦!你們硬闖,我可要叫人了……”
“春燕,怎麼了?”被吵醒的宮宸從屋裡出來,他站在門廊的位置我看不到人,只是能聽到他聲音低沉的問:“這位先生哪裡病了嗎?”
喬安山滿臉不信任的上下打量宮宸一圈:“你?你是醫生?行了,不管你是什麼,別他媽的在這兒傻站着了!你只管扶他進去,別的事兒你少他媽的管!”
宮宸什麼都沒說,幫着喬安山把男人扶了進來。沒多一會兒,屋裡的燈泡被拉亮了。滿身泥濘的喬安山和喬洛,無比清晰的出現在眼前。
“你起來了?好點沒有?”宮宸頗爲難和歉意:“這裡的病牀不夠用,你能不能先去和春燕擠擠?”
我光腳站在地上,心情複雜的點點頭。
宮宸將喬洛放在病牀上,他踢着地上的男士塑料大拖鞋給我:“你還感冒呢!先把鞋穿上!”
我低頭看看,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下地着急忘了穿鞋。喬安山抹了把額頭上的雨水,冷聲說:“醫生,你們他媽的能不能等會在打情罵俏?現在要死人了,你們他媽的看不見?”
“我聽說了,不就是灌腸嗎?”宮宸皺眉:“你不用這麼着急,便秘是死不了人的。”
宮宸不瞭解問題的嚴重性,可我還是知道的:“醫生!你先給他灌腸吧!你看他疼的……我去和春燕擠擠。”
喬安山掃了我一眼,陰陽怪氣兒的哼了一聲。
一個大男人灌腸,我自然不好繼續在這兒呆着。春燕說她被喬安山撞傷了腰間盤,我只好自己手軟腳軟的快步往外走。等到了春燕的房門口,她生龍活虎的把我拉了進去。
“你沒事兒啊?”我心裡歡喜:“那你去幫着宮醫生準備準備工具吧!我看那人疼的……可別出什麼事兒纔好。”
春燕是鄉里人,她說話帶着當地特有的爽辣和狡黠。聽我這麼說,她重重的啐了一口:“救他?我剛纔那麼說,是不想讓他們進來。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
我佯裝不知,問:“什麼人啊?”
“這幫殺千刀的,他們是毒販。”春燕的眼神惡狠狠:“你知道他們爲什麼大半夜的跑來灌腸嗎?他們用人體運毒,那個人販子腸子裡的毒怕是要破了。再不取出來,他怕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