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和黃家赫說話,一點都不想。哪怕是我們出門必須在人前裝的恩愛,回到家我也不想和他說話。每天黃家赫都不斷的和我找話題,但我還是沒有開口的衝動。
要怎麼面對黃家赫,要怎麼面對我自己,說真的,我並沒有想好。
我能感覺的出來,宮宸替黃家赫去坐牢,黃家赫的心裡也很不好受。如果不是我生產前打過那通要死要活的電話給黃家赫,黃家赫可能也不會答應……我們兩個的關係就像受了詛咒一樣,每次彼此靠近,註定要有愧疚的情緒摻雜其中。
像是張璐的死,像是宮宸坐牢。
擔心再有人受到傷害,連在家裡我都儘量避免和黃家赫碰面。我變的更加敏感多疑,神經兮兮的不像是正常人。晚上我再也入睡不了,等黃家赫睡着後,我會偷偷把女兒搖醒去聽她的哭聲。
聽到女兒的哭聲,我才能感覺安心,我才能感覺到她是活着的。她哭,我立馬會把乳頭塞到她的嘴裡去喂她。可我弄的姿勢不舒服,女兒更加的哭鬧不止。奶水嗆到她,小臉可憐兮兮的紅。
我怎麼用冷暴力折磨黃家赫,他都不會說什麼。但我要是跑去折騰女兒,黃家赫總是異常的強硬。黃家赫會一把將女兒從我懷裡搶過去,不斷拍着女兒的後背,說:“諾諾,你要是有氣,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孩子還這麼小,她什麼都不懂……她經不起你的怨氣。”
對於女兒,我沒有怨氣。甚至對黃家赫,我也早就沒有了怨氣。黃家赫不明白,我是怕女兒死,我是真的怕。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知道這樣是不好不對的,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無論我多麼的抗拒,黃家赫也從來沒有發過活。黃家赫小心翼翼的照顧我和女兒,他卑謙的樣子讓我心酸又心疼。無數次我想要對黃家赫說,我們什麼都不要想了,以後好好過日子吧……可無數次話到嘴邊,都被我生生嚥了回去。
只要黃家赫一觸碰到我,我就會想起因爲我們兩個貪歡享樂時產生疏忽而被害死的張璐,我會想起帶我來巴羅“意外死亡”的喬安山,我會想起固執的想要幫我替黃家赫坐牢的宮宸。
所有矛盾,終於在簽證順利辦下來一週後的早上徹底爆發了。
人說,加州的陽光是能驅趕掉人心底陰霾的。但可在我看來,加州的陽光反倒成爲了一種累贅。刺眼,而又毫無意義。
早上起來,黃家赫一如往常的做好飯,接着他上樓打電話去詢問宮宸的近況。
宮宸從來都不和黃家赫抱怨,黃家赫打電話宮宸只是說自己挺好的。可能因爲雙胞胎之間的某種隱秘聯繫,黃家赫並不是很放心。宮宸牢裡的事兒,黃家赫每天都要從別人那瞭解些。
代替黃家赫的宮宸在牢裡沒少吃苦頭,捱打捱揍,這都是不可避免的。宮宸又不像黃家赫那麼強壯圓滑,他的性格讓他備受打擊。以至於黃家赫每次掛斷電話,都要長吁短嘆好久。
黃家赫現在頂替宮宸的位子,女兒自然也要姓宮。爲了讓名字聽起來喜慶一些,我們兩個給女兒起名叫宮喜。因爲我這幾天情緒好了些,黃家赫看女兒也看的沒那麼緊了。黃家赫在樓上打電話,我自己抱着宮喜在樓下餵奶。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麼,精神溜號的厲害。直到黃家赫吼着罵了我一句,我才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正捂着女兒的口鼻,而我的女兒整個臉都憋漲的發紫。
“我的天啊!呂諾,你到底在幹什麼!”黃家赫抱過女兒推開我,咆哮着罵道:“你他媽的到底在幹什麼!”
我也沒說話,只是茫然無措的盯着黃家赫看。他輕輕的按壓女兒的胸口,不斷的往女兒嘴裡吹氣兒。黃家赫聲聲壓抑痛苦的哭泣,哀傷從他的動作中抽絲剝繭的脫離……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在黃家赫堅持不懈的努力下,女兒終於輕咳一聲啼哭了出來。她的小身子不正常的抽搐,剛纔喂進去的奶又被她吐了出來。
黃家赫也沒功夫和我生氣,他抱着女兒就往外面衝。我意識到自己剛纔做了什麼,緊追着黃家赫出去。
到了醫院,女兒被送進了搶救室。我和黃家赫相顧無言的坐在醫院的走廊裡,誰都沒有說話。
沒多久,一個警察走了過來問:“裡面的女嬰,是你們的孩子嗎?”
“是的。”黃家赫站起身,他的情緒不太高,嗓子沙啞的厲害:“警官,有什麼事兒嗎?”
警察說:“我們接到醫生的舉報,他說女嬰的臉頰上有指痕淤青。我們現在有理由懷疑,你們兩個虐待嬰兒。”
“我們……我們沒有虐待孩子,沒有。”黃家赫用雙手捂着自己的臉,失聲痛哭:“我們只是第一次做爸媽,不知道該如何照顧孩子。孩子是不小心被被子壓住,這才窒息的……孩子臉上的淤青,是我剛纔急救的時候不小心弄傷的……那是我們自己的孩子啊!我們怎麼捨得傷害她?”
警官瞥了眼一臉麻木的我,問:“你是孩子的母親嗎?”
我精神恍惚的擡頭看警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警察指指我的腳,又問:“太太,你的鞋子呢?”
出來的太匆忙,我竟然忘了穿鞋。一路跑來,我竟然都沒感覺出疼。我的腳上滿是血污,看着骯髒不堪。
“我太太心急。”黃家赫趕緊幫着解釋:“我們兩個看到孩子這個樣子,我們實在是……”
“先生。”警察並沒有受到黃家赫的迷惑:“你太太,她是有精神類的疾病嗎?”
黃家赫答的斬釘截鐵:“沒有。”
“我很抱歉。”警察又看了看我,說:“你們的照料不周,已經造成孩子的身體傷害。根據本州的法律,我們恐怕要帶走你們的孩子交給兒童保護中心送到有養育能力的人家寄養。而這位太太,你要跟我們回警局。”